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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晏撇了一眼严澈的头顶,有点想笑,“我是不是应该假装被吓到,然后把你抱更紧一些。”
“算了吧。”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两声凄厉的叫声,似泣似笑,余音还在院中徘徊,简直就是鬼故事里的婴儿啼哭。
君晏回来之前,严澈才幻想过有鬼婴会从榻下的地道爬上来,敲击他们的床榻,如今院外又传来这样的声响,严澈闭紧了眼睛,在君晏怀里钻得更贴了,恨不能把脑袋埋入君晏的胸骨里。
君晏微微一愣,安抚地梳了梳严澈的头发,可语气却仍旧坏得不行,“啊,是逐魂鸟啊。”
“什……什么鸟?”严澈的声音小小的,闷闷的。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吉利的鸟,和鬼故事太配了!
“民间称其为逐魂鸟,传闻它是勾魂使者所养的灵宠,但不过鸱鸮而已。”
鸱鸮?那不就是猫头鹰吗?
原来猫头鹰的叫声是那样子的?
“它的叫声阴阳怪气。”
“嗯,是它不对,吵着阿澈睡觉了。”
严澈:你笑起来也是!
不过那只猫头鹰今晚约摸不想消停,一声又一声,还真似喊魂。
严澈烦得用手捂住耳朵,君晏看着叹了口气,“实在睡不着,我陪你说说话。”
说话?跟你说话每一句都要小心,可费心神了。
严澈没有回应,反倒是君晏用闲聊的语气说:“你父兄这一次打了大衡开国以来和南蛮最大的一场胜仗,必然会有很多人眼红,甚至视他们为眼中钉。”
“我知道,丞相和太师嘛。”
严澈本来还想算上齐王,但是又怕君晏一听到“齐王”二字,会把他给就地正法。
“还有一方势力。”
“还有……谁啊?”
“你自己真的没猜到?”君晏好脾气地点了一下他的鼻尖。
严澈蹙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经此一役,南川兵马、将领估计都愿为我爹马首是瞻。南……北……莫不是北关大军?北关的总兵叫什么来着……陆……陆规?”
原著里对陆规的形容就是拥兵自重,既不向丞相靠拢,也不听命于齐王和太师。
后来齐王举兵围困都城,陆规按兵不动,直到齐王登基,为了笼络此人,还给了他国公的爵位,连续七年给与封赏,就连他的最小的儿子都得了伯爵,这番温水煮青蛙果然让陆规失去了戒心。
齐王登基的第九年寿诞,大摆宴席,陆规入都城庆贺,在曾经射杀了太子和皇后的甬道里,陆规和他的三个儿子以及一众亲信遭到了禁卫军的埋伏,死得极其难看。
“对,北关总兵就是陆规。”
这个名字,被君晏念出来,竟然有几分不屑的意味。
“我在都城的日子里,鲜少听人提起此人。贺家出身北关,但我却未曾从贺骋口中听说关于陆规的只言片语。静沉师兄,在你看来……陆规心性如何?你可有听过他什么传言?”
“贺小侯爷生父与陆规算是同门出身。贺侯心性平稳有大局,又出身名门,所以在北关声望自然压陆规一头。贺侯战死之后,陆规打着贺侯师弟的名号拉拢北关其他兵马将士,大家都以为陆规会为师兄报仇,估摸着就连你的好友贺骋也是这么认为的。”
听到这里,严澈就能猜到之后的走势了。
他翻了个白眼,“我猜,他打着为贺侯复仇的旗号,收编了人马,拿到了升为北关总兵的圣旨,就在北关当起了土皇帝?”
“嗯,对啊。”君晏点头道。
严澈想要掐自己人中。
君晏,你他么的是太子,这个陆规压根不把你们君家放在眼里,你还“对啊”?
你能不能有点储君的尊严?
“那他跟我们家有鸡毛关系?他在北边窝着,我爹在都城啊。”
“此人想要继续在北关当土皇帝,自然不希望朝廷能有与之制衡的兵马。你父亲忠心耿耿,陆规要如何离间陛下与他之间的信任呢?”
“不会吧?又要打我的主意?我是什么很脆的软肋吗?谁想对付我们严家,谁就优先弄死我?”
君晏好笑地摸了摸严澈的头发,“我对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长个心眼。”
“我又不是缺心眼。”严澈没好气地嘟囔。
君晏叹了口气,“你若真是不缺心眼就好了。不过你睡不着,真的只是因为想到了白生与叶生的故事?”
