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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范丞相看来,只要君晏失了太子之位,那么承徳帝唯一能选择的就只有君璨了。
这可把君璨给吓坏了,接到圣旨之后就连夜来到承徳帝的寝宫,跪在了承徳帝的面前。
“父皇……外人皆传儿臣若记在母后名下,便是足以争夺储君之位的嫡子!儿臣惶恐不安,担忧大臣们会打着儿臣的名义争权夺利,更不想危及太子哥哥的储君之位,到时候朝中又再掀风雨,皇室又起纷争……儿臣不想成为第二个齐王,不想被裹挟入夺嫡之争……求父皇收回成命,待儿臣及冠便遣儿臣前往封地!”
承徳帝看着君璨,忽然想起了年少时候的君霁。
君霁在璨儿这个年纪,眼中已经满是对权力的渴望。
璨儿却刚好相反,他向往平静宁和的日子,视权力为洪水猛兽。
可生在帝王之家,一味逃避只会被范丞相之流认为软弱好控制。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对于君璨,承徳帝想要好好教导,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璨儿啊,下个月就是宗庙祭祀大典了。到时候你也要去给祖宗上香,祝祷。你母妃早逝,朕的子嗣也很单薄,若真有什么事,并不是你一句无意皇储之争就能解脱出来的。相反,你成了皇后的嫡子,皇后还能照看你一二。但朕还是想要告诉你,若你不想要什么,必须自己义正言辞地拒绝,而不是等待别人来为你斩杀那些魑魅魍魉。”
“儿臣……儿臣明白了。”
“既然来了,今夜就留下陪朕聊聊天。”
“是!”
君璨露出大大的笑脸来,这还是第一次父皇留他下来说话。
数日之后,承徳帝摆驾紫宸宫,带了皇后、太子和君璨,随行护卫者乃是永安侯严赋。
在供奉长明灯的大殿里,严赋惊讶地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
比如有君晏和君璨的,而且还是两盏。
君晏走到严赋的身边,解释道:“这是父皇和母后分别为我和璨儿供的平安灯。”
严赋一抬眼,又见到了另一个长生牌位,“这……这不是……澈儿?”
不是巧合,连生辰八字都能对上。
“这是我给他刻的,长生牌位后面的符箓也是我雕的。”
“殿下有心了。”
“他是我的心上人,我自然该对他上心。”
又走了几步,严赋竟然见到了自己的名字。
严赋看过许多遍奏折批复,一眼就认出长明灯上是承徳帝的字迹。
“这盏灯是你请旨带着裂风镝前往南川之后,父皇给你点的。听说你在南川之时,每七日父皇都会将抄好的永安经送到这盏灯前供奉。”
严赋愣住了,没想到自己“永安侯”的封号竟然是来自陛下抄写的永安经。
“大哥,你可别为这点父爱就感动了。入皇室玉牒,意味着你失去自由,你的子孙后代都是皇室血脉,承担着王朝兴衰。其实就算你当一辈子的永安侯,父皇对于你‘永安’的期待也不会改变。”
君晏轻轻拍了拍严赋的肩膀。
严赋垂下眼,这个决定他早就做下了。
一行人来到供奉大衡历任先皇手抄经卷的祈天殿。
能在这里烧香礼拜的就只有皇室之人。
承徳帝携手皇后站在最前列,其后跟着君晏和君璨。
严赋持剑侯于殿外。
承徳帝深吸一口气,转身道:“赋儿,此处供奉了先皇亲笔抄写的经文,你是否愿意入殿礼拜?”
此言一出,皇后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然的神情。
君晏与君璨齐齐回头,君璨惊讶地拽了拽君晏地衣袍,正要开口说什么,君晏只是抬起手指放在唇上。
君璨看向严赋,又看向太子,忽然觉得这两人生得有些相似。他从小也听说过父皇的民间往事,此刻骤然得知某个真相,说不震惊那是骗人的。
原来……原来父皇的长子一直就在朝中?不但在南川立下赫赫战功,还在齐王逼宫谋逆时肃清叛党。
这样的大哥,太让人安心了吧?
君璨朝着严赋,露出极为期待、仰慕和钦佩的神情。
这让君晏又好气又好笑,自己照顾君璨这么多年,还不如严赋受欢迎吗?
