他飞快朝小区外面赶，再不接电话他要报警了。

    虞纪安在小区大门外找了一圈，没看见人，继续往超市的方向排查。

    一边跑，一边喊舒乐的名字。

    这里有一片工地，虽然过年停工了，但虞纪安还是担心舒乐在里面出事。

    虞纪安呼吸急促，跑过去，余光蓦地瞥见一个蹲在地上的男生。

    以及好几袋子不知道是什么的农产品。

    没来得及高兴，虞纪安发现这人不是舒乐，然而经过对方身边时，他视线猛地顿在对方手里那件棉服上。

    男生鼻孔塞了一张纸，蹲在地上看红薯，半天等不回舒乐已经有点急了。

    偏偏一抬头，旁边走来一个眉眼锋利，脸色阴沉的高大男人。

    他还没来得及躲，那人已经语气不善地开口了。

    虞纪安面无表情，声音压得很低：“你是谁？他人呢？衣服哪来的？！”

    淤青

    “什、什么？”男生瑟缩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男人问的是刚才那个好心人。

    然而没等他解释清楚，虞纪安已经抬手抢过他手里的棉服，夹在臂弯。

    “你最好说实话，否则我立刻报警。”

    “别！别报警！”男生睁大眼，举起双手，“刚才那个人去追手机了，让我帮他看着红薯，我、不敢离开。”

    人家帮了他，他怎么也得等到人回来，带对方去家里涂点碘伏。

    “追手机？”虞纪安蹙眉，一时难以理解他的话。

    男生见状，迎着他阴沉疑惑的脸色，快速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虞纪安越听脸色越黑，沉声问：“朝哪个方向跑？”

    “那、那里。”男生颤颤巍巍伸出手指，指向工地左边的拐角。

    虞纪安扫了眼那条路，刚迈步又折返回来，把棉服重新放人手上。

    “看好，等着。”

    男生都没来得及点头，就看见这个言简意赅的男人风一样跑了出去。

    -

    舒乐追着那群人跑了半天。

    半大的青少年被他撵鸡一样撵到死胡同，个个上气不接下气。

    其中一人面色发白，呼吸不畅指着舒乐。

    “你、你是……长跑运动……员吗？！”

    运动员？

    与这群人不同，舒乐跑了两步，脸色稍显红润。

    他俯身支住膝盖，轻喘两口调整好呼吸，道：“我是跑山的。”

    跑山？

    什么跑山？

    青少年们对视一眼，没听说过。

    舒乐直起身体，听没听过都不影响他拿回手机。

    舒乐拦在死胡同外。

    一群缺乏锻炼的城里人，这点运动量连他们村半山腰都跑不到。

    舒乐清清嗓子，窄窄的脸上五官沉下来，再一次摆出虞纪安面无表情的模样，能唬人。

    他眼睛蓦地一横：“放了我的手机。”

    “什么手机？我们不知道！”

    “不知道？”舒乐神情严肃，“这是抢劫，要坐牢的！”

    坐牢这个词听着确实吓人。

    这群称不上穷凶极恶，最多算不良少年的男生不出意外也被吓到了。

    “……谁要抢劫你了！”一男生硬着头皮解释，“我们才没抢劫！我只是准备把你的手机丢去垃圾桶。”

    谁知道被追了一路，根本没机会丢。

    丢垃圾桶？这么好的手机丢垃圾桶，一群不识货的东西。

    舒乐心有余悸，幸好没让他们丢进去，不然他还要去翻垃圾，回家吃饭会臭到学长。

    说起吃饭……舒乐忽然意识到天色已经很暗了。

    他不想跟他们多纠缠，摊开手：“你还我我就不报警。”

    “拿去拿去！”男生憋着嘴，从兜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舒乐二话不说接过，迅速低头检查。

    男生也心虚了，不知道那人的手机在他兜里和一堆游戏币噼里啪啦碰撞，会不会剐花。

    刮花了肯定要他赔钱，他可没钱。

    “还不是你多管闲事……不然谁会拿你手机。”

    “就是就是，手机屏幕是你自己打架的时候掉出来摔的，我们可不认……”

    “你可别讹上我们。”

    一群男生七嘴八舌，几分钟后，舒乐检查完手机，心疼地看着摔裂的屏幕。

    他抬起头：“……还不是你们先欺负别人，我看不下去才阻止。”

    “欺负别人？你说的该不会是刚才那个吧？”

