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义恒深深看了陈寅一眼：“那我是不敢问，自己在你心中是什么形象了。”

    “开玩笑的。我很少看不惯别人，通常都是别人看不惯我。”陈寅安抚般朝李义恒微笑，“你在我心中的第一印象很好，别担心。我不喜欢的人，何必还主动联系求合作呢？”

    李义恒说：“我不该跟你这样提江臣盛，好像是在你面前诋毁你爱的人。”

    “我没有这么应激。看人，我更喜欢客观地看待。”陈寅体贴的说，“江臣盛，他总有不讨喜的一面，对吧。”

    “陈寅，你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可惜我们之间还不够了解。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很快就可以了，接下来有很多沟通推进的工作，”陈寅含笑望向李义恒，“我们会有很多了解彼此的机会。”

    陈寅把新房子装修的事情，告诉了孟雪琼和李楚凡。

    两人一听，激动得几乎跳起来，然后非要陈寅带着去看毛胚房，陈寅拗不过，只好领着两人去了一趟。本以为看完那光秃秃的水泥墙他们会消停些，谁知两人更兴奋了，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个接一个地抛设计意见，砸得陈寅根本回复不过来。

    “客厅必须做一整面落地书架！”李楚凡张开双臂，对着那面空墙比划，“从地面到房顶，原木色的，对了，你收不收集手办啊？可以定制手办柜，晚上可以发光的那种！”

    “拜托，陈寅对二次元的东西不感兴趣好吗。”孟雪琼立刻反驳，“我觉得做成休息角才合适。墙面一定要刷成奶白色，然后配一张又大又软的沙发，哦哦，对了，一定还要铺羊毛地毯！”

    “太普通了。”李楚凡撇撇嘴，“这种风格网上十套有八套都长这样。”

    “普通怎么了？住得舒服才最重要。”

    “那你不如说，陈寅你干脆把这里装成网红酒店算了。”

    “哈啊，你在质疑我的审美吗？你那定制的光污染柜子，难得就很好看？”

    “当然比你的奶油s风好看一百倍啊。”

    陈寅站在一旁，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也不打断。

    他只觉得很好玩，很可爱。他以前，很少见过这样的场面。

    等两人终于停下来齐齐看向他，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好啦，意见全采纳。沙发也要，定制柜也要。至于怎么搭才不冲突，这是我的专业，我来搞定。”

    “好耶！”两人举手欢呼起来。

    李义恒这时候拎着厚厚一沓设计材料走进房门，大老远他就听见了屋子里的热闹。

    “聊什么呢 ，这么热闹。”

    看到自己哥哥出现，李楚凡震惊地看看他，又扭过头看看陈寅，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陈寅则坦然自若地给两人介绍：“这位是李义恒先生，他们公司承接了这套新房子的装修设计和定制家具服务，刚才你们说的那些想法，都可以跟他说说。”

    “哦呼，这就是你哥啊，李先生你好。”孟雪琼忍住吹口哨的冲动，毕竟第一次见帅哥，她还是端住了仪态，礼貌地打了招呼。

    李楚凡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的第一反应是：他哥撬墙角是来真的，而且好像真有那么点点成功的迹象啊。

    那他可不能拖后腿。

    想到这里，他瞬间急中生智，一把抓住孟雪琼的衣角，大声嚷嚷：

    “啊，雪琼，我突然想去逛街了，你陪我去吧，你答应过我的。”

    “嗯？我啥时候答应过你了？”

    “反正，额，某一天吧，逛完我请你吃晚饭，走吧走吧！”

    李楚凡一边挤眉弄眼，一边把孟雪琼往门口外面推，经过李义恒身边的时候，还故意用力的撞了他一下，目光中满是“加油啊，拿下陈寅”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义恒面无表情的望着他弟。

    待两人走远后，他朝着陈寅走近，把手中的资料递给他。

    “这些是……设计参考资料？”陈寅拿着资料翻阅了几页，抬起头看向李义恒。

    “嗯。都是我公司设计师做的样例图，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李义恒说着，手指指了指刚才两人离去的方向，“他们也提了很多意见，我听到了一些，挺有意思，可以作为参考。”

    陈寅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会觉得他们在瞎搞，幼稚，没有意义。”

