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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严澈端着盘子将大厨烙的牛肉酥饼给他们送进了马车。
“陛下急召,所议之事恐非一两个时辰能解决的。你们在车上多用些,免得在陛下面前肚子咕咕叫。”
严赋笑着捏了一下小弟的鼻尖,“世子爷长大了,知道心疼爹和大哥了?”
“切,要不我收回来,不心疼你们啦。”
看着严澈返回府门的背影,严赋深吸了一口气,“舅父,陛下对澈儿寄予厚望。但你我皆知澈儿的心性散漫,真叫他入朝为官,恐怕日日都得苦大仇深。只希望令陛下烦忧之事能在澈儿及冠前尽皆解决,让他当个太平世子。”
这一次再入御书房,没有丞相或者太师的身影,只有太子、中书令谢澄、大理寺卿闻正、兵部尚书贺岳、代刑部尚书方遒、户部侍郎姜耘,武官有禁军左都统郭凛、城防指挥使韩烬,还有入内的严镇和严赋。
当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承德帝信任之人。
没过多久,连礼部尚书梁白也来了。
此人虽在朝堂上无甚存在感,但入礼部二十余载从未曾参与过陈、范两党之争,无论是在礼仪典制、科举取仕还是前往南毅关与南蛮诸部议和收回南华、南瑶两座城池上都处理得平稳细致,颇得承德帝信赖。
梁白入内后也是低调得很,与其他官员见礼后,就安静地待着。
承德帝脸色不佳地入了御书房,免了官员们的虚礼,将陆规递来的请罪折子扔给了谢澄。
“这个陆规倒是对朝廷风向知晓得一清二楚,若说朝中无人与之通信,朕决计不信!”
谢澄看完之后,又将折子递给了贺岳。
“陛下,陆规将贪污赈银、勾结水匪、与祥福记合谋之事全部推脱给了副总兵谭晖,就连以军饷收买夜行傀妄图行刺镇南侯之事也供认不讳……他很清楚陛下对于那些罪状握有实证。这是断尾求生,断的还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除了从三品的副总兵谭晖,陆规还扔出了两个四品参领,说一切皆此三人合谋。”贺岳一边看,一边蹙眉,“他为了保住自己,倒是舍得!”
方遒看过陆规的折子,脸色也难看得紧,“陆总兵这是在与朝廷谈条件。他觉得自己放弃了一个副总兵和两个参领就是给朝廷台阶下,但陛下是君,他是臣,是否追究应由陛下和律法做主,岂是他能拿来交易的筹码?”
承德帝冷哼一声:“他怕朕不给他这个面子,特地送来北戎的国书,说是北戎的安鎏可汗要派使臣前来,什么促进两国交流,在冬日到来之前望两国能化干戈为玉帛。”
贺岳听了之后冷哼一声,“什么化干戈为玉帛,分明是来要钱的。我们给钱,北戎就少抢一点。我们不给钱,他们就成日来侵扰,让北关百姓无安宁日子!”
严赋看完之后,深深叹了口气,“陛下,北戎派使臣前来除了所谓的议和,应当也是想试探一下大衡的兵力。如今的麒麟军已至一万三千人,烈风镝也从八百充至一千二。不只是贺尚书派人前往西域诸国换来了战马,民间蓄养战马的势头也盛。如今我大衡无论是骑兵数量还是战马数量,与北戎皆有一战之力。除此之外,倘若……”
君晏见严赋面色犹豫,知晓他心中所想,开口道:“永安侯可是担忧北关私截如此多的官银和粮草,除了拿来收买人心,甚至还有可能私下与北戎交易。他不费一兵一卒,却用朝廷的钱将北戎人养得胃口越来越大。北戎此次入都城未必是真想与大衡议和,不过是威胁大衡,叫大衡知晓北关有他陆规,北戎才与大衡相安无事。若换一个总兵,恐怕要硝烟四起,不得安宁了。”
严赋朝着君晏拱手,“太子所言与微臣所想不谋而合。”
听到他们这么说,众臣更为愤怒了。
“没成想在北关数年,竟将陆规养成了我大衡第一的硕鼠!”
“他胆敢挟北关以令朝廷!”
承德帝抬了抬手,众臣安静了下来。
“北戎虎视眈眈,朕恐怕还真不能轻易召陆规回都城,但北关兵马必须要收归朝廷所有,这从三品的副总兵还有四品的参领,得有合适的人去做。北关近二十万兵马,朕不信都只听命于他陆规。昔日贺将军旧部难道当真一个不剩?”
贺岳拱手,“微臣愿往北关担任副总兵,节制陆规。微臣尚有些威望,真到了北关地界,臣不信那陆规真敢将臣当做摆设!”
