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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骋这么大手一挥,估摸着就要被严澈坑走几千两。
席面是游迢亲自去婵月楼和欧阳岚商谈的。
“小公爷与我家世子爷宴请的除了韩家郎君和小谢大人,其余皆是军中之人。所以肉菜一定要硬,否则吃两口菜就没了,岂不扫兴?”
欧阳岚笑道:“多谢游管事提点。可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
“哦,还有还有,我家世子爷酒量不行,酒品也不大好。两、三杯酒就会胡言乱语。而且前来赴宴的几位都尉都是贺家旧部,第二日还要回去当值,所以酒亦会少饮。掌柜千万别上劲头太足的酒,以免坏事。”
“欧阳岚记下了,一定会留个心眼,让各位大人吃得尽兴、喝得也恰到好处。”
待到游迢离开了,欧阳岚对身边的心腹道:“到时候就给他们上晚来风。”
“晚来风?那酒的后劲可足着呢。口感柔化,容易引人多饮,三杯入喉,酒量不佳者恐怕会醉。”
欧阳岚冷笑了一下,既然世子爷酒量不行,那就让他醉。
看看他醉后能说出些什么来。
婵月楼可是个花钱如流水的地方,不过买单的不是自己,严澈左手拿着鸡翅膀,右手抓着脱骨鸭掌,吃得喜滋滋。
连贺骋都羡慕他的好胃口了,每次看见阿澈吃东西,贺骋就觉得自己能多干三碗饭。
“几位大哥,这是我的好兄弟严澈,别看他见到好吃的就挪不动腿,但已经接二连三救了我好几次了!特别是突袭北戎天沙部的时候,若不是阿澈救我,我这条腿恐怕已经没了!”
贺骋这么一说,那几位贺家旧部就站起来。
“严世子真性情!讲义气!我等敬严世子一杯!”
严澈的袖子里别了一张厚棉帕,每次喝酒他就故意将酒漏进袖子里,看着被人敬了三、四杯,但其实就抿了半口,沾了沾酒气。
“我……我跟你们说,北关兵权……很快就会还给贺家!陆规那老骗子,扯着为贺将军报仇的大旗……拿下了兵权就翻脸不认人!他斩过北戎人吗?他只知道给北戎人送钱、送粮……送人情……他就是个叛徒!卖国贼!”
严澈的舌头有些大,谢鞅曾经来这里演过戏,再看到严澈这模样,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陪着演了起来。
“阿澈,这才几杯啊?你怎么就胡言乱语了啊?北关兵权归属理应由陛下定夺……”
谢鞅的话才说了一半,其他几个都尉对陆规早就恨之入骨。
“谢大人,在座的都是自己人。陆规背信弃义,还怕被人骂?”
“对,就让世子爷骂!陆规有本事来找世子爷麻烦,我们兄弟都护着他!”
严澈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看着那几个都尉说:“陆规的好日子到头了!你们知道……祥福记真正的幕后东家是谁吗?”
“不是那个叫钱益的人吗?”
严澈摇了摇手指,身形摇晃,舌头还有些捋不直,“错了!真正的幕后主……主使……是户部尚书章介!”
“什么?竟然是章介?”
此时的欧阳岚正在另一间暗室里,附在铜耳上听着顶楼雅间里的话。
当她听见严澈说出“章介”的名字时,欧阳岚倒吸一口气。
本以为义父是因为天香会旧案才回府待参,如果真实原因是钱益吐口把义父招了出来,那情势就完全不同了!
“那个……章介他……利用户部尚书职位之便……搞了不少的银子……章介出钱养着陆规……”
“什么?竟然是这样?”韩念惊呆了。
严澈在心里笑开了花,韩念这反应很真实,若欧阳岚当真在监听,应该会多相信一分吧。
贺骋无奈地看了韩念一眼,“还愣着干啥啊,这家伙喝醉了,别让他再乱说了!”
“我怎么乱说了?我没有乱说!等到北戎使者来赎他们的王子……霍大人有的是办法审他们……他们的粮食哪儿来的?他们熔铸弯刀的铁器哪儿来的?陆规他完犊子了……唔……唔唔……”
贺骋将一只拳头大小的狮子头塞进了严澈的嘴里,无奈地埋怨道:“就不信这都堵不住你的嘴!”
谁知道严澈呜呜两声,竟然倒在了桌上,抱着狮子头睡了。
“这……世子爷的酒量还真不行啊。”
贺骋翻了个白眼,“他的酒量就没行过!”
严澈既然起了话头,其他人自然会忍不住继续聊下去。
“你们说……陛下真的会动陆规吗?”
