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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期待、想念和依赖,都是因为自己对他心生爱慕吗?
可是这样对吗?静沉师兄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就不再来看他了?
他是那般俊美之人,又是国师嫡传弟子,他应当早就习惯了他人的爱慕。
而自己动的心思,在静沉那里微不足道吧。
越是意识到自己喜欢对方,心里就越是沉甸甸的。
严澈忽然羡慕起话本子里的颜生与白玉郎了,身无牵挂,动情了就能在一起。
子时渐至,太子君晏仍旧坐于书案前,只不过面前摆着的既不是道经,亦不是什么密报,而是民间话本。
许沐端来一碗牛乳羹,放在桌角,“殿下,时辰太晚了,喝些牛乳羹就歇下吧。”
君晏垂下眼,手掌覆在那册话本上,“你可知,父皇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曾与一位民间女子相爱。”
“奴才……有所耳闻。只是不知殿下为何忽然提及?”
“父皇与周太后不睦,太后想要把控朝局和东宫,欲将自己的侄女嫁与父皇,成为太子妃。这样,父皇日后的嫡长子就是周家血脉。但是当年还是太子的父皇跪在太后寝宫前,三日三夜,只想接心上人入宫,甚至承诺太后日后必当言听计从,永不违逆。”
听着这段故事,许沐少有地叹了一口气,“这应是陛下生平三大憾事之一。”
“是啊,周太后表面上安抚父皇,却派了杀手除掉了那名女子。父皇痛不欲生,高热不退,差一点就去了。就如同这《金丸记》中的武帝与伴读,年少相识,读书习武形影不离,武帝对自己的伴读越是恩宠,就越是将自己的软肋送到了王太后的面前。武帝在太后面前痛哭流涕,少年帝王曾经以为整个天下都是自己的,何曾这般狼狈。可最终他的伴读还是被太后赐死了。”
“殿下……为何如此伤感,那只是话本。”
“这不是话本,这是人心。武帝保不住自己的伴读,父皇也与心上人天人永隔。”
“殿……”
“阿沐,这些话……我无处可说,只能说与你听。”
原本欲言又止的许沐低下头,安静地陪在君晏的身边。
“登基之后,父皇遇到了杨氏。母后说,父皇爱重杨氏,因为他们有着志同道合的治国见解,受制于丞相和太师的父皇在杨氏那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理解、慰藉与支持,然而总有人见不得杨氏在父皇心中占据着特别的位置,一场精心谋划的陷阱,终于还是让父皇失去了她。”
君晏闭上了眼睛,他的眼帘颤抖得厉害,就算是从地狱里浴血归来,就算打定主意要杀尽那些操纵权术的虚伪之徒,心已经堕入无尽深渊,他还是会想要抓紧那一闪而逝的光亮。
许沐陪伴在太子身边十几年,第一次见到君晏露出这样的神情,落寞中透着无可奈何。
“而我是太子,若不能登基,新帝会要我的性命。我若是登基,有朝臣和宗亲逼迫充实后宫,我要如何让他相信我能守住一生一世一双人?”
许沐叹了口气,“所以殿下不是怀疑自己做不到与心爱之人白首偕老,而是不知如何让他也坚信不疑?”
“嗯。他太聪明,将人心看得太通透了。有父皇的血泪教训摆在眼前,他如何能信?”
许沐放缓了语气,开口道:“奴才不是殿下的心上人,所以不知该如何回答。但殿下可以好好地问他。如今的他在殿下面前,没有皇权威压,没有东宫之位带来的忌惮,也许他会给殿下最真实的答案。”
君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向后仰面。
“父皇若是知道了,想必会震怒吧。”
“陛下不仅仅是殿下的父皇,亦是殿下的父亲。陛下疼爱殿下,所以当年他流过的血和泪,是不会让殿下也如此经历。而陛下未曾得到的,也许也会希望殿下能得到圆满。”
“父皇可是许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让你这般为他说话?”
