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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琼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了,顿了顿,道,“不过我可以答应你,等我报了仇,就和你一块出宫。”
良久,贺兰奚应了声好,他轻声道,“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京城,去南方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生活,再也不回来。”
雪琼颇感意外,“你不做官了?”
贺兰奚笑了笑,他把雪琼抱到腿上,道,“到时我会向圣上请命下放,到南方做个小官也是一样的。”
雪琼避开他灼热的眼神,心中觉得好笑,贺兰奚又在编造鬼话来哄骗自己,他可不信贺兰奚舍得抛下这里的荣华富贵,权势名声,他当初那么费尽心思的往上爬,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不过是说些好听的话来哄骗自己罢了,当自己还是三岁小孩吗?
做戏谁不会?
雪琼闭眼靠在他肩上,掩去眸底恨意,轻声附和道,“好。只要你帮我杀了太子,我就随你离开。”
僭越
太子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天,路过的宫人看到,都低头垂眼,看都不敢看一眼,皇后和朝中大臣轮番为太子求情,皇帝才勉强放太子回了东宫,幽禁一月,不准任何人探望。
那日行刺太子的黑衣人也被追查出来了,乃是被太子清理的四皇子旧党,因不满太子手段残忍,大力打压异党,搞得自己家破人亡,才雇了杀手来行刺太子。
皇后跑去御书房闹了一场,求皇上严惩凶手,言中有人对太子有不轨之心,其矛头直视惠妃母家,以及昔日与四皇子走的近的几位官员。
皇上自然不会答应,毕竟这只是皇后的一面之词,若真去查,恐怕会坏了君臣情分,最终他只将凶手赐了死罪,了结了此事。
新年过后,很快便迎来了祭天大典。
澧朝的祭天大典三年一次,每逢大典,历代皇帝都要携皇家子嗣,到京外城郊祭祀先祖,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去年澧朝可谓是多灾多难,因此皇帝极为重视今年的祭天大典,礼部和大理寺,鸿胪寺早早就开始准备,不敢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大典当日,皇帝的轿撵从正定门出发,后面跟着文武百官,仪仗队,羽林卫持刀护在两侧,一群人浩浩荡荡向城郊的皇家寺庙走去。
祭天的仪式流程繁琐复杂,一整个上午百官都陪皇帝站在户外,冻的腿都麻了。
按照规矩,祭天结束后,百官还要一同去参拜皇上以及太子这个未来的储君,为人臣子,当瞻仰天威,以表奉君之心。
可惜他们来的不巧,皇帝近年来身体越发不好,在外面冻了一个上午,身子不适,此刻正在寺庙的偏殿休息。于是,百官转而先去跪拜了太子,打算等皇上醒后,再回来拜见。
自四皇子死后,太子彻底坐稳了储君之位,不少人想要巴结讨好,有的人虽觉不妥,但怕自己不去会得罪太子,并不敢有异议。除了贺兰奚,崔渐玉,以及几个追随四皇子已久,看不惯太子行径的臣子,大部分人都随队伍先去参拜了太子。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件事,彻底惹怒了皇上。
皇帝终究是皇帝,哪怕平时再温和宽厚,也不免心有猜忌。更何况此前太子在朝中清除异党,手段之残忍,之狠戾,令他颇为不喜,朝野上下乌烟瘴气,递上来的奏折也多是对太子的阿谀奉承,种种行径,让皇帝对太子已有诸多不满。
祭天大典后,皇上对太子的不满可谓是到达了极点。
为君者,最怕臣子有僭越之心。太子身份虽与百官不同,说到底也是君主的臣子,先跪太子,后跪皇帝,如今在百官眼里,太子的面子竟是比他这个皇帝还大?
皇上发了好大一通火,太子不可幸免的又被叫到御书房训斥一通。
一回东宫,太子便让人去叫雪琼。
雪琼一进来,明显感觉到东宫低压紧绷的气氛。太子如往日那般躺在美人榻上,一手支着脑袋闭目养神,婢女跪在地上,捶着他的腿,动作比往日更小心翼翼。
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按错了地方,太子忽然睁开了眼睛,婢女吓得一个激灵,不住磕头求饶,“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殿下恕罪。”
太子面无表情,张口吐出一个字,“滚。”
婢女重重磕了一个头,飞快退了下去。雪琼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头,他最讨厌的便是太子这副样子,好像全天下的人在他眼里全如蝼蚁一般低贱卑微,就算死了也是活该。
太子这才注意到雪琼,冲他招了招手,语气懒散道,“父皇今日唤我去御书房,你猜,他对我说了什么?”
