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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流程就是颁发南川优秀员工。
皇帝开始对南川的这些守将进行一到两句话点评。
从最靠近殿门口、资历最浅的开始,每一个被皇帝点到名字的,要么诚惶诚恐,要么面露感动之色,站起来面朝御座感谢皇帝对自己的认可。
当念到陈嵘的名字时,陈将军立刻起身,一脸郑重。
而皇帝的评价却只是“身在泗水,心在都城,风月无聊却能静守待时,心境难得”。
坐在陈嵘附近的将领都已经斟好酒准备敬他了,又尴尬住了。
只要不是傻子,就能听出来皇帝这是在明褒实贬。
“身在泗水、心在都城”说得不就是他无心戍边,成日里就想着回到都城攀附权贵,仕途高升。
大家不约而同想到他为兵部侍郎之妹一掷千金的都城佳话。
至于什么风月无聊,可不就是暗指他在泗水关毫无建树吗?
陈嵘只能洪亮地回一句:“谢陛下!”
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坐下之后,周围的将领们自然是说了些好听的场面话,本是想安慰他,但越描越黑。
陈嵘的脸臭得就像过期三年的鸭蛋。
他冰冷地瞪向严镇,怒火隔着几丈远都烧过来了,然而严镇浑然不觉,只有他身后的严澈低着头,一副乖巧鹌鹑的模样。
其实那天陈嵘将兵部侍郎之妹送回家之后,侍郎大人吓得不轻。
他在都城为官多年,还能不明白人言可畏?当天就命人将那些绢缎送回了鹤羽坊,然而只退回了八成的布料钱,侍郎自己又掏了两成,悉数奉还陈嵘,并且还写了折子向皇帝告罪对亲眷管教不严,致使亲妹养成奢靡铺张的习气。
陈嵘当时只觉得兵部侍郎太小题大做了,没想到他的表姐宁妃娘娘也差了人来把他训了个狗血淋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所做之事为陛下不喜。
等到了宫宴,他本以为自己身为宁妃亲眷,礼部但凡懂一点眼色,在四品戍边将士的位置里他应该排在前面,却没想到又被严镇这个匹夫压了一头,这下子不甘和嫉妒的情绪就按耐不住要爆发了。
严澈在心里啧啧,瞧啊,陈嵘气得连杯子都要捏碎了,就这点器量。
宫宴上陈嵘只能受着,但是离开宫宴,他肯定忍不住。
呵呵,你忍不住也好。
严澈已经在心里设想碰瓷的一百零八招,只要你陈嵘有本事到我们严家人面前晃一晃,我必然果断卧倒,拉着我姐,我外甥外甥女一起,嚎到惊天地泣鬼神,让整个都城都知道你嫉贤妒能。
谁要你人品差就算了,还要跟着齐王混呢?
严澈还在盘算着呢,承德帝已经念到严镇的名字了。
严镇立刻满杯站起,严澈自然也要跟上。
爹!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皇帝还没说话呢,你的手抖什么抖啊,酒都要颠出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能少喝点。
“二十载南峻风霜,停渊初心不改,水深而静,功虽不在南蛮王庭,却将其数度进犯消弭于无形,庇护南峻万家灯火之安宁。”
虽然只比其他人多了那么五、六、七个字吧,但却让整个英华殿内之人都看了过来。
刹那间,严镇起了泪痕,一声哽咽的“谢陛下”之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停渊是严镇的字,来自南川的这些将军们名字能被皇帝记住都不容易了,承德帝却偏偏点了严镇的字。
水深而静就是承德帝赋予“停渊”二字的含义,在所有人听来意味深长。
将南蛮进犯消弭于无形,这评价相当高,说明承德帝认真看过了严镇这一次的奏疏,而庇护万家灯火之安宁是对他这二十年的肯定。
之前还有人不明白为什么严镇的座次这么靠前,听了陛下的点评,其他人忽然回过劲来。
严澈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在心里为大哥点赞。只要报告写的好,老板就把你当宝。
那边,齐王脸上的神情却不怎么好看了。
他在心里思度这到底怎么回事?
父皇到底是为什么对严镇另眼相看?
严镇的能力平庸,一直以来都是没有寸功只是无过……难道真的因为无人可用了?
