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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梅花是谁插的?”
“是是奚奴拿进来的。”
雪琼怒火更甚,“把他给我叫进来!”
宫人连声应是,小跑着出去喊人了。
不一会,贺兰奚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地上一片狼藉,雪琼站在中间,满面怒容,眼神冷的吓人。
“这梅花是你插了,放在这呢?”
“是。”
雪琼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抓起地上的红梅狠狠扔在贺兰奚身上,“谁让你插的?滚出去给我跪着!”
他眼神猩红,胸口上下不停的起伏着,整个人完全处于一种癫狂暴怒之中。
贺兰奚看着他这副模样,面色微变,眼神隐隐透着担忧。
雪琼回过神,看到贺兰奚还站在原地,尤其是看到贺兰奚的眼神时,不由得一愣。
他那是什么眼神?可怜我吗?
雪琼勃然大怒,如今他们两究竟是谁更惨一点,一个低贱的奴才,他的手下败将凭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我说滚出去,你没听见吗?”雪琼冷着脸,拔高了声音。
贺兰奚垂下眼睫,转身去殿外跪着了。
闹了这么一出,宫人们都不敢再说话,一个个屏气凝神,默不作声干着手上的话,生怕再惹雪琼不痛快。
有几个好事的窃窃私语,不明白公子平日脾气这么好,不就是插了个梅花,怎么发了这么大火?
贺兰奚沉默的跪在那里,心中思绪万千。
德祥见贺兰奚被罚了,心中好不得意,长那一张脸又什么用?就算爬了公子的床,做错事不还是照样被赶出来罚跪?
趁着这个机会,德祥赶紧泡了杯茶送进去让雪琼消气,经过贺兰奚身边时还特别神气的哼了一声。
很快便到了除夕夜,崔渐玉要在金銮殿和群臣嫔妃一起庆祝,不能来陪雪琼,特意又让三淼送来一大堆礼物。
库房已经被崔渐玉送来的礼物堆的放不下了,雪琼觉得放坏了也是可惜,恰好今日是除夕,不如分给宫人们讨讨喜气。
太监宫女们一听有礼物,千恩万谢后,欢天喜地的进库房挑去了,只有贺兰奚神情淡漠,不为所动。
到了晚上,雪琼给宫人们放了假,让他们早早回去休息过年,唯独让贺兰奚留下伺候。
今夜小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还温了热酒,两个人一坐一站,相对无言。
除夕夜,本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他们这却安静的有些怪异,贺兰奚挑完菜就默不作声的站到了雪琼身后,雪琼面无表情,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热酒。
远处隐隐传来熙熙攘攘的爆竹声,透过窗棂还能看到夜空中一簇簇绚烂的烟花。
雪琼望着那飞上夜空,又转瞬即逝的烟花,思绪不自觉飘回从前。
“少爷,你慢点跑,小心摔倒。”
秋茗刚从屋里出来,便看见一个人影嗖一下窜了过去,他眉心一跳,忍不住出声提醒。
雪琼捧着一大捧红梅,还穿上了今年新做的鲜亮衣裳,白肤细腻,杏眸明亮,漂亮的像年画上的福娃娃,而他怀中红梅似火,一时分不清人和花哪个更夺目。
“你们家少爷在吗?”
“在呢。二少爷在里面练字。”
雪琼摆摆手,抱着花往后窗走。
咚咚咚——
贺兰奚听到声音,不由得一愣,意识到这声音不是从门口传来是,而是在面前。有人在敲窗。
他放下毛笔,倾身推开窗户,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簇鲜艳的红梅,他再次愣住。
“哈哈哈哈哈哈。”
雪琼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探出小脸,炫耀似的晃了晃手里的花,“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贺兰奚眼中浮现笑意,“怎么从这里冒出来了?”
“我来给你送花。”
雪琼抱着那簇红梅,绕到门口,推门而入,他不客气的走向书架,拿起上面一个青瓷花瓶,仔细的把梅花插了进去。
“我今日一大早去爹书房外摘的呢,这几支开的最好最红,我特意给你留的,新的一年就要红红火火。好看吗?”
贺兰奚走上前帮他一块插,“嗯,好看。”
“今天是除夕,你怎么还闷在屋子里写字?晚上来我院里守岁吧。”雪琼挤眉弄眼,神神秘秘的说,“有好玩的。”
贺兰奚闷声笑了,“好。”
晚上吃了年夜饭,倪海照早早回房睡了,雪琼拉着贺兰奚回了西园守岁。
他向来喜欢热闹,叫了一群丫鬟小厮在房中玩耍,绿萼绿珠几个小丫头围坐在桌子前剪窗花玩,一群男孩就挤在窗台下的榻上玩骰子。
贺兰奚才知雪琼说的好玩的便是这个,“父亲若是知道你在这赌钱,又要管教你了。”
雪琼撇了撇嘴,“我就过年玩玩,热闹一下怎么了?”
