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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你带我去做的那一次手膜……”他想到什么,也这样说出了口。
陈寅却用饶有兴致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手膜根本不是我当时的重点。”
“我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了,我只想着摸一摸你的手,占你便宜。当然了,在你面前,假装一下专业,让你产生兴趣,也是我的目的。”
江臣盛微微一愣,然后也坦诚:“我当时,也是莫名地想跟你靠近,其实不在意你到底要我干什么。”
两人对视,回想起当时两个各怀鬼胎的人,都噗嗤笑出声。
“陈寅,今晚来我家吃饭吧。”江臣盛于是这样提议道。
陈寅看着他兴致勃勃的眼神,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语。他被暖阳照得全身暖烘烘的,似乎连原本冰冷的心都被捂化了一些。江臣盛兴致勃勃地回屋里去了,陈寅没动,他走到栏杆边,朝自己阳台的方向看过去。
他们的阳台并排,就隔着几米的距离。他的阳台上除了晾晒的几件衣物以外空空如也,一览无余。但若是站在他的阳台上,朝着江臣盛的阳台看过去呢?
那会是不太一样的,脚边摆着几盆还未开出花来的花盆,还有一些小物件,还挂着两串随风响动的风铃。他忍不住按照江臣盛的想法幻想了一下,未来这里开满花的样子,这里可能会更加拥挤,可能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但也更加漂亮了。
他拨动了一下风铃,连同着叮叮咚咚的清脆响声,江臣盛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陈寅。”
“嗯。”
“等它开花了,我摘一朵给你。现在的话,快点进来选菜。”江臣盛打开了小程序,举着手机朝着他扬了扬,“我的厨艺体验卡,过时不候。”
他们两人以前也经常在一起吃饭,但是吃江臣盛亲手做的,好像确实还是第一次。
江臣盛做饭的时候,陈寅就好奇地探出脑袋在厨房门口看着。
江臣盛感觉自己刀都快拿不稳了:“陈寅,找点其他事情做吧,别盯着我了。”
“你现在还挺贤妻良夫的,又会做饭,又会做蛋糕。”
陈寅阴阳怪气道。
“谢谢夸奖,在追人的路上持续进步,确实是我的优点之一,只是,如果最终没追到,那就算缺点了。”
“怎么说?”
“任劳任怨但毫无魅力,可不是缺点吗。”
陈寅莞尔一笑:
“是想让我夸一夸你吗。”
“你经常夸我。”江臣盛挥舞着铲子,动作娴熟,“又不记得了?你夸我的手好看,额,还有啥,还有我的身材你应该也挺满意的吧。”
“之前两次都挺喜欢摸的……”
陈寅脸一热,终于扭头匆匆离开了厨房。
江臣盛做了卖相不错的、简单的三菜一汤,端上饭桌,香气勾起馋虫,陈寅感觉自己肚子咕咕响起。
真是罕见的饥饿感,事实上,他常常只觉得食欲不振,也经常为了工作或者其他事情,忘记吃饭,忘记了也就不吃了,不吃饭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似乎一眼就看出他的满意,江臣盛只说了一句:“如果觉得好吃,以后你的三餐我都包了。”
陈寅认真想了想:“江臣盛,你为什么愿意对我这么好?”
