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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他若是先起身了,总是会坐在窗边的案上看东宫的文书或者道经,方才严澈没见着他,还以为他不在殿内,谁知道……才几天啊,这家伙又恢复了神出鬼没的本色。
“就是给树上的小崽子们准备点吃的,喂饱了它们就不会叫唤个不停了呗。”
严澈笑着抠了抠下巴。
可别是方才自己看窗外的样子引起君晏的怀……疑……
君晏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直到来到严澈的面前,他弯下腰看着严澈的眼睛。
严澈下意识扣紧了床榻的边缘,昨天晚上和他玩抛抛乐还挺开心的,差点忘记这家伙也是杀伐果断的主,他若是看出来自己装瞎,会不会忽然抽出短剑来拍他的脸?
嘶,好紧张。
严澈想要咽口水,但他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君晏的眉心,视线要错开,不能直接对视。
可是再这么看下去,严澈就要对眼了!
“南川又有捷报传来了,南毅关胜局已尘埃落定。”
“什么?真的!”严澈的腰一下子直了起来,差点撞到君晏的下巴。
君晏向后一仰,顺利避开,然后轻轻拍在严澈的脑门上,“你是故意想撞死我,然后找别人相好?”
“那你站着别动,我再试试看头锤的力量真有那么强?”
严澈歪着脑袋,眼睛里仿佛都是亮闪闪的小星星。
君晏笑了一下,将姚公公的信递给了他。
严澈接过来,兴冲冲地拆开,打开的瞬间再度回想起自己半瞎的人设。
靠,忽然发现自己跟君晏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君晏装与世无争,自己装半瞎。
“看不清,你给我念!”严澈将信按回君晏的怀里。
君晏若有深意地笑了一下,“你是真看不清……”
严澈瞬间紧张了起来。
“还是就算日后能看清了,你也懒得看?”
严澈憋在心里的那口气不动声色地呼出来,这狗东西说话还转弯儿,不够吓死人的呢。
“你不给我念就算了,我找阿含给我念。”
严澈歪着脑袋,伸手先是摸到君晏的胸膛,然后才摸到那封信,作势要将信拿走,被君晏扣住了手腕。
“念啊,我现在就给你念。”
君晏拉过椅子,在严澈的对面坐下,“澈儿展信望佳。令尊与令兄于南毅关识破右贤王假议和、实拖延等待救兵之谋,于猴儿岭重创南蛮各部之援,并烧其粮草。令尊已将右贤王部众重重围困,只待南蛮王庭归还被占领之城池。澈儿好生调养,待尘埃落定,便可返家团聚。”
听到这里,严澈深深吸了一口气。
此番归来,他们严家在朝中和百姓心中的地位都愈发稳健,不再是齐王可以轻易动摇的了。
“等你阿爹回来,记得准备三茶六礼。”
君晏抬手掐了一下严澈的脸颊。
什么?这事儿你还记着呢!
三茶六礼和太子结契?你当我严家有几个脑袋可以拿来陪你玩耍?
“还是……你来送吧。”
“嗯?”君晏好整以暇看着他,明明就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听在严澈的耳里都特别欠抽。
“我爹的力气特别大,我打不过他,但你应该能。”
严澈很认真地说。
况且你是太子,他也不敢打你。
听到这里,君晏笑出声来,将严澈的脑袋扣进自己的怀里,“你真的太招人了。”
严澈在心里小声哔哔:我怕自己哪天不招人了,你说不定就变脸了。
到了下午,君晏又离开了偏殿,估摸着边关大捷,他这个太子也不可能继续与世无争了,听宁含的意思,是丞相派了人来请他过府用饭,好像是丞相的夫人,也就是君晏的舅母过生辰。
严澈趴在窗台上,看着一群蚂蚁搬运着几颗落下的小米,别看它们小,成千上万只排成队伍也是浩浩荡荡。
正看得入迷呢,头顶上传来啪嗒一声响,严澈一抬头就看见那只野猫就趴在屋檐边,鬼头鬼脑地探出了爪子,正好碰松了头顶的瓦片,这才传出了声响。
严澈气极。
坏东西,你又来啦?
他向后仰着将脑袋伸出去,正好与那只野猫来了个对视。
野猫炯炯有神地看向严澈,高傲地抬起了下巴,接着一个飞身前扑,就落在了对面的梧桐树上。
挑衅!这是妥妥的挑衅啊!