贺兰奚不再说话,反正他已经劝了,“那你输了别生气。”
雪琼笑嘻嘻的,“我才不会。”
几个少年围在小桌旁,不时发出一阵大笑。
“少爷,你输了!”
“少爷,你又输啦哈哈哈哈,给钱!”
一晚上输下来,雪琼的钱所剩无光,香囊,玉佩,坠子也都被扯走了,雪琼输急眼了,拉着几个小厮的手上下翻看,“你们几个真没作弊?不会是合起伙来蒙我吧?”
冬沅乐呵呵道,“少爷,愿赌服输。我们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哪有胆子骗你?”
其余几个小厮齐声附和,“就是就是。”
雪琼将骰子一扔,“不玩了,没钱了。”
贺兰奚扫了他一眼,看雪琼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我早就告诉你别玩,输了又要生气。”
“你还笑我,他们把我身上的东西都赢走了。”雪琼委屈的控诉。
贺兰奚若有所思的盯着骰子,起身走了过去。秋茗笑道,“少爷,你也要玩吗?”
贺兰奚嗯了一声,雪琼面露意外,刚才他怎么缠着贺兰奚,贺兰奚都不肯玩。
几个小厮见贺兰奚也要玩,都兴致勃勃的加入,可惜几局下来都无一战败。
雪琼一扫先前的烦闷,高兴的在贺兰奚身边上蹿下跳,“哈哈哈哈赢啦!”
冬沅输了个精光,哀嚎道,“二少爷你真的没有作弊吗?”
雪琼一拍桌子,“愿赌服输!冬沅,别耍赖!快给钱!”
一炷香下来,贺兰奚便把雪琼输掉的都赢了回来,嘱咐道,“拿好,别再赌了。”
雪琼却不停追问道,“你刚才是怎么赢的?可有法子?能不能教教我?”
“教给你,你又要去赌。”
“我保证不赌,你就告诉我嘛。”
“二少爷别说!”冬沅贱兮兮道,“说了少爷下次还怎么输给我们?”
雪琼大怒,“冬沅!你找打是不是!”
冬沅吐了吐舌头,“少爷,别缠着二少爷了,快出来看烟花吧。”
贺兰奚制止住张牙舞爪的雪琼,两个人凑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漫天烟火。
砰——
一道白光升空,轰然炸开,绚烂的烟火同时倒映在两人眼底。
雪琼回过神,殿内安静如斯,烛火仍在劈里啪啦的烧着,他这才恍惚方才的喧闹欢嚣都是一场错觉,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前尘往事,已成旧梦,俱而往矣,再不可追。
雪琼看着站在一旁的贺兰奚,心里止不住的涌上一阵浓烈的怨恨。
都是这个人,是他毁了一切,那一瞬间,他真恨不得把贺兰奚饮血啖肉,扒皮抽筋,也不知这样,能不能消解他的心头之恨。
雪琼一杯接着一杯的酒下肚,面色很快变得微红,贺兰奚忍不住道,“别喝这么多,明早又该头疼了。”
雪琼冷哼一声,“你你一个奴才,还敢管主子的事?”
贺兰奚见他话都说不利索,俨然已有醉意,直接将他手里的酒拿走了。
雪琼顺势歪倒在桌上,盯着贺兰奚的脸。
他以前听爹爹说过,他八岁那年生了场大病,有个云游四方的道士救了他,还说要选一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为他挡灾,爹爹就是因为这个,将当时还在厨房烧火的贺兰奚,调到了他身边,还做了倪府的二少爷。
其实他根本不信这个,这么多年两人一起长大,他也只把贺兰奚当哥哥和玩伴罢了,从没往其他地方想过。
倘若那些年真是贺兰奚冥冥之中庇护他长大,一直为他祛病挡灾,那后来他带给自己的那些劫难又该如何解释呢?
是他命里既有的劫数,还是他要偿还给贺兰奚的?
雪琼头疼欲裂,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一会埋怨贺兰奚,一会又埋怨当年那个招摇撞骗的道士。
如果不是那个道士,他也不会认识贺兰奚,不认识贺兰奚,说不定前世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
“奚奴奚奴”
贺兰奚扶着雪琼往床上走去,听他口中喃喃叫唤着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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