承德帝抬手,“兵部还需贺爱卿坐镇,军饷、粮草、武器装备甚至于战马等事物的协调统筹离不开你。这个位置若换了旁人,恐怕又有心怀叵测之徒染指军务,光是在马政上动些手脚就足以影响麒麟军的战力。”
此时韩烬拱手道:“陛下,微臣愿往北关。微臣于南川积攒了一些经验,南北气候环境虽有不同,但皆为骑兵作战,微臣愿领副总兵一职,前往北关收拢军心!”
承德帝自然是信任韩烬的,但好不容易将都城防御交到了韩烬手中,承德帝是真不想换给旁人做了。
就在这个时候君晏开口道:“父皇,儿臣倒是认为可以派郭统领前往北关担任副总兵。一来郭统领与贺家旧部本就有交情,二来郭统领乃是御前重臣,北关诸将就算想要架空他,也断然不敢加害他。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若副总兵换了个擅长骑兵作战之人前去,陆规恐怕会认为是来分权的,只怕这个副总兵将会举步维艰。”
严赋开口道:“太子此番安排甚妥。若派郭统领前往,陆规恐怕只当郭统领是代表圣上来监督他的,只要他没被权势冲昏头脑,就不至于和郭统领闹翻。反倒是北关最重要的虎啸关,需派信得过之人前往镇守,否则一旦陆规起了异心,离关弃守,北戎骑兵可从虎啸关入大衡,将北方撕裂,直入大衡都城。”
听到严赋之言,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严爱卿觉得换何人去往虎啸关?”
“微臣建议调明威将军梁椿前往虎啸关,宁远将军吕夙为其副将,拨三千麒麟军。另派三千麒麟军驻守百丈原,一旦虎啸关遇险,这三千麒麟军两日内便可抵达。如此一来既不会威胁到陆规对北关兵马的控制,又不至于让虎啸关孤立无援,还能派自己的将领和兵马镇守。”
严镇也进言道:“至于另外两位参将人选,可由贺大人从贺家旧部中选择,这两人最好通晓北关人脉军务。郭统领在明,此二人在暗处拉拢旧部。”
谢澄等其他大臣都认为这是目前最为妥帖的布局。
“既然北戎要派使臣前来,”承德帝看了看送来的国书,“他们的三王子烈古台将会随使臣同至。礼部尚书梁白,一应接待事宜由你操办,光禄寺、太常寺、内务局协办,无需太过奢华免得北戎以为能在大衡占尽便宜,也不要太失礼数。”
“微臣领旨。”
御书房的这场小朝会散了。
君晏走在返回东宫的路上,其后跟着中书令谢澄以及严镇和严赋。
严赋看着君晏的背影开口道:“谢大人,你可觉得今日太子殿下有所不同?”
谢澄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严赋,笑着问:“哦?何处不同?”
严赋略微蹙眉,谢澄久居朝堂,难道不比自己更了解君晏的所思所行吗?
“殿下从前鲜少在朝堂上谏言献策,今日所言却直指核心。”
谢澄笑了笑,转身轻拍严赋的肩膀,“永安侯,谢某所识之殿下,一贯如此。”
严赋怔在原地,直到严镇问道:“赋儿,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
给北戎使团亿点点教训
许多被自己忽略的过往如同走马般掠过严赋的脑海, 他想到谢澄在朝堂上对严家的诸多维护,严赋本以为那是因为谢澄乃是陛下的心腹,他是为了陛下所以才与严家交好, 如今看来……兴许是为了太子殿下?
而严澈那一次差点被毒死, 也是太子殿下冒了极大的风险设计范丞相得来解药。
当严赋剿灭夜行傀之后,据副门主供述他们的杀手潜入紫宸宫目标其实是严澈, 但却是太子救了严澈一命。
严赋深吸一口气, 也许一直以来维护他们严家不只是承德帝, 还有太子。
直到严家的马车出了东华门, 严赋才开口道:“舅父,也许太子殿下在朝中的势力比我们想象中更深。”
“啊?你是说太子结党营私?陛下若是知晓了岂不要震怒?可……可太子殿下比起齐王好太多了,简直云泥之别!”
严赋赶紧安慰道:“舅父放心。太子的布局和陛下不谋而合,况且太子应无私心, 陛下亦是知晓的。否则今日范丞相身为殿下舅父,怎得未曾列席?难道陛下就半点不担心殿下将所议之事透露给丞相?”
严镇点了点头道:“只要陛下与太子父子同心,北关必平。”
北关副总兵谭晖以及两位参将被押送至都城受审, 对一应罪状供认不讳, 甚至还交代出了朝中与北关勾结之人, 竟是户部右侍郎孙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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