再想到澈儿对严赋满心满眼的依赖,开口闭口的“大哥”,君晏不得不承认自己又有点心酸了。
严赋拱手,朝着承徳帝行礼,“既是先帝经卷供奉殿内,微臣……”
承徳帝咳嗽了一声。
严赋的喉咙动了动,他不开口说后半句,殿内之人竟然都一齐回头看着他。
“儿……儿臣应当礼拜。”
听到这句话,承徳帝深深呼出一口气来,他很轻地摇晃了一下,一旁的皇后扣住了他的手。
这声“父皇”意义非凡,更是重于泰山。
君晏朝着君璨挪了两步,将长子的位置让了出来。
严赋的手心和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倒是君晏轻声道:“大哥莫要紧张,随着弟弟们持香行礼。先皇爱重兄长,见兄长立于此处只会宽慰,不会苛责虚礼。”
辅元国师亲自为他们点香,将香递给承徳帝和皇后。
当他来到严赋面前时,严赋本有些紧张,辅元国师却笑容和蔼地说:“重器归位,大衡可安。”
听到这句话,原本的忐忑和不知所措尽皆消散,严赋的内心变得坚定起来。
当他们离开紫宸宫,君璨总是忍不住将车帘掀开,看着骑马护卫在马车侧面的严赋。
君晏好笑地问:“璨儿,你可是想出去骑马?”
“我……我不是想骑马,我就是觉得不可思议……我第一次在宫宴上见到永安侯就感到莫名的安心。仿佛无论怎样的动荡,宵小之辈都会被永安侯……大哥……统统镇压!”
君晏语重心长地说:“既然知道有这样厉害的大哥在,那么璨儿也要勇敢起来。不想做的事情就拒绝,不妥当的决定就要说出来,不要轻易后退,因为当你退了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退得多了,身后就没有路了。”
君璨点头:“弟弟记下了!”
此番回到严家,严赋呼出一口气,也到了要将身世告知舅父和阿凝了。
严赋来到了舅父的书房,严凝端着茶点进来,就听见严赋说:“我有一件大事,要与家里人坦白。”
听到“坦白”二字,严镇就捂住了胸口,“澈儿与太子在一起了,我尚不知如何面对陛下……疏辞,你又有何事要坦白?”
严凝也紧张了起来,“大哥若有事要坦白,不如等澈儿回来再一同坦白……”
毕竟有澈儿在一旁插科打诨,就是杀头的大罪听起来也能轻松一些。
“不用等他,此事澈儿早已知晓。”
严赋将脖子上的那枚玉佩解了下来,放在了严镇面前,“舅父与阿凝都知道,此物乃是我父亲留下的信物。”
“啊,是啊……”严凝愣了一会儿,忽然一拍桌子,“该不会……该不会你找到了这个抛弃姑姑的负心人,一剑将他给嘎了吧?”
严赋抬手捏了捏眉心,“以后澈儿房中的话本子要统统烧掉,免得家里人跟着一起看坏了脑子。”
“那你要坦白什么?”严镇紧张地开口问。
自从知晓儿子和太子的私情,严镇总觉得自己后脖颈凉嗖嗖的。
可他这大外甥一向安分,总不是学澈儿……也……也跟哪个皇子搅合在一起了?
啊,不对,陛下除了太子就剩下三皇子了,三皇子久居深宫,他们见都没见过,是没有机会在一起的。
严镇和严凝眼巴巴地看着严赋,而严赋则叹了好几口气,就在他想着怎么将这件事说出来时,严澈不知何时回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包炒葵籽,用懒洋洋又欠嗖嗖的语气说:“哎哟喂啊,大哥你到底说不说啊,我的葵花籽都要种出向日葵了,你怎么一句话还没憋出来呢?”
严澈大摇大摆地走到了父亲的书案前,拉开椅子坐下,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唉,这枚玉佩正面雕刻的兔子,背面又是紫宸宫的平安符箓,明摆着就是陛下的东西。”
“啊?”严镇的下巴都要掉到桌面上了。
“什么?”严凝也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爹你不但朝堂上要见陛下,没事还要到御书房和陛下开小会、说悄悄话。你见了陛下那么多面,就半点没觉得大哥跟陛下长得很像吗?”
说完,严澈还站起来,抬起手将严赋的眼睛遮住,只留下鼻子嘴巴和下巴。
这么一遮,还真有视觉冲击力,把严镇都给看愣住了,何止相似,简直一模一样!
“皇室血脉不容混淆……大哥就是有玉佩,那也当不了皇子。等等,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还会造谣说大哥手握重兵,想要借着一块玉佩颠覆朝纲!”
严凝紧张死了,越看越觉得这块玉佩烫手。
“放一百二十万个心。何止一块玉佩,陛下早就将路给大哥铺好了。而今就是要借太子与严家的亲近,把范丞相的党羽都吊出来。他们弹劾他们的,阿爹在朝堂上只管昂首挺胸地站着,而阿姐只需陪着皇后娘娘整理杨妃著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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