不行,公孙瑕说过,严镇这个人迂腐古板,若有一日他们被逼起兵成事,严镇绝对不会效忠,甚至还可能斥其不忠不孝,倒戈相向。
这种人,留不得。
等到南川回来的将士们都被承德帝点评了一遍之后,又是一阵“陛下洪福齐天,大衡千秋万载”,总算可以进歌舞节目了,严澈心想这宫宴起起跪跪的比大学运动会还累。
腰不好的可受不起这份殊荣。
齐王瞥了斜对面的都城防御史白洚一眼,很快就有一位宫人来到白洚身边为他斟酒,小声说了几句话,白洚会意。
环腰舞结束,白洚便笑着起身,向承德帝躬身行礼道:“陛下,微臣听闻严将军不但是镇守南峻的忠直良将,更对亲子教养有方。”
严澈本来还在吃葡萄吐葡萄皮,听到“亲子”二字,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差一点被葡萄籽呛着。
好端端提起我干什么?这位白大人,我们认识吗?
“今日恰逢其子也在,不妨令其为陛下舞剑助兴,也让诸位见识一下在南峻关磨砺了二十年的严家剑法。若能再配上一首豪迈之诗词,让我等久居都城的臣子们一睹南峻军风,岂不更善?”
严澈一听,差点没掐自己人中救命。
还能有这种企业文化?有专业人士在上面载歌载舞已经满足不了你这老登了吗?
我是我爹的儿子,不是你儿子,你凭什么在那里慷他人之慨?
白洚一说完,旁边两个竟然也说“甚好”。
这几人看起来像是给承德帝面子,陛下欣赏肯定的人,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给足机会让严家表现,但其实就是捧杀。
这又是要舞剑,又是要赋诗作词,还得当着皇帝和这么多官员表现,这是没提前准备的人能做到的?
齐王君霁面容平静,他见过严澈,很清楚这位小郎君已经被公孙瑕捧杀成了什么样子——文不成,武不就,嫉妒表兄,任性胡闹。
严澈能一直端坐到现在还没出错漏,已经是严家祖上积德了。
严镇一听,赶忙上前:“启禀陛下,犬子幼年失恃,家中不免溺爱,微臣管教实有不足。多谢白大人抬爱,然犬子才疏艺浅,实难登台献技,恐有失所望。”
严澈听了,也是赶紧起身,朝着御座的方向躬身行礼。
他心里十分肯定,在座的恐怕九成九都盼着他们严家出丑,果然是君恩难消啊。
没想到晟王竟然开口说话了:“陛下,今日乃宫宴,为南川诸将接风洗尘,何必舞刀弄枪?仓促之间,又从何处寻来一把让严小郎君趁手之剑?况且严家儿郎习剑,是为上阵杀敌之用。若未曾学过献技之法,非要他在此时当众舞弄,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这话说得,完全站在严家的角度,也是在提醒承德帝,白洚这是有意将严家架在火上烤。
严澈听了差点对这位王爷感激涕零了。
要不然说晟王会做人呢?原著里哪怕齐王登基了,也没对这位产生过嫌隙的皇伯父赶尽杀绝,毕竟满朝文武都为他求情,君霁也只能撤了他的封地,让他去守皇陵。
承德帝很显然被说动了,正要给严家个台阶下,谁知道齐王这家伙不达目的不罢休,他也懒得让别人代为开口了,亲自上了。
“父皇,儿臣倒是认为将士舞剑不分阵前与平日。我等久居都城的王公贵族,正需领略利剑锋芒,方能对边关将士多几分感同身受。严小郎君既欲子承父业,身手自当不凡。至于剑……太子殿下的道剑,或可借他一用。”
说完,齐王还故意看向太子君晏,一副恭敬地模样问:“皇兄以为如何?”
严澈的脑瓜子嗡嗡响,谁跟你说老子要子承父业?老子只想当条咸鱼,好吃好喝晒太阳!
君晏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淡声道:“道剑而已,有何不可。但也应问过严小郎君的意思。”
严澈如今进退两难。
如果婉拒,就是在承德帝面前露怯,皇帝宽宏自然也不会怪罪他,但他爹那封奏疏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好感度就要清零。
但如果答应,就是既要舞剑还他喵的得作一首诗或者词!舞剑还得舞得精彩,需得台风稳健大气。
这要是原来的严澈,恐怕还真的完蛋了。
但他是谁啊,他书穿之前可是拿过全国少年武术比赛器械类的剑术季军,给全国看他都没怯场,现在这个场面……还是有点紧张的。
承德帝还能不知道白洚等人在想什么?
他对严镇的奏疏是有那么点好感,严家值不值得扶持,也要看看严家的下一代有没有能耐。
若连登台献技的胆量都没有,那么严家到了严镇这一辈,也就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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