    “在你眼里，我是老古板吧。”李义恒并没有辩驳，只是沉静的解释道，“但其实过于古板的话，是做不好定制家具这一行的的。我公司里的优秀设计师，很多都是跟你们一样的年纪，我平时，也会积极听取他们的意见和建议。很多时候，年轻人的灵感会让我有一种豁然开朗，眼前清明的感觉。”

    “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了，”陈寅勾起一抹笑容，“你想和我交流一下想法吗？”

    他转过身，主动离男人走近了一步。

    “我的个人审美很独特，用我老师的话评价我，有些偏激，有些极端，不过，这就是我追求的美。这一点，我在工作中不会过于凸显出来，跟自己不熟悉的人面前，我也不会主动说明，但是如果是在未来自己居住的房子里，在自己邀请的信任的设计师面前，我可能会愿意吐露一二。只是不知道，”陈寅的气息越靠越近，似乎是想要把声音落在一个两人彼此之间才能听清的距离里，“李老板能否敞开心扉，认真的听一听我的想法？”

    李义恒面容不变，只是身体微微发紧。他一动不动，思考着陈寅话里的含义。

    此刻两人的距离很近。身形差距颇为般配，从远处某个角度看过去，仿佛是一对交颈而谈的亲密情人一般。

    李义恒终于开口了：“你说吧，我听。”

    陈寅抬眼和他对视，然后微微垂眸，长睫毛垂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我想……”

    几秒钟后，一声巨响在两人身后响彻。

    陈寅和李义恒循声回头。此刻在陈寅眼中，他看到的画面有些滑稽，有些夸张，仿佛被按下了放慢键，一卡一顿，飘着雪花：

    江臣盛站在门口处，他的脸已经有一些扭曲了，青筋在他的额角暴起。他的眼神阴沉的可怕，整个人由于暴怒控制不住的发抖，在他的身旁，侧翻着他刚才踢倒的泡沫箱子，力度之大，整个箱子都烂成一团，里面的白色泡沫海绵飞溅出来，满屋子飘荡，正洋洋洒洒的从江臣盛的头顶飘下。

    白色细末飘在他的眼睛旁，仿佛是流下的泪滴一般。

    三个人一声不吭的站着。就这样杵着对视了一会儿。

    江臣盛转身就走。他不想再失态了，尤其在这两人面前。

    陈寅直到这一刻，慢放键才被放开，他的空气流速重新恢复了正常。刚才，空间里的氛围太凝滞，他感到有些窒息。

    漫天的白色泡沫飘荡在江臣盛周围的这一幕，依旧回荡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有些恍惚，有些震撼。

    陈寅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在出汗。可他不知道是为何。

    “他误会了。”李义恒依旧声音平稳，他把手里的资料放在地上，准备出门，“我去跟江臣盛解释，他还没有走远。”

    “不用，不用解释。”陈寅拦住了他，他转过身，执拗的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资料，抖着手指翻了起来，“我不需要解释。没什么关系。”

    “怎么了？”陈寅见李义恒依旧没有动静，回过头看他，笑了笑，“真的，没事的。我们继续吧，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

    你是狗吗，这么容易哭哭唧唧

    陈寅坚持和李义恒继续沟通自己的需求，两人一直谈到傍晚才结束。他婉拒了李义恒一起吃晚饭的邀约，独自下楼，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想了想，裹紧了衣领，决定步行去新楼盘附近的步道走一走。

    小区刚落成不久，道路宽阔干净，路两旁着两排新栽的香樟。很快，他慢慢走到中央的人工湖边，湖面平静如镜，初亮的楼灯落在水面上，光影温柔，四下里安静而祥和。

    这里确实是一处无可挑剔的居住处。

    陈寅默默地想着，自己真是很不识好歹，把人家一颗真心当成狗肺。

    他攥紧了手中的材料。那是他从江臣盛扔在大门附近的地上捡起来的。是房产转移合同。他今天特地过来，就是为了找自己签这个合同吧。

    陈寅逛一会，觉得有点累了。他打了一辆车，报了江臣盛家的地址。

    进入江臣盛居住的小区意外顺利。门卫似乎能够认出他，一看到出租车里的这张脸，直接就放行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寅执拗地认定江臣盛一定就在家里。尽管他翻来覆去的摁着门铃，始终没人应答。

    陈寅面露倦容地盯着门边的可视化门铃，直勾勾地盯了几秒，门内依旧毫无动静。

    “你在看着我吗？”

    “你肯定在看着我。”

    摁累了，陈寅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