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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是没办法啊。我兄弟贺骋就要成为大衡最年轻的国公了,我不得给他撑撑场子吗?我爹和我大哥每月给的银钱不多,可我平日里跟兄弟们一块儿玩,总不能太寒碜吧?”
“还是得手中有银钱啊。”静沉露出“我理解你”的表情来。
“而且御赐之物少那么几件,报损或者报遗失,就是到了陛下面前也不会拿我严家如何的。”
“你的胆子真够大的。听好了,在城北有个古玩铺子,叫信远斋。他们的掌柜有本事将这些不可流转之物销出去,但是价格肯定要大打折扣。既然世子当我是朋友,我还是奉劝一句,不要带太明显的东西去卖,更不要自己亲自去。”
“哎哟,静阑师兄,我又不傻,堂堂世子跑外边儿倒卖自家府库里的东西,多丢人呐。”
“但还是得让信任之人前往,毕竟验货和收款乃大事。若非你之心腹,恐怕会昧下银钱又或者不小心被官差捉住了,对你这主家毫无忠心,直接就将你给供出去了。”
“多谢师兄提醒,我……心里有人选了。”
“那就好。我只管给你打听,剩下的事儿你自己拿主意。”
两人又聊了一些北关的风土民情,便离开了婵月楼。
欧阳岚亲自将严澈送上马车。
许多人并不知道,婵月楼每间雅间都装了铜耳,铜耳贴着墙壁被线连着延伸至另一处地方,有人在私下听着,将这些达官显贵的私隐悄悄记下。
严澈方才与静阑所说的,自然也被记下了。
欧阳岚看着严澈的马车,之前听说镇南侯的俸禄和现银都拿去接济阵亡的部下家属了,这份胸襟她欧阳岚佩服得紧,但这也意味着世子手头紧张得很,都城中人情往来如何不花钱?怪不得世子被逼到要悄悄倒卖府中御赐之物了。
齐王在顶楼的雅间窗户上见到了严澈上马车的身影。
哪怕如今的自己根本没有脸面站在严澈面前,齐王还是忍不住看着严澈的身影。
去了一趟北关回来,严澈原本懒散的气质里多了几分锐气,他是真正的勋贵子弟,上过战场见过血,而且朝中不少世家子弟都与他关系匪浅,这样的人比起只会惹事的表弟陈骁好了一万倍。
如今严澈却因为眼睛受伤后太子在紫宸宫照顾过他,而与太子亲厚。
就连外祖父都看出来了,严镇与严赋虽然明面上仍然与范丞相界限分明,但只要是太子议政,严家以及同严家交好的朝臣都会赞同。
“欧阳掌柜,本王要知道今日严世子在婵月楼请人吃饭,是为了什么?”
齐王看向欧阳岚,眼底带着一丝阴沉。
欧阳岚知道最近齐王正在为钱的事情发愁,便来齐王身边,附在他的耳边,将严澈可能会去信远斋倒卖御赐之物的消息告知齐王。
齐王听到之后,心中一阵窃喜,立刻去到陈太师府邸,将此事告诉了他。
“外祖父,我们是不是要将此事报知父皇,趁机参严家一本?倒卖御赐之物乃大不敬之罪,轻则杖徒,重则甚至斩立决……”
“你觉得严澈会蠢到拿斩立决的东西去倒卖吗?如果是一些无关痛痒之物,就算传到了陛下面前,以陛下对严家的爱重,说不得还会觉得给严镇的俸禄太少,才会逼得他儿子倒卖御赐之物!别说处置严家了,只会给严镇添俸禄!”
齐王心中郁闷,果然被父皇偏宠就有恃无恐啊!
陈太师安静地想了一会儿,“派人盯着严澈,看他府上是不是真有人替他去信远斋卖东西。如果信远斋当真能将御赐之物处理妥当,对你何尝不是好事?有严澈倒卖在前,你也跟着倒卖,就是这个信远斋当真被发现了,无论是交由刑部还是大理寺复核,他们都会轻拿轻放。”
齐王深吸一口气,瞬间找到了还钱的方向。
当日,齐王就派了人悄悄盯着信远斋,没想到真的见到了严澈身边的轻舟送了东西进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轻舟便两手空空地出来了。
齐王的人进了信远斋,旁敲侧击才打听到轻舟来卖的竟然是一对御赐的瓷瓶。
这东西虽然看起来普通,但能烧制得光滑如锦缎,是非常看手艺和官窑水平的。
轻舟一次就带了五百多两银子回去。
这让齐王看到了还清国库的希望,类似的瓷器他齐王府上要多少有多少。
他派了人将府库里的东西拿出来卖,不仅仅是瓷器,还有各种玉如意、红珊瑚,齐王甚至想好等到银钱筹得差不多了,就放一把火将府库给烧了,这样就能上报内庭府中御赐之物毁于大火。
宫里的娴妃一直想为儿子筹钱,听说了信远斋之后,先是将一些钗环交给了齐王的人,但杯水车薪还是还清不了国库,可距离承德帝给出的最后时限越来越近了,齐王也越来越慌。
“母妃,到底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卖的?还差三万六千两……”齐王跪在陈娴的面前,喉咙哽咽,声音发颤。
陈娴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她很清楚,有些东西每年都会被清点,若当真遗失了,风雨飘摇的陈家恐怕真的会倒。
只能取一些不起眼的东西去换钱,回头还能说是遗失或者被宫人偷走了。
几日之后,齐王的仆从与信远斋的掌柜熟稔了不少,凑过去打探道:“掌柜的给兄弟们透露透露,有什么东西在你这儿卖得银钱能高一点?”