雪琼看出太子今日心情不好,他每逢动怒,都表现的没事人一样,脸上笑的随意好看,眼底却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问题。雪琼一点也不想触他眉头,于是没吭声。
太子扯了扯唇角,自顾自道,“他说孤以下犯上,有僭越之心。”
雪琼心中一动,嗯,皇帝这话说的确实不假。
太子忽一把将雪琼拉进怀里,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似笑非笑道,“你说,如果孤现在宠幸了他的宫妃,算不算是僭越呢?”
雪琼后背发凉,在心里大骂太子,在皇上那里受了气,便拿自己出气,真不要脸。
太子皱了下眉,“你再敢在心里偷偷骂孤试试?”
雪琼死不承认,“我没有。”
太子笑了笑,“孤有没有说过,你这个人什么都写在脸上?所以你想什么,孤都知道。”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宫人来不及禀报,皇后便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殿内的人全都跪下行礼,雪琼也急忙跪下去,低着头,不让皇后看到自己的脸。
好在皇后只扫了雪琼一眼,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她皱眉看着斜倚在榻上的太子,漂亮的脸上满是怒容,“你怎么还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你可知你今日犯了多大的错?!”
太子连招呼都懒得打,口气随意道,“不就是父皇说儿臣有僭越之心?”
皇后脸色一沉,“若不是你这段时间行事太过狂妄,皇上怎会觉得你有僭越之心?本宫说过多少次了,让你万不可掉以轻心!现在皇上对你已经不满了,你说该怎么办?”
“父皇对儿臣不满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母妃何必紧张成这样?”
皇后美目怒瞪,“你!”
雪琼虽不能抬头看,但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浓浓火药味。
皇后咬牙切齿道,“惠妃那个贱人现在要捧贱婢的儿子上位,你禁足的那一个月,那贱种日日在你父皇面前表现,你父皇如今对他赞不绝口,对你反倒是越来越不满!”
太子看着皇后狰狞的面容,“所以母后就派人去杀他?”
皇后气急,“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不容易扳倒一个崔朝云,现在又来了一个崔渐玉,你说本宫怎么能安心?!你一日登不上皇位,那些人一日便不会死心!”
“怎么?母后是觉得孤会输给他吗?一个下贱女人生的孩子,也配和孤抢?”
“他下贱又如何?你父皇现在喜欢他,那一切就不一样了!本宫当时派人杀他,谁知道那些奴才这么没用,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都解决不了!现在想再下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皇后看了看太子,语带不满,“你现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消除你父皇的疑心吧,不要给旁人可趁之机。”
太子冷笑道,“父皇心里已认定儿臣,不管儿臣说什么都没用。既然他觉得有,那便有吧。”
“你!”
太子自顾自道,“更何况,他也没说错。”
皇后微微怔住,难以置信的看着太子,语气也低了下来,怀疑道,“闵儿,你想干什么?”
“儿臣不想干什么,儿臣只是觉得父皇年事已高,人也变得优柔寡断,不如还是尽早退位,颐养天年吧。”
皇后皱眉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不要再说,当心被人听去,传到皇上耳朵里。这段时间,你收敛一点,不要再被人抓住把柄。”
太子不语,皇后微微叹了口气,声音温柔了些,“闵儿,你不要总怪母后啰嗦心狠,只要你能登上皇位,母后什么都能豁得出去。我们谋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功了,绝对不能折在最后一步。”
太子难得没有反驳,低低的嗯了一声。
皇后道,“本宫想了想,还是觉得你成了亲,性子应当能稳重一些,你父皇对你也能放心。前些日你太忙,等过段时日,本宫再给你挑些女子”
太子直接打断道,“母后,儿臣现在没空选太子妃,你有这个闲心,还是去管管玥儿吧,儿臣能顾好自己。”
皇后瞬间面露不悦,她看了看太子的脸色,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离去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雪琼仔细思索着太子方才说的那些话,皇上说的也没错,连太子自己都承认了自己有僭越之心。他甚至就当着皇后,自己,还要这么多宫人的面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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