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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公子,烦请在这等一会儿,我们老爷马上就出来。”
萧府的管家上完茶,留下一句话,便退了下去。
雪琼坐在客座上,眼睛还红肿一片,来之前贺兰奚在马车里哄了半天,总算止住了泪。
两人没坐多久,萧怀稳就踱步走了进来,雪琼和贺兰奚立马站了起来,冲他行了个礼。
“快走快走,别客气。”
话音刚落,雪琼就迫不及待的问,“萧伯伯,我爹到底怎么样了?他不可能谋反的。你你能不能帮帮他?”
萧怀稳叹了口气,“我一猜,你们两人今日过来便是为了此事。我也知倪兄不可能谋反,但此事确实与他有关。”说着又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愁绪。
两人对视一眼,只听萧怀稳道,“你们可知道陈义这个人?”
雪琼惶然的点了点头,“知道,他是爹爹的好朋友。”
萧怀稳道,“这陈义乃是庆州都督,庆州地处北境,北境向来鱼龙混杂,什么三教九流,穷凶极恶之徒大多聚集于此。有一伙匪患在北境挑衅滋事多年,前段时日还勾结蛮夷,意图攻占庆州,这庆州一旦门户大开,蛮夷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朝廷特意派人前去庆州,协助陈义剿匪。可这陈义表面对土匪嫉恶如仇,暗地里却收了土匪恩惠,做那官匪勾结之事。事情暴露后,陈义为了不走漏风声,竟然诛杀朝廷命官。若非那位大人的手下,连夜回到京城,把消息带回来,恐怕朝廷还被瞒在鼓里。”
“可是这和我爹爹有什么关系?”
萧怀稳看了他一眼,道,“陈义知道诛杀朝廷命宫,乃是死罪,因此写信向你爹爹求助。他在信中言明,是朝廷命官横行霸道,胡乱指挥,自己一时冲动,失手杀人,希望你爹爹能看在多年情分上,帮他在圣上面前说几句好话。这封信好巧不巧落在了太子手中,皇上看了此信,龙颜震怒。你爹爹毕竟与陈义交好,就算他并无包庇陈义之意,也难免受牵连。”
雪琼听到太子二字,身子一抖,“为什么那封信会落到太子手上?”
萧怀稳解释:“据说是那手下逃走之时,碰到有人鬼鬼祟祟出城,他认出那人是陈义亲信,便出手截获信件。”
贺兰奚皱了皱眉,顷刻又恢复如常,“大人,事实真相如何,还不能听那下属的一面之词。万一陈都督所言属实,是否就能证明父亲并无勾结谋反之罪?”
“正是。此事还须得交由圣上裁明。皇上已派人去调查此事,相信一定能够能还倪兄一个清白。唉,皇上本来打算将倪兄暂禁府上,若非太子的人死咬不放,也不会在现在还留在宫里。”看雪琼疑惑的表情,萧怀稳解释道,“前段时日你父亲整顿盐税,恰好查到了太子手下几个人头上,兴许太子记恨此事,所以才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贤侄,你放心,有老夫在,豁出这条命也会保你父亲出来。你且安心回家候着。要不要我派人护送你们回去?”
两人谢绝了萧怀稳的好意,雪琼只觉得脑中一片乱麻,他不知道爹爹这件事只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回府的路上,雪琼问贺兰奚,“你觉得爹爹会有事吗?”
贺兰奚道,“皇上没将父亲关进诏狱,而是囚禁宫中,就表明他多半是信任父亲的。等查明事情真相,自然就会放了父亲。”
雪琼心中虽有了些安慰,但还是整日战战兢兢,担心倪海照出什么事。
这两日府中愁云惨淡,人心惶惶,饶是管家严厉呵斥,也挡不住下人们暗中议论,说倪府大难临头,还不如趁早收拾银子跑路的好。
就在传言甚嚣尘上之时,倪海照回来了。据说是四皇子带着萧怀稳等一众臣子在皇上面前,力保倪海照,皇上这才网开一面。
雪琼听到消息,激动的跑到前厅,他看到倪海照熟悉的身影,想也不想扑进了对方怀里,“爹爹!”
倪海照在宫里待了几天,看上去有些憔悴,不过精神头不错,他爱怜的摸了摸雪琼的头,“让你担心了。”
雪琼紧紧的抱住他,在他怀里痛苦了一场,才哽咽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都担心死了。”
“爹这不是回来了吗?哭什么。”
管家高兴的很,吩咐下人去烧水做饭,好好给老爷去去晦气。倪海照沐浴过后,换了身衣裳,一番休整后,晚上和雪琼两人吃了顿饭。
饭桌上雪琼不断的给倪海照夹菜,“爹爹,你多吃一点,这都是你爱吃的。”
“好好好,再夹爹就吃不下了。对了,你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担心你,怎么吃得下去?”