他真的想不明白这一件事。
江臣盛给他盛汤,看了他一眼:“我说了,你也不信。”
“那你也要说啊。”
陈寅有些焦急地逼问。无论如何调整,他还是对江臣盛无条件的好意感到难以消化,坐立难安。
“我说,我爱你,以前我不明白,我也不会爱人。所以我在学着爱你,你信吗?”江臣盛语气不变,甚至带着轻快地扔下一句炸弹,动作却不停,很快把装好满满一碗汤的碗放在陈寅对面。
碗底磕碰在桌面上的清脆响声,唤回了陈寅的神智,他白着脸,红着眼圈,抬头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
对面江臣盛的面容被袅袅升起的滚烫白雾笼罩,看得模糊。
只听见他的声音,带着无奈,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说了,你不会信的。”
“先吃饭吧。”
陈寅机械地拿起碗筷,喝一口热汤,然后又被呛到。
他满脸通红地疯狂咳嗽着,江臣盛走过来,着急地拍着他的背,温声温语地说着什么。
他说了什么,好像是又在道歉吧。
有什么好道歉的。
只是被呛了一口而已。陈寅低下头打死都不愿意去再看男人的神情,狼狈地咳出一把鼻涕眼泪。
晚上九点,陈寅回到了自己家。
他洗了澡,坐在书桌前。画架就支在窗边,上面还夹着昨天画了一半的草稿,被撕烂得只剩下了半截,另外半截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地上扔的全都是废稿,乌黑一团,脏乱不堪。
只有在这里,才能片刻瞥见陈寅内心深处深埋的绝望和恐惧,对于自己灵感消逝的恐惧。
如果以后自己成为了普通人……普通人。
陈寅趴在画架上,沉默地趴着,缓缓地流着眼泪。
江臣盛爱的是他的艺术人格,爱的是他的作品,爱的是他还算白皙的年轻的身体。
他唯独不可能爱的,是这个失去了天赋和灵感后就泯然众人,满肚子窝囊和怯懦,连哭泣都不敢大声的陈寅。
手机消息响了起来,是江臣盛发来的,他自顾自安排了第二天的早餐,对于晚餐时发生的事情只字未提。
陈寅放下手机,他没有回复。不过他也不想哭了,他坐直身子,把画架上的那半截废稿取了下来,翻到崭新的一页,重新夹了上去。
他拿起笔,开始细致地描绘。
他慢慢地画出了轮廓。
那是两片叶子,颤颤巍巍的。是新长出的绿苗。
朋友
xx年xx月xx日,几时几分。
我和我的朋友,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她担心我,特地找李义恒问到了我的新地址,然后就震惊的一直守在门口等到我回去。
最糟糕的是,她正好撞见了我和江臣盛一起回来。
希望她没来及的看见我们牵着的手。
她很生气,我能理解,但是我实在不会安慰人。
现在,她就坐在我身侧,沉默的不说话,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你到底有没有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女孩冷不丁开口,责问道。
陈寅打了一个寒颤,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日记本:“我没有撒谎,回来第一眼见到江臣盛的时候,我是真的没有任何与他有关记忆。只是,我想起来的也很快,我现在已经拥有了所有的记忆。”
“我看不见得吧,”孟雪琼嘲讽的笑出声。“你以为你全想起来了,其实根本没有吧?不然,对过去的自己的背叛,这种沉重的愧疚感,不会把现在的你压垮吗?”
她忽然扭过头,死死的盯着陈寅的侧脸看。
她突然想起来一段往事。
在那一间大学教室里,在陈寅又一次被全班同学联合欺负、甚至老师都被欺瞒的那一次。她第一次鼓起勇气,想要去帮助这个可怜的同班同学,当时她最好的闺蜜劝了她一句,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她差点就忘记了。
但现在此刻,她想起来了,在脑海中,无比清晰。
“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吗?”
“你觉得他可怜,是因为你还没跟他说过话吧?你去跟他说话就知道了。你以为你在感同身受,但在他那里,可能就是多管闲事。”
可怜,可恨。
可恨!
孟雪琼“呵”地笑出来,笑着笑着,声音低了下去。
她突然开口。
“我大二的时候,班上突然转来一个叫做陈寅的男生,他是中途转的专业,可是他一来,就展示出了极高的设计天赋,很快成为了专业成绩第一。”
“所有人都很讨厌他。”
“我们这群人什么都拥有。美貌,父母的托举,资源,人脉。可唯独天赋,就像一颗被所有人觊觎在心,却遥不可及的天边星辰,本来它既然高高在上,那就应该是众人仰望皆不可得,它却如此轻易的被这个人摘下在怀。”
“还好,世界是公平的。它既然给予了这个男生无以伦比的天赋,那就关上了他善于沟通的窗。他不善言辞,没有朋友,家境贫寒,更可笑的是,他就像一个觊觎别人宝藏的老鼠,偷偷摸摸,去模仿别人的穿搭,然后搞的不伦不类,很是搞笑。”
“没有人会去提醒他,被模仿者顺理成章的开始欺负他,其他人要么附和,要么包庇。大家心里都在暗爽,是了,他就应该被如此。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事,他既然拥有了这么宝贵的东西,那必要要失去、或者被剥夺一些其他的东西,这很合乎常理,对吗?”
陈寅的心头如同被无名大手掐紧,窒息一般的抽痛,这种感觉令他无比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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