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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呢?
从来对世间情爱没有期待的殿下,竟然亲口承认自己心悦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子?
而对于君晏来说,他知道许沐这人话少沉默,也从不与人聊天八卦,自己的秘密说给他听,他就是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也不会道与外人。
君晏喜欢严澈,喜欢得满眼都是他,倾慕之意从心底满溢出来,无法收拾,他知道自己是藏不住的。
那就请许沐也一起帮他藏一藏吧。
翌日清晨,程太医来给君晏请脉。
脉象平和,已不复前日的凶险。
程太医一边捏着胡子一边微微点头。
陪在一旁的承德帝和皇后看程太医的表情,总算可以松了一口气。
君晏轻轻拍了拍程太医的手背,张了张口,好一会儿干哑的声音从喉间传出,“程……太医……去严……”
他发声艰难,但许沐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头道:“程太医,殿下担忧严家的小郎君,请你尽快去他那边吧。”
听到这里,皇后深出一口气,她的晏儿啊,才刚从鬼门关里走出来,没想到还在关心别人。
承德帝朝着程太医点了点头,“严家那边还需要你。程太医你快去吧,东宫还有李院判和张院判。”
就在程太医一边整理药箱,一边叮嘱其他太医的时候,宁含前来通禀。
“陛下,方才严家捎来消息,严小郎君他……他……”
承德帝猛地扣紧了膝盖,“严澈怎么了?你快说!”
“他醒了!”
“当真?”承德帝一脸喜出望外,“天佑大衡啊!那孩子醒了,严将军在边关亦能宽心!”
“启禀陛下,昨夜严赋严大人从一个刺客口中拷问出了消息,潜入了都城附近那个有名的消金窟,就是那个朝廷屡禁不止的地下黑赌坊。那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亦有南蛮密探混迹其中,严大人顺利抓住了一个,并且搜得了邂灵丹。严小郎君服下之后,一个时辰前方才苏醒。”
君晏一听,就知道这是严赋编出来的故事。消金窟那种地方,无论严赋去没去过都难以查证。至于所谓的南蛮密探,他们神策司里抓捕了好几个,随便找一个死去了的替代上即可。
和聪明人合作却是省心省力,不枉费他的一番谋划。
谁知道小宁公公还有话没说完,“只是……”
“咳咳……只是什么……”
这一回君晏是真的担心了,用力撑了起来,盯着小宁公公。
一向温和的太子竟然露出这般有压迫感的眼神,把小宁公公都给惊着了。
“严小郎君好似看不见了。所以严大人恳请程太医前去诊治一二!”
“速去,辛苦程太医!”承德帝高声道。
君晏眉心紧蹙,开口道:“步撵……”
许沐立刻理解了太子的意思,高喊道:“程太医年事已高,请乘殿下的步撵离宫!”
程太医赶到了严府,入了严澈的卧房,只见严澈的后背靠着软枕,一双眼睛极有精神地睁着,又圆又亮,但只需要多看一会儿,便会发觉略有不妥。
当身旁人与他说话时,他会转头,可目光的移动却并不会跟上……
程太医立刻来到严澈的面前,先是为他检查眼睛,之后又为他把脉。
守在屋子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严赋更是紧张,他生怕程太医给出的结果不佳,会断了小弟所有的期待。
但是程太医却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取出了银针,对严澈说:“郎君,老夫为你施针,你若有任何的感觉,务必说与我听。”
“好的,程爷爷。”
一声“爷爷”,把程太医喊得心软。明明眼睛看不见了,严澈却不吵不闹,反而叫程太医更心疼。
银针扎在严澈的眼眶还有头顶,几针下去之后,严澈小声道:“程爷爷,我眼睛好胀。”
本来严凝和严赋还很紧张,没想到程太医却笑了,“胀就好,胀就说明小郎君的眼睛没有问题,而是经络滞堵,可能还有些受损,血流不畅,所以目不能视。待到余毒排出,筋络恢复,小郎君自会复明。”
严澈的眼睛亮了起来,“程爷爷,真的吗?”
“真的,程爷爷不骗你。我这就给你开几副药方,苦口良药,小郎君要好好吃药,尽早清理余毒。前三日,老夫每日会来为你施针。之后,再改为每三日施针一次。”
整个严家可以说是沉浸在喜悦之中,若不是之前的穿云箭惊扰邻里,游迢能立刻出去放炮仗。
就这样,严澈成为了家里的宝,吃完药有蜜饯,还有轻舟坐在一旁给严澈念话本子解闷。
而严赋终于可以捡起公务,连夜查阅神策司的拷问记录以及前方传递来的军报。
他打开地图,端着烛台,发现其实严澈之前说的绕过赤练峰,突袭左成王的尾部,是绝佳的灭敌之策。
如果前后出关的时机准确,甚至有机会全歼左成王之部。
但是眼下父亲去了另一头的南毅关,还有谁能率骑兵突袭而不惊动南蛮人?
