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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瓜:我管你,我要睡觉了。
沉沦的沉
但严澈也不知道天色几何, 只能自己摸了饴糖来放在嘴里含着。
宁含知道严澈饿了,也对他心疼得紧,“郎君, 真对不住啊。”
“啊?一直都是你在忙前忙后地照顾我, 你哪里对不住我了啊?”严澈笑着问。
“我想着要不然问大厨房要些食材,我们自己做饭。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
“这个好啊, 可是怎么了?”
“我六岁就进宫了, 虽然依稀记得怎么烧灶, 但实在不会做饭啊。”
严澈一听,拍着膝盖哈哈笑了起来,“原来还有阿含不会做的事啊!我还以为你全能无敌呢!”
宁含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郎君再委屈一晚,我一会儿去找找采买的师兄,让他们明日给我们捎些好吃的上来。”
“好啊!好啊!我想吃烧鸡、八宝鸭、红烧蹄膀!”
严澈一边说着, 一边想象着, 腮帮子酸得口水直流。
这模样把宁含都给逗笑了。
过了申时, 宁含安置好了严澈, 就拎着食盒去大厨房了。
日暮渐至,离去之前宁含担心严澈会着凉,就没让他在院子里待着, 而是让他靠窗坐着。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 严澈就慢慢地将果脯从纸袋子里拿出来,放到嘴边, 小口小口地吃着。
他不敢吃太快, 若是吃没了, 还不知道游迢什么时候给他送。
吃完了一块,他就小心地将纸包折好,用手指微微将它推远了,然后对自己说:省着点,下次再吃。
只是果脯酸甜开胃,不消片刻,他更饿了。
但算一算宁含的脚程,此刻还不知到了没到大厨房呢。
严澈就趴在窗边,眼巴巴地等着。
微风路过窗边,带来一阵赤酱浓香,严澈觉得自己是不是产生什么幻觉了,他好似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
院里传来了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以及严澈上一次还没有听够的声音。
“小善人怎的这副模样?活似丢了鱼干的小狸。”
严澈心神一颤,若不是看不见,他能立刻跑出去。
“静沉道长!你怎么来了?”
静沉推门而入,似乎将什么放在了他面前的小案上,接着温暖的手掌轻轻抚了抚严澈的额头,瞬间让严澈想起了大哥,鼻子都酸了起来。
“这几日在大厨房掌厨的师侄口味清淡,就连我的师兄都跑下山去觅食了。他带了些饭菜和点心,我想着郎君初来紫宸宫,未必吃得惯,所以就带了一些来看你。”
“太好了!”严澈的眼睛都要放光了,“快与我说说,都有什么好吃的?”
“茄盒酿肉、梅干菜焖五花肉,腐竹炖牛筋,还有芥菜团子,你晚上若是饿了,这团子隔水蒸一下就能吃。”
“你一定是道祖派来救我的吧!”
严澈张开双臂,一把就抱住了对方。
静沉似乎僵住了,严澈能感觉到对方肩背都紧绷了起来。
“对不起,是我冒犯……”
严澈内疚了,正要放开对方,未曾想静沉的臂膀环上了他,还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要不要我喂你?”静沉轻声问。
大概是离得近,对方说话的时候胸腔跟着轻微震动,严澈莫名想要将耳朵贴上去,听清楚那一字一句之间的共鸣。
“我要等阿含来。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我不能吃独食。”
静沉又笑了,从喉间溢出一声微微拉长的“嗯”,好似在夸他。
严澈担心他会马上就走,就主动开口找话题。
“道长,你道号里‘静沉’二字怎么写啊?静应该和静阑一样是安静的静。那么沉呢?‘明镜不染尘’的尘吗?”
“非也,是沉沦的‘沉’。”
对方口中“沉沦”二字咬字清晰中透着一抹自嘲的意味,又更像是放纵自己与世沉浮。
“哦……听起来很特别。”
“哦,哪里特别了?”
静沉的声音似乎更明晰了,他应当是靠近了看着自己,严澈好想自己能看见,这样就能揣摩对方的眼神,感受静沉真正的情绪。
“若将浊水静置,泥沙自沉。同样的,心如静水,杂念贪欲亦会沉落,本真自显。”
严澈说完了,等了好一会儿,对面的人却没有说话。
“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你说得比我这道号原本的意蕴更好。”
“啊?那本来是什么意思?”