“因为殿下中毒昏迷不醒之时,陛下命人拿出龙血参,只想为殿下续命。”
君晏呼出一口气来,想起上一世父皇毒入肺腑,龙血参可以吊气却不能解毒,父皇服用之后留下的唯一遗言就是:一切皆为父皇之过,纵外戚专权,害了吾儿。
他说的是“吾儿”,而非太子。
“你说得对,父皇不是周太后,我的母后亦不是《金丸记》中的王太后。而我,也不是跪地涕泪求人施舍的太子。”
南蛮袭扰边关的消息,似乎连北戎也知晓了。
他们趁着大衡左右不得相顾,对北关也开始大肆袭扰。
为此,镇守北关的总兵陆规派人前往都城来要粮食和增援,其中就包括建武中郎将范序。
此人为丞相族中的庶出堂侄,武举出身,得丞相范靳栽培,正四品武将官职,亦是丞相控制北关兵权的重要棋子。
早朝之时,范序代北关总兵递上粮草军需之数,承德帝阅过之后,可谓龙颜震怒,差点就将那奏疏扔出去。
“你们北关好大的胃口!南川战事吃紧,所需响粮也不过尔等七成之数!”
范序倒是沉得住气,面不改色地行礼,“启禀陛下,北关寒冷,所需之物自然多过南川。再加上北戎已知我大衡半数兵力汇集南川,断定若是进犯北关,大衡无兵可援……”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禁卫军左都统郭凛便开口了:“范将军多虑了,若北关需要增员,微臣自会请奏陛下,率已受训的禁军前往应敌。”
“郭统领身负护佑都城、保护陛下的重责,岂可轻易离开?”
范序说得客气,其实就是在暗示承德帝,除非满足北川要钱要粮的需求,否则北关的兵马可未必会尽心尽力。
中书令谢澄冷哼一声:“还真是明目张胆,趁火打劫啊。”
范序对于谢澄的阴阳竟然丝毫不为所怒,“中书令大人言重了。毕竟严都统训练出来的那些骑兵在南川到底好用不好用还是未知之数。赢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是输了……北戎必然更加得意,北关诸守将压力倍增。若要稳定军心,这些物资军需是必要的。”
丞相一句话不说,这是摆明了让堂侄给皇帝施压。
还好兵部尚书贺岳镇得住场子,缓声道:“陛下,这折子还是交由户部、兵部以及太常寺审验之后再做定夺。毕竟所需若是过数,运力也成问题,还未送至北关,只怕一应物资坏在路上了。”
“就依兵部尚书所言。”承德帝立刻下了台阶。
范序知道见好就收,没有继续强辩。
下朝之后,范靳拍着堂侄的肩膀道:“老夫已经备好了酒宴,序儿就随老夫回丞相府吧。”
“侄儿听闻最近这段时日,严家风光无比。严镇把控半数禁军,还训练了什么骑兵,就连他的外甥都是御前红人。侄儿还是得去严府上拜会一番啊。”
“你去严府作甚,严镇与严赋都去了南川,就剩下一个被南蛮探子暗算至眼盲的小儿留在府中养病。严镇就这么一个儿子,至今未出来活跃,看来是废了。”
“真废还是假废,侄儿还是去探听一番才妥当。”
范丞相一看就明白范序这是要去严府打压一下他们的锐气,严镇和严赋不在正好,免得与他们正面交锋。范序还能拿捏不了严家盲眼小儿?到时候他涕泪横流写信去南川,正好能乱一乱严镇的心境。
范序朝着丞相行了个礼,转身带着两名随从离去。
在路上还装模作样买了些补品,来到严府,他的随从敲门之后就听见门房应答,“主家不在,恕不待客。”
“在下乃是北川建武中郎将范序,仰慕严将军多时,听闻严家郎君在府中养病,特来看望。”
听了范序这番话,游迢赶至了门前,但仍然没有开门,只是谦逊有礼道:“多谢范将军惦记,我家郎君饮了汤药,已然睡下。府中有下人染了风寒,人手不足,实在不宜待客。”
这借口找的……
范序摸了摸鼻子,冷笑道:“看来严家郎君并不在府中,而是在其他什么地方吧?”
假扮了严澈许多日的轻舟听见这声音,眉头一蹙,心想:这人十来找茬的?
若是范序故意在外散播严澈不在府中的消息,也许真会有南蛮细作找去紫宸宫。
此人当真可恨。
“哟,本侯当是谁呢?原来是范丞相的侄子啊,区区四品中郎将,趁着人家府中无大人,就跑到人三品都统的府前闹事,欺负人家儿子身体不好?”
范序一回头,就看见安定侯贺骋抱着胳膊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而贺骋的身后跟着的是韩念和郭恕,两人手里拎着食盒和油纸包的果脯干货,一看就是来探病的。
“怎的,安定侯与诸位能进去,范某却进不得。看来严府看不上范某啊。”
贺骋冷哼了一声,“你阴阳怪气个鬼?谁说我们要进去了?”
说完,贺骋就和另外两人沿着严府的外墙走去,范序笑着跟上去,想看看他们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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