“这个老余,我让他不要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懂。唉,肯定吓坏了吧。”
雪琼顺势撒起了娇,“那你就不要再让我担心啊。”这几日他担心爹爹,根本吃不下饭,眼下爹爹平安归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胃口也好了很多。
三人难得团聚,倪海照一边吃饭,一边问两人这几日的情况,饭桌倒也其乐融融,气氛祥和。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极为嘈杂的脚步声。
“老爷——”
管家大惊失色的跑进来,刚说了两个字,下一秒,一队官兵举着火把冲了进来,个个披盔带甲,腰间长刀在黑夜中闪着凛冽寒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倪海照愕然片刻,站起身,对为首的那人怒道,“甄大人,你这是何意?为何深夜带人闯我府中?”
“倪大人,切勿动怒,我也只是奉旨行事”
倪海照冷冷打断,“什么旨意?陛下只允我回府待命,并未定我的罪。庆州一事,尚未查明,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半夜闯入我府中?难不成你这大理寺卿是做糊涂了?”
雪琼心道,原来爹爹只是回府待命,还未洗清嫌疑。
甄瑞阴笑道,“倪大人误会了,在下怎敢违抗陛下旨意。本官此番前来并非是因为庆州一案,而是为另一件事。”
“何事?”
“有人状告大人蔑视朝廷法纪,利用私权,贪墨受贿,陛下命我彻查此事,还请大人和府上诸位配合调查,不要轻举妄动。”
话音刚落,雪琼便喊道,“你胡说!我爹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甄大人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小公子不必这么激动,待查明事实真相,必会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倪海照神色难辨,眼中隐有一抹愤怼之色。
甄大人看着站在庭前手持棍棒,如临大敌的家仆小厮,皱眉道,“倪大人,还请让他们让开吧,不要妨碍公务。刀剑不长眼,伤了人可就不好看了。”
倪海照冷然看着他,不发一语。甄瑞口口声声是奉命行事,但半夜气势汹汹的闯入,显然是不怀好意,若是让他们就这么搜了,别说他咽不下这口气,就是面子也没地方搁。
“即是奉了陛下的旨,烦请让倪某看看圣旨,否则恕倪某不能配合。”
甄瑞见状,不由得被激起了几分怒火,“倪大人的意思是我假传圣谕?这事是陛下口头吩咐的,哪有什么圣旨?大人若不信,稍后进宫问问便是。我身负大理寺卿之职,便有权搜查贵府。何况倪大人如今是代罪之身,通敌谋反之罪还未洗清,又多了一层贪墨的罪名,还是乖乖配合的好,不然就是四皇子出面,也保不住你!”
“甄大人倒是借了太子的光,好不威风!”
双方僵硬之时,一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岌岌可危的平静。
一个小兵跑到甄大人耳边低语几句,甄大人面色骤变,喝道,“大胆倪海照!陈义在庆州举兵已反!你庇护反贼,罪加一等!来人,给我搜!找到证据,立马将罪犯缉拿归案!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官兵们便唰一声抽出刀剑,蛮横的往里闯去,小厮们吓得连连躲避,院内顿时如油锅一般沸腾起来。脚步声,金戈碰撞声,尖叫哭骂声,各种嘈杂声逐一响起,或近或远的萦绕在耳边,
混乱中,不知谁无意中碰倒了紫檀木架上的青瓷花瓶,啪的一声脆响,让雪琼面色不由白了三分。
贺兰奚将他护在身后,皱眉看着在各处翻箱倒柜的官兵。
倪海照脸色煞是难看,他眸中盛满怒火,仔细看,还夹杂着一抹惊惧之色。
“爹爹”雪琼紧张的抓住他的袖子,小声叫道。
倪海照摸了摸他的头,“别怕。”
他叫来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管家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倪海照拉过雪琼和贺兰奚道,“一会你们两个跟着余叔走,他会找人送你们出城。”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惊。
雪琼眼中盛满不安,惊惶道,“为什么要出城?爹爹你是被冤枉的啊,他们要搜就去搜,等查清了真相,自然会还你清白。我们没必要怕。”
他天真的以为事情尚有回旋之地,但倪海照为官多年,洞若观火,早就在今夜接二连三的变故中,嗅到了一丝不可预见的巨大危机,从他被囚禁宫中的那一刻,便察觉出此事或许有人再暗中操控,只是他没想到背后之人竟下手这样快,连一丝喘息的机会也没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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