“呃……”
既然知道书里君晏的结局,无论他还是不是原著里那位白月光般的太子殿下,严澈都希望他平安活到大结局。
所以私心想要提醒他一下。
“静沉师兄,你说……皇宫里有没有密道啊?”
“密道?”
“就那种掀开地砖,就会发现一扇门,打开这扇门举着蜡烛走下去,就能悄然离开皇宫的密道?”
君晏轻轻笑出声来,搞得严澈的耳朵都痒痒的。
“想什么呢?在宫中留密道,是方便刺客潜入对皇帝不利吗?”
“哦……”
怪不得你被齐王围殴的时候没能逃走。
只是宫里没有密道,那为什么我住的偏殿,而且就在我们躺着的床板下面有密道?
不对,也许这不是密道,而是密室?
说不定藏了先帝的宝贝?
“那我们现在住的偏殿……原本是谁住的?”
君晏笑了,“怎么?你怕偏殿的主人来找你?”
“哼。”严澈正要转身,又被君晏给摁回来了。
“听说是颖太妃。她才是先帝后宫中最受宠的女子,哪怕先帝入紫宸山修道都带着她。”
“颖太妃……她有所出吗?”
“有一个儿子,不到两岁就夭折了。为了宽慰她,先帝曾将失去母亲的陛下交给颖太妃抚养,但在陛下十岁那年被周太后抢去了。”
“陛下还真是个香饽饽。后来呢?颖太妃哪儿去了?”
严澈轻轻拽了拽君晏的衣襟,被君晏轻扣住了手腕。
“帝王也管不了身后事。先帝驾崩后,下旨让颖太妃留在紫极宫修行,颐养天年。周太后却说自己梦见先帝想念颖妃,要颖妃下黄泉作伴,派人冲入紫极宫,以白绫勒死了她。”
“啥?勒死……在哪儿?”
君晏摸了摸严澈的头,“想什么呢,颖太妃没有死在南偏殿,而是丧命于先帝的寢殿。”
“哦。”严澈轻轻应了一声,心里对颖妃十分同情起来,转念一想,忍不住小声道,“大衡的皇帝是不是都有护不住心爱之人的宿命?”
“啊?”君晏蹙眉,“你这没头没尾的……”
怎么就没头没尾了?我的姑姑、你的娘亲,承德帝不都是想护却护不住吗?
想着想着,严澈就困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算是真的睡着了。
借着幽微的星光,君晏看着严澈的头顶还有他的鼻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但愿阿澈将自己的提醒放在心头。
实在不行,就想办法提前解决这个陆规。
闪电骤然映照在窗格上,一道惊雷划破长空。
在“轰隆——”的巨响声里,严澈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天色阴沉沉的,云也压得很低,这是暴雨要来了。
这到底是睡到了第二天的卯时……还是下午?
严澈下意识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看来装咸鱼的太子殿下起身去处理他的东宫政务了。
忽然想到君晏的好些书本就放在窗边的桌案上,严澈赶紧起身要去给他收回来。
只是他的脚还没落地,君晏就从屏风另一侧绕了过来。
“阿澈,是不是被吓着了?”
“吓着?不至于!不至于!我怕鬼,不怕打雷……”
一不小心就说了实话。
果然,君晏闭上眼露出有些好笑的神情,慢悠悠地问:“那这是要起来小遗了?”
“不是不是!”严澈赶紧摇头。
你都来了,我哪里好意思!
“我是想着打雷下雨了,你赶紧看看我的话本子有没有放窗边,别被雨淋湿了!”
“哦,这样啊。”
君晏的笑容意味不明。
严澈心想,等到我官宣自己复明了,你若是还敢对我这么笑,信不信我掐肿你的脸!
不过君晏倒是把严澈的话当做一回事,他将支起的窗子放低了一些,到没有完全关拢,否则殿内不通风只怕会更闷。
话本子、道经、程太医留下的养生医书都被君晏整齐地码好,放回了架子上。
当他的手指点过那本手札的时候,严澈一阵紧张,生怕君晏发现手札被人翻看过。
他立刻开口转移话题:“之前展大人的继母来投奔他,不是因为他们的家乡宁州大旱吗?”
“嗯,是啊。”
听见严澈跟他说话,君晏果然没有拿起手札,而是转身朝着严澈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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