    “当然我听见你们问他讨钱了。”

    “……”青少年们顿时有种被人误会的憋屈。

    一人大喊：“那是他欠我们的，他一直不还钱，我们问他讨有什么错！”

    ……欠钱不还？

    舒乐懵了。

    男生们顿时来了底气，团团围住舒乐，一通叨叨。

    大意是说那人在学校借了他们好多钱，半个学期都没还，他们才集结一帮人，把人骗出家门讨要。

    “算了算了。”领头的男生觉得无趣，挥挥手。

    误不误会的，反正他们是真的打了一架。

    包括热心肠的小白脸，没一个脸上不挂彩的。

    方才解释间，舒乐和他们站在一起，现在男生们准备走，往外绕了两步，位置对调。

    舒乐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建议他们找老师家长或者警察解决这件事。

    聚众围堵终究不可取。

    几个男生冷静下来想想也对，在夜色中互相拍了拍肩膀，准备离开。

    “舒乐！”

    巷子口响起熟悉的声音。

    舒乐条件反射仰起脑袋，越过一众肩膀，看见了路灯下一道颀长的身影。

    灯光从那人头顶打下来，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舒乐却成功从明暗交界的身形轮廓中辨认出来人身份。

    好帅，学长站在那，好像聚光灯下面的模特！舒乐更喜欢了。

    青少年们再次被堵住去路：这又是谁？？？

    从面相和身材判断，比舒乐难搞多了。

    “学长！”舒乐挥手，手里握着屏幕碎裂的手机。

    出门前还蓬松的发丝因出汗和跑步垂落，贴在额角，下巴有一块瘀青，在白皙的脸上十分刺目。

    虞纪安眼神暗了暗。

    从他的角度放眼望去，舒乐站在巷子最里面，外面堵着他的是一群看着就没成年的男生。

    就是他们抢了舒乐的手机？

    舒乐这么瘦，如果今天自己没来，他该怎么出这条小巷？

    虞纪安不敢深想，脸色沉得吓人。

    他朝前走了两步，理了理外套袖口。

    ……干什么？

    一男生紧张得后撤步子，眼睛盯着虞纪安，脑袋和嘴巴却转向身后。

    他觉得自己上当了，咬牙控诉舒乐：“我们不都解释清楚了吗？你、你还找人来打我们，你这个骗子！”

    虞纪安脚步一顿，似乎另有隐情？

    他才不是骗子。

    舒乐立刻跑过去：“你们少污蔑人，学长是来喊我吃晚饭的！”

    况且……

    舒乐十分不满，眉头皱起：“学长可是我们学校最正直善良伟大的会长！你别胡说八道！”

    正直善良？

    虞纪安被舒乐像母鸡护仔一样拦在身后，他抿了下唇，垂眸看向这颗毛茸的脑袋。

    “正直善良他捋什么袖子？！”

    舒乐听不得别人说虞纪安半点，叽里呱啦和他们吵起来。

    虞纪安几次试图打断，都被舒乐堵回去了。

    吵了几个来回，伟大的学生会会长终于从一堆车轱辘话里提取出了关键信息。

    他来了半天，压根没人跟他解释，纯靠自己拼凑真相。

    几分钟后，少年们被舒乐说得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这个人真的是来喊他回家吃饭的？那为什么一副要揍人的恐怖表情？

    舒乐看出他们的疑惑，主动解答：“因为我出来耽误太久了。你们错过吃饭时间，家里人难道不生气？”

    有道理啊。

    一男生道：“也对……那后面你被揍就不关我们的事了，走走走兄弟们。”

    话音落，他招呼着一帮男生快速离开。

    四周归于平静，路灯下光秃秃的树，枝杈被冷风吹得摇晃。

    舒乐转身，微扬起下巴看虞纪安，试图蒙混过关。

    虞纪安沉默片刻，扫他两眼：“先回家再说。”

    完了，要挨骂了，果然在外面耽误太久。

    舒乐心虚地跟上。

    两人走回事发地，当事人还站在原地看红薯。

    见舒乐回来，那人赶紧把衣服还给他。有虞纪安在旁边，他也不敢提去他家涂碘伏的事。

    交接完衣服和红薯，立马溜了。

    舒乐小心翼翼穿上衣服，俯身提起塑料袋。最大的两个袋子很快就被虞纪安接了过去。

    舒乐想了想，决定主动认错并解释：“我不是故意耽误时间的，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