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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澈蓦然想到了太子君晏, 他的哀与痛, 举世毁谤, 一切皆空。
那一刻, 他害怕了起来……他希望无论发生过什么,静沉的未来一定不能像君晏一般陷落。
他很想要看着他,陪着他, 抓紧他。
还有, 保护他。
这种保护欲,和对大哥的不同, 裹挟着某种类似占有的情绪, 因为他心底里希望, 静沉的这些话永远不会对另一个人说。
就在这个时候,门槛前传来木桶底部撞上去的声响,还有宁含的那句“静沉师兄”。
静沉立刻起身,走到了门前,将木桶拎了进来。
“师兄今日怎的来得这么晚,郎君醒来就一直等着你。”
这话,宁含是替严澈说的。
“今日下山办事,回来的晚了。”静沉的回答却是朝着严澈的方向。
“哦。”严澈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对方好似很少具体说每次下山办什么事。
也许是斋醮之类的,即便说出来严澈也不懂。又或者是国师交待的事情,静沉就算说了严澈也不知晓这个真人、那个观主。
“若是觉得水太烫,就说出来。别被烫红了。”
静沉一边说,一边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褪了严澈的布袜,卷起裤脚,托着他的脚心缓慢放入水中。
严澈的脚趾在水里动了动,“不烫,正好的。”
静沉一边将水带起来,淋在严澈的小腿上,一边说:“这几日都城里风声很紧,神策司抓了好些人回去审,我回来紫宸宫的时候,碰到三次城防营巡查。还听说严府里外都有人把守。阿澈,这些日子你就留在屋子里可好?”
听到静沉这么说,严澈的心就软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静沉师兄下山去干什么了,但很明显一直在打听和注意和严家相关的事情。
“好。”严澈点了点头,“南蛮刺客真的能混进紫宸宫吗?”
“没那么容易。任何陌生人入了紫宸宫都会很显眼,而且师兄、师侄们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紫宸山不小,确切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养病的人并不多,也就师父和我还有清悟、清月、清回这三位师侄。刺客进来了还得在偌大的紫宸宫里找到这几个人带路才行。”
“听起来,还得多谢清悟将我安排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宁含随即又担心了起来,“可这里太偏僻了,万一真有歹人,就是喊破了喉咙也无人听到啊。”
静沉思索了片刻,开口道:“这样……我派人来轮流值守,清悟他们几个本事不错,嘴也严实,更是我看着长大的,足以信任。阿澈,你还有贺家的穿云箭吗?”
严澈歪了歪脑袋,“你怎么知贺骋给过我穿云箭?”
“你用穿云箭把窗户给炸了,小侯爷在酒楼里得意地宣扬了许久。”
不愧是贺骋啊,这都能得意。
“……倒是还有两支。”
“那就交给宁含收好。万一真遇上凶险,穿云箭也能震慑宵小。”
“静沉师兄,你的剑法如何啊?”严澈忽然问。
“剑法?在紫宸宫里排得上号,至于外面吧,没怎么跟人比过,不好妄言强弱。”
“不会是那慢悠悠的太极剑吧?”严澈又问。
静沉没好气地在他脑门上轻拍了一下,“你瞧不起谁啊,我的太乙连环剑也是锋锐无匹。”
“那你还安排这个、安排那个来看着我……你睡这儿不就好了吗?反正你都吹牛说自己最厉害了。”
静沉怔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我可从没说过自己最厉害。”
“所以你能找来比你更厉害的人?”严澈那摇头晃脑的模样,明显是又嘚瑟了起来。
静沉轻笑了一声,无奈得很,“那确实……比我厉害的我请不动。比如大师兄静敛,闭关了。”
“别告诉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闭关三百六十四天?”严澈歪了歪脑袋。
“差不多吧。”
“哼……”严澈的脚尖在水里翘了翘,配上他那小表情,明显在说“师兄,你看着办啊”。
水都快凉了,静沉将严澈的脚从桶里捞出来,放在布巾上擦干,然后任由严澈踩在自己的膝盖上,又给他擦另一只。
“好吧,我去外面把躺椅搬进来。”
这算是静沉的妥协了。
听着也没那么不甘愿啊,本来在哪儿睡觉不是睡觉呢?
严澈露出一抹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诶,不要那么麻烦啦,你我同榻而眠啊!我睡觉很老实,不会踢你的!”