严澈咬牙切齿起身,找了鸡毛掸子就来到了院子里。
他伸长了胳膊用鸡毛掸子去打那只野猫,谁知道野猫学聪明了,严澈就是跳起来打它,它就跟在树杈上蹦迪似得全都避开了。
严澈叉腰:“你是成了精吧?”
眼见着它离鸟窝越来越近,里面的雀仔吃饱喝足了估计在睡觉呢,全然不知危险越来越近。
严澈索性把鸡毛掸子别在腰上,开始了久违的爬树。
虽然这是八岁以前练出来的功夫,好歹大脑还有记忆,严澈想着不能落后那只野猫太多,吭哧吭哧往上爬了大半。
估摸着距离够了,严澈单手抱住树干,另一只手抽出了鸡毛掸子,伸长了胳膊,在那只嚣张野猫的屁股上戳了一下。
“喵——”
野猫一个闪躲,竟欲跳向另一侧的树枝上,却因为严澈这一杵而失去了平衡,落到了地上。
它还不甘心地朝着严澈龇牙。
严澈也不客气地朝它也龇牙。
一人一猫正对着龇牙呢,君晏却去而复返,他迈入院中一抬眼便看到严澈扒在树上,离地都快一丈了,一颗心都高高悬起,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了树下。
“你在干什么?”
严澈的肩头一紧,缓慢地低下头,只见到君晏站立在树下。
那双眼睛……冰冷得紧。
他总是和颜悦色,让严澈几乎忘记了他是太子。
此刻,哪怕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是严澈,他也能从君晏的眼睛里感受到威压。
咕嘟一声,严澈咽下口水,顿感大难临头。
完了,自己都能爬树了,君晏多半是能猜到他的眼睛完全恢复了。
就连那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猫都感受到了君晏的冷肃气场,连叫都不叫一声,钻草丛里跑了!
“为什么不说了,你到底在做什么?”君晏再度开口。
严澈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尽管君晏的语气比之前轻缓了许多,可明明太阳照在严澈的身上,他心里头却哇凉哇凉的。
“那个……就是……我看到这只猫想要掏雀仔……我拿着鸡毛掸子也没能把它赶下来,就……就爬到树上试一试。”
“那你知道自己爬了多高吗?”
严澈的目光慢慢往下,好像是挺高的。
“野猫呢?你用鸡毛掸子打到它了没?”
“应该打到了吧……它刚不是掉下来了吗?”
这时候君晏朝着他张开了双臂,“你啊,眼睛不好使还敢爬树,就算两只眼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也未必能打到野猫。到时候野猫没打着,反倒把鸟窝给桶着了。下来吧。”
严澈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君晏以为他是看不清所以才没打赢那只野猫的?
也对,谁能想到他是装看不清啊,他现在的状态约等于高度近视,爬树还是能办到的。
严澈深吸一口气,多谢道祖,让我又蒙混过关一次。
只是手里的鸡毛掸子……他还要插回腰间吗,这也太毁形象了。
“你就那般舍不得这支鸡毛掸子?”君晏反问。
在严澈的心里,君晏的情绪管理那是无人能及的。
但是此刻就算自己的情商再低,也听出来君晏已经不高兴了。
唉,太子殿下都发话了。
鸡毛掸子,对不起了。
严澈撒了手,鸡毛掸子摔在了地上,他赶紧双手抱住梧桐树干,慢慢地下来。
才刚到君晏的胳膊能够到的地方,就被对方牢牢抱了下来。
“你若是摔伤了该怎么办?”
君晏一把将他摁入怀中,抱得很紧,严澈少有地涌出一点点内疚。
“哦,我错了。”
“若是再被我发现你爬树,我就叫建龙卫把这棵梧桐砍了。”
“别别别!这棵树长这么大多不容易啊,怎么能因为被我爬了一下就要砍掉呢?我……我下次不会了,真的。”
“阿澈,你不能再受伤了。”
君晏的声音很低,却落在严澈的心头上。
“嗯。”
“阿澈,物竞天择。你能保护那些雀仔一时,但你护不了它们一世。”
“哦……”严澈想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反问道,“如果我就是鸟巢里的雀仔之一呢?我也得遵守物竞天择的规则,被野猫吃掉吗?”
谁知道君晏捧着严澈的脸,在他的眉心吻了一下,闭着眼睛轻轻抵着他的额头道:“你若是雀仔,我会让你连野猫都不知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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