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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椿冷哼一声:“他们的贤良都是表面文章。”
“我这故事里的林教头武艺超群,忠心耿耿,却被构陷,会不会让百姓们想起贺骋战死边关的父兄呢?他们可是因为曹随被戎夷收买贻误军机,为了给边关百姓拖延撤离的时间才战死的。”
梁椿点了点头。
“当然,楚先生的声音也许很渺小,没有多少人在意。但谁知道呢?没准儿老百姓听腻味了胭脂湖,就想听林教头报仇雪恨呢?说不定,楚先生就会有越来越多的簇拥者,有人愿意一掷千金去听如莺唱戏,就会有人觉得楚先生的故事爽利。到时候,楚先生说的话,民间就会有很多人相信,甚至愿意为他口口相传。”
说白了,现在就是将楚洛当成直播账号来培养,万一成了百万粉丝的大v呢?
丞相和太师能搞的事情,他严澈为什么就搞不得?
不过,还是得跟贺骋提一下,让他多关注着楚先生的安全。
可别号还没养成,就被红眼病给举报了。
第二天,严澈照常去淮园练球。
他本来以为君晏会来,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贺骋。
对方看着严澈有些发怔的神情,咧嘴一笑:“怎么,见不到太子殿下,怅然若失了对不对?”
“不不不,在下只是好奇,侯爷如何能起得这么早?”
明明也是个要睡到太阳晒屁股的家伙啊。
“那还不是太子殿下说你击球击得有模有样,本侯就来验收一下。”
贺骋扛着月杖,笑得一脸嚣张跋扈。
兄弟诶,笑容太大收一收,你这样子在话本子里就是会被主角修理的炮灰纨绔。
“你就是过来虐我的是吧?我只是刚学会击球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太子哥哥说了让你再练两天,大后天才开始练骑马击球。这两天辅元真人和清虚观主论道,身为嫡传弟子的太子哥哥得在一旁陪着,所以换了本侯来看着你。”
严澈注意到了,贺骋刚才叫太子为“哥哥”,看起来还挺亲密的。
啊,真的好心痒啊。请问侯爷,你知道你的太子哥哥有小号不?
等等,还是眼睛重要。不该想的不要想。
严澈本来以为贺骋只是来看看他练的怎样,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很有耐心,一球一球地喂,甚至还会在严澈失误的时候纠正。
而且很轻微的动作变形,比如重心不对,腰压得低了,时机早了或者晚了,他都能一语命中。
这家伙其实很细致,而且远比看起来要认真。
“喂,其他人你找好了吗?”严澈问。
“放心,打个马球而已,我安定侯这点面子还是有的。等你练差不多了,我就叫上他们来陪你打。”
“那就好,不过之前你说会罩着我,这事儿还算数吗?”严澈问。
“算数啊,当然算数。本侯还真挺好奇的,这才几天啊,你招惹了哪家权贵?”
“不算我招惹的。是一个帮我办事的人,我怕他出事儿,想侯爷帮忙看顾一二。”
严澈想着关系不用,过期作废。
他把茶楼楚先生的事情跟贺骋说了一遍。
贺骋摸了摸下巴,“啧啧啧,到底是什么故事让你担心会引来需要本侯才能罩得住的是非?”
“估摸着过几天楚先生把故事理顺了,就会开始讲了。侯爷可以去捧个场……算了,侯爷你还是别去了。”
“什么意思?”
“你去了,可能就没有其他人捧场了。”
“喂,严澈你什么意思啊?”
“草民没什么意思啊。不是侯爷自己说的‘若不是本侯名声不大好,都城里爱慕本侯的女子当排到城门外’。”
严澈将贺骋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贺骋被噎住了,自己选的队友只能自己忍,他最后也只能用手指敲了敲严澈的脑门。
严澈又练了整整两天,总算让肌肉形成了记忆,击球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
终于到了第四天,严澈就要练习在骑马奔驰的过程中击球了。
幸运的是太子君晏还在紫宸宫陪着国师论道,不用面对他,严澈心里万分窃喜,感觉人生都豁然开朗了。
直到严澈如愿以偿地分配到了一个驾校教练般的教习,听说是护城军中的校尉,姓董。生得人高马大,声音洪亮,不爽就开训,但却是打马球的高手,连齐王都曾经重金挖角。
可惜这位董校尉坚定不移地只陪着贺骋打球,没把齐王郁闷死。
董校尉一开始骑马跟着严澈奔跑,将球击打到他附近,然而喂了一整个上午,是的,真的是一整个上午,严澈击中的球没有超过十个。
不是骑马跑过了位置,就是错失击球点,严澈感觉自己就像无头的苍蝇,满场飞奔,他知道自己应该要预判球的轨迹,但他的脑子和身体的反应实在跟不上。
董校尉一开始还会暴呵什么“你不是来练球的,你是来练我的”、“你这球打的,老子就是喝大了都办不到”、“你别追着球打了,等球来追你如何”……
严澈真觉得自己像是倒车入库每一把都卡住的学生,已经逼疯自己的教练。
待到临近正午,日头渐盛,董校尉竟然不骂他了,还非常怜惜地替他打开水囊,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已使尽浑身解数。”
言外之意大概就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天赋的”。
时辰不早了,这位董校尉也得回去轮值了,只留下严澈一个人坐在球场边,看着空荡荡的球门出神。
不甘心肯定是有的,更多的是……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呢?