信远斋的掌柜想了想,悄悄说:“这些年宫里流出来的金银器皿着实不少,实在值不了几个钱。你若是想倒腾一笔大的,就看你能不能拿出一些值钱的字画墨宝?”
“比如说呢?”
掌柜指了指天,“比如先帝、先太后甚至于当今圣上的墨宝啊。若是那种圣上与某位宠妃共同之作,那价值就更高了,一段爱情佳话,谁不喜欢?”
仆从得了消息,告知齐王。
齐王找了半天,找到的关于承德帝的墨宝只有批复的折子,这东西若流传在外,纵使能将国库还清,他的亲王之位也不可能保住,只能再次恳求母妃。
陈娴看着齐王想办法递进来的条子摁住了额角,“陛下的墨宝……还得和朝政无关,这要上哪里找?”
服侍在侧的宫女朱萸忽然想到了什么,“这样的墨宝是有的。娘娘怕是不记得了,陛下当年欣赏那个……那个女人写的鸿雁体,娘娘也练了许久。有一次陛下来看望娘娘,见娘娘在写字,还亲自在娘娘的字旁边提了一行。”
“可那又要如何证明字帖来源宫中,甚至来源于陛下?”
“娘娘忘了?那字帖上的诗词是妻子等待丈夫归来,娘娘写了上半阙,陛下题了下半阙。上面还加盖了娘娘的那枚私印。能与娘娘共写一首词的,就只有陛下。这幅字帖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就算有朝一日被陛下知晓,娘娘也可推说是当年出宫的老人为了换钱偷走的,娘娘因为失了字帖也伤心难过许久。”
朱萸这么提醒,让陈娴立刻感到了莫大的希望。
她立刻翻箱倒柜,终于从一个陈年旧箱子里找出了那幅字帖。
陈娴将字帖缓缓展开,眼睛微微发酸,然而年少时候对承德帝的爱慕已经被家族利益和儿子的前程淹没了。
走到如今这一步,她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朱萸,这东西涉及到了本宫和陛下。齐王的人不便出面,但一般宫人出去倒卖也难保日后不会说出去……”
陈娴含着泪看向朱萸。
“主子放心,这事儿确实得交给信任之人。否则谈价格未必尽心,日后若再反咬主子一口,连累主子也不好。”
时间紧迫,朝廷给齐王最后的宽限之日也要到了,朱萸当日午后就将字帖包好,带了腰牌出宫,几个与陈家有交情的侍卫护送她去了信远斋。
伙计将她带入了雅间,谈起了这幅字帖的价值。
掌柜细细地检查了字帖,难以置信地问:“这位姑姑,如何证明字帖上这两行乃陛下亲笔书写?”
朱萸指了指字帖一侧的印章道:“这是娴妃娘娘的名章。众所周知,娴妃娘娘与陛下乃是表兄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能与娴妃共写一首情诗的,除了当今陛下,还能有何人?”
掌柜再次询问:“姑姑确定,这名章来自陈太师之女,当今齐王生母娴妃陈氏?”
朱萸蹙了蹙眉,只觉得掌柜的态度很微妙,但对方脸上带着笑,心想毕竟要付一大笔钱,掌柜谨慎一些也是应当。
“是的,这名章确实是太师之女。掌柜若是不信,可以验看这纸张,芙蓉银画是昂贵的纸品,民间可买不到。”
掌柜点了点头,侧目看向雅间门口,淡声道:“进来吧。”
朱萸心中一紧,谁要进来?
只见宋梦带着几个缉司入内,朱萸瞬间反应过来,扑上去要将那幅字帖撕毁,但掌柜已经先行一步挪开,交到了宋梦手中。
朱萸知道自己中计了,神策司出马,自己为娴妃做的那些事情恐怕瞒不下去,她取出了匕首意欲自裁,宋梦果断掷出暗器,打掉了她的匕首,另外两名缉司一左一右将其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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