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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的小太监有些不明所以,“回公子,是小厨房呈上来的。”
雪琼垂眸坐下,若不是这碗面,他差点忘了今日是自己的生辰,应该说上辈子的生辰。
从前每到他生辰,爹爹便会一大早起来,为他煮一碗长寿面,最上面还要放一个荷包蛋。爹爹死后,会这样做的就只剩贺兰奚了。
说来好笑,这世上唯一还记得他生辰的,竟然是他最恨的人。
宫里人人唤他方公子,久而久之,连他也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他死了多久了?
四年,五年?
人一死,尸体在地下腐烂成灰,曾经活着的痕迹也消失的干干净净,就好像没来过这世上一样,如今记得倪雪琼的人还有多少,恐怕也只剩下他与贺兰奚了。
雪琼看着这碗热气腾腾的面,被勾起了从前许多回忆,眼眶禁不住有些发红。
这是贺兰奚做的东西,他本来应该把这碗面掀翻砸烂,可心里不舍,到底还是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吃完,他找来小桂子,小夏子问贺兰奚的情况,得知贺兰奚身体无碍,脸上的伤也恢复的很好。
雪琼沉思片刻,道,“去太医院配些消痕膏吧,用最好的。”
那样深的疤去是去不掉了,涂些药膏,应当能减轻一些。
小桂子应了声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什么就说。”
“是。奚奴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公子身边伺候。”
“你让他好好静养,需要他的时候,自然会让他回来。”
“是。”
到了晚上,雪琼都要入睡了,德祥忽然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说有要事禀报。
“公子,奴才方才不小心瞧见奚奴鬼鬼祟祟,往宫门的方向去了。奴才觉得奇怪,便派人跟着,看见奚奴上了一辆马车,到现在也没下来。”
“奴才觉得不对劲,赶紧回来禀告公子,也不知这么晚了,他这么偷偷摸摸的是要去见谁?”
雪琼知道德祥与贺兰奚不对付,平时总爱告贺兰奚黑状,但看今日德祥一脸按耐不住的激动,心知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略一皱眉,“在哪?”
“就在永定门墙根下面!”
雪琼当即带人往永定门去,一路上德祥神情激动,他直觉这次能捉到贺兰奚一个大把柄,大半夜鬼鬼祟祟的还能有什么好事?
他派人盯了贺兰奚这么久,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好那贺兰奚是在与什么人幽会,被公子捉奸在场,赶出宫去!
一群人趁着夜色赶到永定门,果然见墙根处停着一辆马车。
德祥派在这蹲守的小太监说,贺兰奚上了那辆马车后,再也没下来过。
德祥心中大喜,立马道,“公子,事不宜迟,不如我们把这辆马车包围了,看奚奴究竟在搞什么鬼?”
雪琼盯着那辆马车,心中也好奇万分,这么晚了,贺兰奚会来见谁呢?
“去把人给我叫出来。”
“是。”
德祥一挥手,立马有小太监上前,不知说了什么,几秒后,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车帘,出来的人果然是贺兰奚!
贺兰奚似乎没想到雪琼会在这,眉间闪过一丝讶色,德祥踮着脚往里看,想看看和贺兰奚在此地幽会的人到底是谁?
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眼见出来的只有贺兰奚一人,他冷哼一声,“奚奴,你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这来做什么?马车里还有谁?也一并出来吧!”
贺兰奚轻皱了下眉头,似乎极不愿意让人看到里面的人。
雪琼将他这细微的表情看在眼里,神色蓦地冷了下来,“去看看。”
他也想看看,让贺兰奚避开耳目,半夜相会的人究竟是谁?他身边还有什么自己不认识的人?
德祥早就按耐不住要定贺兰奚的罪,听到吩咐,立马朝马车走了过去,还未走到,便见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一个不过四五岁大的男童小心翼翼探出脑袋,乌黑的眼里透着惊慌无措,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爹爹”
这声音不大,在场的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爹爹?
众人还一头雾水,没转过弯,又见那男童突然跳下马车,红着眼,一头乍进贺兰奚怀里,细声细语道,“爹爹,我怕。”
贺兰奚顺势将男童搂进怀里,极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以示安抚。他虽在摸着小孩的头,眼神却一直看着雪琼的方向,神色犹豫,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雪琼还未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贺兰奚有孩子?
怎么从未听他提过?