一旁的宁含一句话都没敢说,如果不是每天还要帮严澈压被子、捡软枕,他还真就信了严澈的话。
倒是静沉在他的脚背上不客气地拍了一下,“你铺垫了那么就,就为了要我留在这儿给你当护卫,对吧?”
“那是,除了你和阿含,我也不信其他人了啊。”
说完,严澈就把脚收了回去,打了个转就躺去了靠墙的位置,卷着被子只露出脸,还朝着静沉的方向嘿嘿笑,“你看我多乖,大片疆土留给你。静沉师兄,考虑考虑?反正你回去了也是孤枕一人,留在这里还有宁含、严澈、热炕头!”
“你可要点脸吧。”
当然,最后的结局,如严澈所愿,静沉留了下来。
宁含打了热水给静沉,他擦了擦身子,就躺在了严澈的身边。
严澈是半点不明白,古人为啥床榻要做得那么窄,两人如果并肩躺下,当真就一点活动空间都没有了。
“挤得受罪吧?”静沉很轻地笑了一声,明摆着像是在等严澈后悔,他就能名正言顺、毫无心理负担地离开。
“我仔细感受一下,再回答你受罪不受罪。”
严澈侧躺着,面朝静沉的方向,后背贴着墙,手臂正好就贴在静沉的手臂上。
“感受什么?”静沉问。
“嘿嘿。”严澈痛快地抬起胳膊,搭在了静沉的身上,顺势在他的手臂上还摸了摸。
静沉微微一怔,侧目看向身旁之人,明明已经熄了灯,严澈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看得人心头一阵发热。
“睡觉。”静沉压低了声音道。
“哦——”严澈应了一声,可怎么听怎么觉得不怀好意。
即便这样,静沉也没有将严澈的胳膊放回去,毕竟两人躺在一起,严澈的胳膊不搭上来,肯定会挤得很难受的。
但静沉的体谅对于严澈来说无异于纵容。
他等了那么久静沉才回来,害得他一直患得患失。
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把静沉给留下了,不欺负他一下,都对不起自己这两天的失眠。
“师兄啊,你睡觉都睡得这么板正,好似躺在棺材里诶。”
“宁含,今晚郎君没吃药吗?怎的一点也不困?”静沉侧过脸,问屋子另一边躺在窄榻上的宁含。
宁含早就紧张死了,盼着郎君乖乖睡觉,别再冲撞了静沉。
可惜,郎君一点都没有要乖的样子。
“喝了……喝了药的……”
“对啊,喝了药的,我只是对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说完,严澈又朝着静沉的方向靠了靠,鼻尖在他的肩头蹭了蹭。
静沉的呼吸似乎停住了,他侧过脸,在黑暗中能看见严澈的额头和鼻尖,依偎着自己,手指轻轻攥着他里衣袖子的布料。
他每一次鼻息触碰上自己,静沉都有一种强烈的悸动,是折磨,更是引诱。
“静沉师兄,你身上有点香。”
“嗯,降真香还混合了少许的沉香和柏木……”
“不是指这个,是另外的味道。”
为了不吵着宁含,严澈的声音小小的,带着气声,离静沉的脸颊很近,让他的耳骨发颤,心头痒到快要克制不住。
他们好似从不曾靠得这么近说话。
“如果不是降真香,那应该是澡豆的味道吧。”静沉靠近床榻外侧的胳膊下意识扣紧了床沿。
“澡豆又是用什么做的呢?”
“如果你是指留香,那应该是白芷和干松香。”
“哦,怪不得啊……静沉师兄,你以后还会换澡豆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记下了你的味道。若是你换澡豆了,那我不是白记了?”
严澈说得高兴了,就拽着静沉的袖子微微晃。
“好,那我明日就换广藿香的。”
静沉侧过了脸,他的鼻尖距离严澈很近,近到只要再近一点就会触碰上去。
“啊?师兄你好坏!”
严澈的声音带着他的气息向前,如同无知无觉的羽毛,落在静沉的唇缝上,他不动声色地占为己有,看着对面的严澈。
“我若是真的坏,你早就哭了。”
静沉的声音比平日里要低沉许多,听在严澈的耳中似乎能拖拽着心绪沉入深潭,缱绻绵长,叫人心尖忽得一阵发烫。
严澈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不敢再继续欺负静沉了,万一人家天没亮就赶紧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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