“毕竟他通敌北戎的传闻没有实证。北戎使者不至于真的会把和陆规的交易说出来吧?”
桌子下面,谢鞅的腿被人踢了一下。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谁不小心碰到自己,但当他被踢了第二下的时候,谢鞅就确定是趴在桌上的严澈在暗示自己。
谢鞅暗暗叹了口气,怎么每次都喜欢找他来演戏?他可是个老实人呐!
“还真有可能呢。几位有所不知,霍大人审问鲜少上刑,都是让嫌犯心甘情愿说出来。如今北关有梁、吕二将,又有郭大人坐镇,章尚书自身难保给陆规提供不了钱银,那陆规还如何收买北戎呢?北戎如今为了赎回自家王子,也为了向大衡表达诚意,说不定就会将陆规做的那些事说出来。”
一旁的韩念附和道:“所以谢大哥的意思是,和北戎议和之后,陛下掌握了证据就会拿下陆规了?”
“嗯,应该是的。”谢鞅点了点头,瞥了一眼趴在桌上的严澈。
好嘛,还以为这小子会装醉装到散场呢,没想到他们才聊了几句话,臭小子就偷偷吃掉了半个狮子头。
你装啊,你继续装啊!
谢鞅放下左手,故意在严澈的腰间掐了一下。
严澈用力忍着没哼出来,倒是报复性地在桌下面踩着谢鞅的脚。
谢鞅有些心疼,自己这双鞋才穿了几天呢。
酒席散了,欧阳岚亲自来送,语气中充满关切,“唉呀,严世子这是……睡了?”
贺骋好笑地摇了摇头,“醉了。这货喝不了几杯。”
“我这就请人来背世子爷下楼……”
“不用,不用,我来背。”
贺骋秉承的还是自己的兄弟自己背的原则,将严澈背了下去,送进严家的马车里。
“游管事,看好你家世子爷,仔细他半路想吐。”
“小公爷放心!”
等到车子驶出了这条街,严澈才慢悠悠坐起来,摸了摸下巴,“哎呀,倒下得早了点,我还有点没吃饱。”
驾车的游迢:“……”
回了府中,严澈不客气地又吃了一碗宁家送来的糖水。
他在这儿又吃又喝,被困在尚书府中的章介却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欧阳岚将纸条递入了章府,章介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要让陆规出手。
如今的公孙瑕就是章介、陈太师以及欧阳岚之间的联络人。
他们都觉得如今严镇带着五千人马离开都城,若能再将严赋或者韩烬其中之一调离,都城守备就空虚许多,到时候陆规出兵扼住严镇回援的道路,而西郊大营的兵马再围困皇宫,大事可成。
封赏的圣旨在数日后抵达虎啸关,但圣旨里加官进爵者没有一个是陆规的人,朝廷的态度已然万分明显了。
跟随陆规多年的几位参将,如今也开始惴惴不安。
“总兵,这不对劲啊。按道理就算梁椿和吕夙立下盖世奇功,这功劳也属于北关。总兵理应跟着加官进爵,不可能连几百两金的赏赐都无啊!”
“这简直就是在北关众将面前打总兵你的脸!听完了圣旨,那些摇摆不定之辈还不全都跟随郭凛去了?”
“是啊,我前几日还听见有人说,跟着总兵你吃不饱、穿不暖,跟着梁椿能加官进爵、封候拜将!”
陆规看着邸报,拳头攥得很紧,他隐隐感觉到远在都城的皇帝已经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圣旨里追封贺扬为安国公,贺骋斩杀阿克察无需降等袭爵。陛下甚至调拨了一千麒麟军给他,麒麟军乃精锐之师,带着一千人哪怕突袭一万人的大帐都能全身而退,他才是陛下一心想要培养的北关总兵。”
“把总兵之位给贺骋那个毛头小子?老子头一个不答应!”
“狗皇帝竟然还想削陆大人的权?信不信我等冲入都城!”
陆规一听,立刻以眼神制止,这几位参将咬着牙安静了下来,但陆规知道他们心里想的都是——还不如反了呢!
恰逢此时,欧阳岚派了心腹前来,还带了章介的玉佩作为信物。
陆规赶紧将人请了进来。
此人乃是婵月楼的一位帮厨,没在人前露过脸,曾经是陆规帐下的传令兵。
只有章介那边极为重要的消息,才会让他来传递。
“老孟,竟然是你来了,都城出了什么大事?”
老孟赶紧将严澈在婵月楼酒醉后说的那番话讲给了陆规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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