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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看不起暴发户啊?”严澈抬起下巴,故意用鼻孔看向轻舟。
轻舟叹了口气,“属下只是不明白,寻常人若做世子这般打扮,恐怕俗不可耐、晃瞎人眼。可世子却依旧气质通透,金山银山过,铜臭不沾身。”
“哇,我这么帅的?”严澈站在镜子前,将自己前后打量了许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将头上的玉簪换了下来,别上另一只金灿灿的发簪,“轻舟,你再看看富贵不富贵?”
轻舟向后退了半步,捂住了眼睛,“特别像富贵人家的散财童子。”
严澈摸了摸被换下来的玉簪,低声道:“太子殿下所用皆高洁纯净之物,无论我穿得如何富贵,只要别了他的玉簪,都会有那么几分冰清玉洁的味道。”
轻舟低头摸了摸鼻尖,心想这到底是夸太子呢?还是反讽呢?
打扮妥当了,严澈便上了马车,游迢驾车,轻舟相随,他们来到了桃狐坊。
这个地方除了三教九流汇聚,不少商铺皆是盗匪的销赃之所,什么名家字画、精美珠宝、奇妙珍玩,应有尽有。
严澈下了车,让轻舟扶着,慢悠悠从街头逛到了街尾。
什么前朝郡主的赤金头面、周太后母族被抄家后流落在外的鎏金步摇、开国丞相留下的墨宝,反正真假难辨,愿者上钩,价格都贵得离谱。
偏偏严澈豪爽得很,从不还价。
“赤金头面和鎏金步摇是要送给我阿姐的,那些世家贵女的赏花宴就爱攀比这些,我阿姐可是正三品的淑人,绝不可失了体面!这些东西,贵重的、稀罕的,本世子统统都要拿下!至于开国丞相的墨宝,自然是要挂在本世子的房中,省得陈太师的嫡孙陈骁天天造谣本世子胸无点墨!”
严澈坐在一家珠宝店里,一边抖着腿,一边喝着茶,只抿了一口就吐了出去。
“呸,这是什么茶?怎得如此涩口?”
轻舟在一旁看着,心道这已经是上好的春日融雪了,就这么一杯茶楼里都得卖五两银子,还未必能买着呢。
游迢比轻舟更会演戏,立刻摆出了谄媚的姿态:“世子莫气。你平日里喝的都是宫中赏下的贡茶,春日融雪自然是喝不惯的,好歹也得是上好的凝脂玉叶。此地不是侯府,世子且将就将就。”
“行吧,本世子逛得也差不多了。你且去看看,还有什么金啊、玉啊的,适合本世子的阿姐。世家贵女天天显摆的那些就不用了,得贵重不常见的!”
“世子放心!”
游迢转身,又给严澈挑了几套首饰,什么金镶玉的挂件、金丝银线织就的双面团扇、上品红珊瑚手串。
严澈看了看,点头道:“掌柜的,多少钱?这些本世子要了!”
店铺外围了不少人,都在交头接耳地聊着。
“这是谁家的郎君啊?从街头买到街尾,花钱毫不手软!”
“这你都不知道!镇南侯世子,他父兄凯旋归来,光是赏赐的黄金都有几千两!”
“他买这么多金玉钗环,就是为了给他阿姐撑场面?”
“不光是,听说世子被南蛮细作暗算,伤了眼睛。普通的东西他看不清,只有这些亮闪闪的,才能入他的眼!”
“哦,原来如此啊!”
掌柜见严澈阔气,自然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说价格,好不容易来了这么头肥羊,可别让这些看热闹的给自己拆了台。
严澈就坐在躺椅上摇着腿,掌柜想请他移步,轻舟看了眼自家世子嘚瑟的表情,只得开口道:“那就请掌柜派人来抬世子吧。”
掌柜一看,擦了擦额上的汗,只得命人将店铺的大门关上。
“世子爷,贵府管事所选的乃是本店的镇店之宝。这枚金镶玉挂件乃是大衡开国皇帝宠妃之物,后来赏赐给自家亲妹,之后流落民间。还有这只团扇,在不同的光线之下团扇上的蝴蝶翅膀是会动的。”
严澈顿时坐直了后背,眯着眼睛使劲儿看,“诶,轻舟,本世子看不清,你看看蝴蝶动了吗?”
“动了。”轻舟点头。
反正严澈是来撒钱的,就是说蝴蝶变成了花儿、鸟儿的,轻舟也得应承。
“这团扇多少钱?”