严澈感觉这就像骑自行车,只要找准了那个平衡点,就能畅快上路。
实话实说,他有点想念坏道士的教学方式了。
如果是君晏教他,应该会手把手带着他找感觉吧。
“唉……”
虽然没有眼泪,但严澈还是吸了吸鼻子。
不知怎的,风里传来淡淡的香味,混合着花香、果香还有明显的药香,有些凉甜。
谦和安神,包容入定。
有人似乎坐在了他的身侧,那股好闻的味道也变得明显。
此时的严澈有些乏懒,脑子好像也变得迟钝,如果他睁开眼睛看看身边,就会发现他心心念念的“坏道士”正带着笑看着他。
深吸一口气,严澈正要起身,手掌却摸到柔滑的料子,这触感很熟悉,不正是“雨过烟横”吗?
严澈猛地侧过脸,对上了君晏那半带调侃,但不知为什么让严澈心地柔软的浅笑。
“坏……太子殿下,你怎么来了?”
好险!差点就把自己给太子气的外号给叫出来!
君晏没有起身,继续半仰着头,看向严澈,“自然是来看看你学得怎样。”
此时的君晏穿着的是严澈第一次见他的那身道袍,只是道袍之下的衣襟用银色丝线绣了紫宸宫的标志,九重莲。
莲纹端庄,给君晏平添了几分神性,严澈甚至在他的眼里找不到一丝果断杀意,仿佛随时能驾鹤随风,逍遥天地。
君晏的唇线弯起,撑着脸颊,漫不经心地问:“你刚才想叫我什么?坏太子?应该不是吧?”
严澈脸不红心不跳地给自己找补,“草民是想说,坏了,太子殿下一来就看到草民失败的样子了。”
君晏抬起手,指向远方,“也没看多久,就见到你的教习从这里、那里还有那个位置击球给你,你一个都没击中罢了。”
“殿下就笑吧。等草民在马球赛中一球都击不中,到处给陈骁那边放漏、放水、放江河湖海,如果有人问起草民‘小郎君,你的球谁教的啊’,草民就答——当今太子。齐王说不定觉得自己终于掰回了一城,还会送礼物给草民呢。”
说完,严澈朝着君晏行礼,敷衍地高声道:“草民恭送太子殿下”。
“今天还练吗?”君晏忽然问。
“啊?”
“你还练,我就教你。”
严澈愣住了,他指了指头顶的太阳,“殿下不觉得晒?”
君晏缓慢地站了起来,那一身道袍垂落,发出细微却好听的声响。
“所以你怕晒?”
“当然不怕,晒黑点更显杀气。”
但是君晏这一身道袍打球并不方便吧?
严澈在心里想象那个画面,墨色道袍在风中张扬开来,流畅又恣意。
君晏唤了一声,那位名叫许沐的侍从就过来,用攀膊将君晏的广袖袖口收起,整个人立刻变得削劲利落。
他牵过丹砂的缰绳,翻身上马,然后侧身弯腰,朝着严澈伸出手。
“啊?”严澈发懵。
“不与我同骑,我该怎么教你?你是抓不准击球的时机,那我只能带你感受一下能把球击中的时机是怎样的。”
君晏今天的脾气分外的好,没有太多地调侃他,难道说是听了国师和人论道,被感化了?
严澈下意识伸出手,君晏扣住他的手腕,还是那股无法拒绝的力量将他一拽而起,紧接着扣在他手腕上的力量松了,就在他觉得这种方式不可能上马,自己又得跌回去的时候,君晏的手掌骤然扣在了他的腰上,那种被掌控的力量感瞬间遍布全身,等到严澈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马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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