“静是指神意内敛,而沉则是希望我宠辱不惊。”
“原来如此。”
严澈在脑子里搜刮着,到底还有没有什么其他话题,万一没话说了,静沉就要走了吧?
那他又得趴在窗台上无聊地数小羊了。
不过严澈对于道家的了解很少,来回都是什么“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再不然就是“水利万物而不争”之类。
还好,静沉又开口了:“每次小善人见到我,都要唤我一声‘道长’,小道顿觉自己年事已高,胡须花白,就快羽化仙登了。”
“啊?好像是有点老气……哈哈……”
严澈摸了摸后脑勺,静沉的声音虽然听着比自己应当要年长几岁,但也确实是年轻人的声音。
“有了,我不叫你道长了,唤你‘静沉师兄’如何?”
“嗯,确实比道长二字要亲近许多。”
那声“嗯”低沉悦耳,又微微拖长,落在严澈的心头,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善意,静沉一直在安抚着他因为眼睛看不见而产生的落寞和不安。
“静沉师兄?静沉师兄!静沉师兄——”
严澈换着语调念着对方,特别是“师兄”二字的吐词,略微拉长,听起来和他唤严赋“大哥”的时候异曲同工。
“在呢,在呢,师兄在呢。”静沉不厌其烦地回应他。
“那静沉师兄也不要再喊我‘小善人’了。我一点都不小,还有一年多就及冠了。而且观里除了道士就是善人,我觉得自己不是很良善,愧对这个称呼。”
“那我唤你‘郎君’?”
静沉的“郎君”念得清晰平缓,丝毫不拖泥带水,认真得紧,不像坏道士的“小郎君”,一听就是在调侃人。
“师兄还是唤我阿澈吧,我的好友们都是这么叫我的。”
“好的,阿澈。”
虽然看不见对方,但严澈似乎能想象静沉的笑,就似冬日温热的酒,醉人得很。
静沉起身,在屋内踱步,应是在看严澈住在这里是不是还缺了什么。
“一会儿我让清悟给你们再添两床被子。山里的夜晚比都城中要更凉一些。”
“有劳师兄了。”
“照顾你的人应该快要回来了。用完了晚饭,食盒不用送回大厨房,留在这里就好。”
知道静沉就要走了,严澈心里涌起一阵失落。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不可能一直陪着他,而且静沉师兄已经非常体贴了。
“怎么?觉得师兄是嫌弃你这里无趣,所以才想快些离开你的?”
“啊,我没有,我不是!”
静沉师兄莫不是我肚里的蛔虫,这都能猜对?
“哦,我怎么觉得你就有,你就是呢?”
静沉的声音多了一丝戏谑,严澈不知道他离自己近还是远。
“好吧,师兄说我是怎样,那我就是怎样吧。”严澈脑袋一歪。
静沉的手伸过来,覆在严澈的脑袋上,轻缓地揉了揉,“给你们添被子的事情,我得趁着管事的师侄还在库房,尽快让清悟安排上。虽然还未回暖,但熏香亦得备上,免得那些蚊虫钻了空子入了屋来。”
听了对方这么说,严澈心中的失落感一扫而空。
“多谢静沉师兄!”
“嗯,好好吃饭、乖乖睡觉。”
走之前,静沉将一只温热的芥菜团子放到了严澈的手中,让他先垫一垫肚子,又将小案上的东西收拾整齐,避免被严澈碰到,这才离去。
待到对方的脚步声走远了,严澈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唉,怎么忘记问了,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这位师兄呢?
大概是眼睛看不见了,生活和行动不便,他人的善意和照顾,对于严澈来说尤为珍贵。
没多久,宁含就回来了,他有些抱歉地对严澈说:“大厨房的掌厨师兄没有换,菜色还是有些清淡。不过我已经跟明日要下山的师兄商量好了,让他们带些吃食……诶,这有个食盒?”
“嗯,是一位好心的师兄送来的。他好似对大厨房的口味也不满意。”
宁含打开食盒一看,虽然他没怎么去宫外的酒楼里吃饭,但在宫里他也是见过好东西的。
这三道荤菜虽然看着家常,但香味扑鼻,牛筋炖得软烂,既全了严澈想吃荤腥的胃口,又不至于难以消化。
“太好了,不知那位师兄名叫什么?宁含若是遇上了,也好答谢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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