“不贵不贵,三百两而已。”
严澈看着掌柜一脸谄媚神情,心中翻了个白眼,还三百两?这东西确实稀罕,但只有一只蝴蝶。阿姐那日得了皇后娘娘赏赐,团扇上的两只蝴蝶都会飞!一只蝴蝶,形单影只,顶多就值五十两!
“哦,红珊瑚手串呢?”
“这手串大有来历,上面刻了紫宸宫的真言,雕工精湛,世子请看。”
“你故意的吧?谁不知道本世子眼神不好使,你还叫我看,我看得清吗?”
严澈一脸混不吝,抬起脚的样子仿佛要踹人,吓得掌柜向后退了好几步,谁知道严澈只是换了个坐姿。
掌柜擦了擦额头前的汗水。
“轻舟,你看看,这些珠子上刻的是紫宸宫的真言吗?”
轻舟接过来,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世子,确实是真言。”
“嗯。”严澈满意地点了点头,“紫宸宫那可是皇家道场,多少钱?”
一听严澈喜欢,掌柜自然要坐地起价:“这手串纵使达官显贵也得靠机缘,如今叫世子碰上,说明世子是个有福之人。”
“哦,这福气价值几何?”严澈歪了歪脑袋,眼神中满满的不屑,仿佛在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自己买不起的。
“只需八百两。”
“买了。”严澈抬了抬下巴,一副洒洒水的表情。
轻舟差一点昏过去,就这东西,在紫宸宫只要念念道经,就能得到一串,重点是不要钱!
“那这枚金镶玉,世子爷还要吗?”掌柜谄笑着问。
“来都来了,一并带走。算个总数吧。”
“一共一千五百两。”
严澈朝着游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游迢立刻从衣襟里摸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然后露出了为难的神情,“世子,方才买屏风花了两千两,属下银票没有带够。”
“现银呢?”
游迢笑着拍了拍手,侯府侍卫抬着一只箱子进来,重重地落在了掌柜的面前,“一块银砖五十两,这箱子里有二十块银砖,足足一千两。再加这张五百两银票,刚好够数。”
掌柜看着那箱银砖,向后踉跄了两步,“我……我的老天啊,这可是官银……就是给了小店,小店也用不出去,更加没地方存啊。”
严澈蹙了蹙眉,这一次抬脚是真的踹在掌柜身上了。
“你这狗东西,官银难道不是银子?给你银子都不收,可是不想做生意了?”
掌柜直落落跪在了严澈面前,额头咚咚地磕在地上,“世子有所不知,官银只可用于朝廷事宜,民间不可私用……违者会有杀身之祸!”
严澈歪了歪脑袋,“啥意思?本世子给你一箱银子,还得掉脑袋?银子不就是拿来花的吗?”
掌柜匍匐在地,半天不敢起来。
严澈冷哼了一声:“胆小如鼠,就这还做生意呢。早点倒闭吧。游管事,他不收银子,那我们就换一下。陈骁那厮还吹牛说什么桃狐坊能把银子花出去,搞半天都是骗人的。走吧!”
听到“陈骁”二字,掌柜明显愣了一下,他小声问道:“敢问世子,这箱银砖……是哪儿来的?”
“本世子的父兄掌管麒麟军和裂风镝,多得是人挤破头想要跟着领军功。一箱官银算个屁。”
听到严澈这么说,掌柜立刻露出笑脸来:“世子财大气粗,当真是把在下给吓着了,开门做生意自然得有些手段。花钱买开心,小的怎能让世子不悦。这箱银子小的就收下了,欢迎世子下次再来。”
“算你识相。”
严澈起身,背着手又转悠了一圈,“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加一起块儿多少钱?”
“这些个加一块儿少说一千两。”
轻舟跟在严澈身边,欲言又止:就这些破烂还值一千两?钱也太好挣了吧?算了算了,世子正在假扮人傻钱多的主儿呢!不能给他拆台。
“都要了。”严澈抬了抬手,“再给他一箱银子。”
侍卫又从马车上卸下一箱官银。
掌柜咽了咽口水,严澈眼皮子一撩,“咋了,不敢同本世子做生意了?”
“不会不会。就是……官银处理起来麻烦,得折三成。”
严澈居高临下,目光凉飕飕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掌柜,“你当本世子真傻?你卖给本世子的东西,恐怕涨了两三倍的价格吧。本世子还没同你计较,你倒蹬鼻子上脸了?”
掌柜倒吸一口气,立刻低头道:“是小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小的再送世子一柄玉如意赔罪,祝愿世子万事如意。”
“这还差不多。你早这般懂事,本世子也多照顾你的生意。快晚饭了,再不回去阿姐要生气了。走吧。”
严澈大摇大摆地出了这家店,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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