临近子夜,东宫里的君晏仍旧毫无睡意,他在榻上躺了许久,起身坐在了窗边,看着那一轮冷月,心里担忧的是严澈的眼睛。
“殿下,窗边凉。”许沐知道君晏睡不着,只能为他披上外衣。
他无法告诉许沐,自己有多喜欢严澈的眼睛,仿佛装着另一个明澄的天地。
是雪后初融的清潭,盛着碎光,君晏心中满腔的血与恨似乎都能被他的眸光抚平。
一朝鲲鹏乘风去(二更)
所以君晏心底深深的害怕着, 若是从此以后严澈再也看不见他,终究会忘却他这副还算不错的皮囊,到时候他还会记得自己吗?
毕竟自己对于严澈来说, 不像家人, 甚至恐怕还不如游迢和轻舟有印象。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信鸽飞来, 落在了窗台上。
君晏一阵心绪紧张, 许沐赶紧将信鸽抱进来, 取走了信鸽腿上的信筒, 然后递给了君晏。
“看来严小郎君的眼睛和殿下的声音一样,都是可以恢复的。”许沐安慰道。
“嗯。”君晏深吸一口气,看着纸面上游迢写下的一些“废话”,心里竟然觉得宽慰许多。
因为严澈竟然会关心太子殿下的喉咙, 还说要多喝蜂蜜水和金银花说不定能好,甚至还跟游迢说可以去都城里陈妈妈的小铺子里买些蜂蜜、金银花和胖大海制成的糖,交给程太医检查一二, 若是没有问题, 就送进东宫。
君晏甚至能在脑海里想象严澈说这句话的语气:太子殿下喝完了苦的要命的汤药, 再吃一颗糖, 就没那么苦了。
一张小小的字条,君晏看了许多遍,明明唇齿之间都是汤药的苦, 脑海中想象着严澈所说的那种糖, 舌根竟然也跟着泛起甜来。
又一个让严家振奋的消息来了,那就是远在南川的严毓听说了外甥的情况, 特地找到了驿站, 飞鸽传书回来。
严赋打开母亲留下的字条, 里面写着邂灵丹虽然能化解劫血草七到八成毒性,但为了确保严澈的眼睛一定会复明,她还是决定出关前往南蛮在沐水的集市,那里很有可能交换到疏脉藤。
如今大衡与南蛮开战在即,严毓就这样去沐水,哪怕她的南蛮语说得几乎没有口音,严赋还是担心不已。
“大哥,我也赶去沐水和姑姑汇合。我的功夫还不赖,可以保护姑姑。再加上我们俩又都是女人,南蛮那边没有人在严家军里见过我和姑姑,对我们的戒备心会放松许多。而且,我们俩还能帮着打听南蛮那边的动向。”
“这太危险了……”
严凝笑着宽慰道:“你放心,姑姑在沐水也给不少南蛮人看过病,她的人缘好着呢。”
深深叹了口气,严赋仔细一想,母亲送来这样的口信就是决计要去,他们根本没机会拦住她。
严凝赶去和她有个照应,不失为好选择。
“惟儿和觅儿怎么办?”
“他俩,有谢家族学的先生亲自教导,要头疼也是谢大人头疼。还是姑姑的安全还有小弟的眼睛要紧。”
严赋明白“当断则断,反受其乱”的道理,点头同意了严凝的决定。
没有片刻耽搁,严凝收拾了细软,骑上了快马,连夜赶往边关。
次日清晨,当程太医来为严澈施针之时,严赋也将自己母亲开出的药方拿给程太医参考。
程太医大赞精妙,严毓的药方不仅能加快毒素的排出,还兼具疏通眼部和脑部经络的功效。
“老夫也认为严小郎君应寻一处温泉水,每日泡上一刻钟,可舒经活血。只是不同温泉水的质地亦有区别,严小郎君不适宜过热的温泉水,容易加剧眼部的胀痛,不利于复明……倒是……”
“倒是什么?请程太医明言。”
“倒是紫宸宫的七星温汤最为适宜。只是,一来严小郎君并非皇室子弟,也非修道之人,要去紫宸宫需得国师允准。二来,紫宸宫离严府较远,若是每日来回颠簸,必然会加剧疲惫,如何好生静养?最好的办法就是能住在紫宸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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