是他领养的还是亲生的?
他仔细打量着那孩子精雕玉琢的五官,眉宇确实和贺兰奚有几分相似,雪琼心中大震,想到自己死的这些年,贺兰奚竟然还与人生过孩子,他便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怒火。
贺、兰、奚他怎么敢的?
他竟然又被贺兰奚耍了,重生以来,贺兰奚装的一副情深意重,追悔莫及的模样,结果他前脚刚死,这人转头与女子生了孩子,这个贱人!
他死的那样早,埋在地下,尸骨未寒的时候,贺兰奚倒是仕途通顺,佳人幼子相伴在侧,可谓是人间圆满了。
光是想象贺兰奚与女子同房的景象,他就被恶心的要吐了。
雪琼压下胸腔中的恨意,还是不确定的冷声问了一句,“这是谁的孩子?”
贺兰奚愣愣的看着雪琼,眼神漆黑如墨,让人捉摸不透。
片刻后,贺兰奚启唇道,“我的。”
他揽住小孩的肩,将人往怀里带了些,像是怕有谁抢走似的,再次重复说,“我的孩子。”
奚奴(六)
是夜,含章殿灯火通明。
雪琼脸色阴沉,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贺兰奚。
那孩子被安置在了偏殿,隔着那么远,都还能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先前雪琼让德祥带那孩子离开时,小孩死死攥着贺兰奚的手,哭着喊着不想和爹爹分开。
雪琼听他左一个爹爹,右一个爹爹,心火更怒,怕自己再听下去杀了贺兰奚,硬是让德祥把孩子强行抱走了。
贺兰奚该有多看重这个孩子,瞒的这样好,这么多年,竟然没传出来一点风声。
先前宫人传言,贺兰奚多年来孤身一人,是因为与亡妻感情深厚,发誓不再娶妻,他当时以为是贺兰奚搪塞外人的借口,还觉得贺兰奚虚伪至极,没想到是真的。
除了满腔怒火外,雪琼又多了一丝自作多情的羞恼,连带着看贺兰奚的脸,都感到分外可恨。
每当他以为自己足够恨贺兰奚时,贺兰奚都会用实际行动,让他的恨意更上一个台阶。
雪琼眼神一狠,冷声道,“把鞭子拿来。”
贺兰奚眼睫一颤。
宫人不敢违抗雪琼的命令,立马把一条短鞭恭敬的呈到雪琼手中。
雪琼接过鞭子,缓步走到贺兰奚面前,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这段时间,贺兰奚一直养伤,雪琼也没怎么再罚过他,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动手惩戒贺兰奚。
他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愤怒些什么,或许是贺兰奚又一次耍了他,又或许是他本以为他们两个在这世上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贺兰奚突然多了一个孩子,某种程度上,于他而言,是一种赤裸裸的背叛。
真要追究其中原因,太多了,他怨贺兰奚的理由太多了,多到他不愿再去回想。
他只知道现在再不找一个宣泄口,会被活活憋死。
啪——
雪琼狠狠一鞭子抽下,贺兰奚身形一晃,后背立马洇出一道血痕,在场的宫人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抽了一鞭子不解气,雪琼又挥动鞭子,接二连三打在贺兰奚背部,开始贺兰奚还能忍受,渐渐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如薄纸一般惨白,饶是这样,他也没求饶一句。
雪琼眼底赤红,发了疯的打着贺兰奚,直到偶然从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狰狞的面容,他才不由得一愣,茫然的好像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片刻后,他咬牙把鞭子扔掉,深吸一口气道,“把那小孩给我带过来。”
小孩一进殿,就朝贺兰奚扑了过去,看见贺兰奚身上的鞭痕,顿时心疼不已,他愤怒的挥舞着拳头,对着雪琼控诉道,“你这个坏人!不许打我爹爹!”
贺兰奚将小孩按在怀里,“敏之,不许无礼。”
雪琼冷眼看着他们父子情深,实在是被恶心的反胃,原本想盘问一番,顿时也没了兴趣。
他命人将这父子俩带下去,转头把送小孩进宫的车夫押上来审问。
那车夫是个乡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就雪琼一吓,什么都招了。
雪琼这才知道,这几年贺兰奚一直将那孩子养在郊外的宅子里,平常都是乳娘带着,贺兰奚只有闲暇时才能过去看看,藏的这么隐蔽,也难怪没走露一点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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