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青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不过，你要早点回来。”
闻汐闭上眼睛。
“知道了。”
“别让我等太久。”
“啰嗦。”
大会
第二日清晨，陆拾青醒来，下意识伸手向身侧摸去。
指尖触到的却只有一片微凉的床单。
陆拾青睁开眼。
另一半床铺已经空了。
被褥整齐地铺在那里，连一点褶皱都没有，仿佛昨夜躺在他身边的人从未存在过。
陆拾青看着那处空荡，停顿了片刻。
闻汐不在。
他撑着床榻坐起身，视线在屋中缓慢扫过。
闻汐应该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
他本来以为，闻汐至少会告诉自己一声。
哪怕只是一句“我走了”，也好过这样醒来后，只面对一张空床。
陆拾青叹了口气，伸手慢慢抚过身侧已经冷下来的床铺。
他坐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下床。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闻汐不许他离开客栈，他便只能留在这里等。
等闻汐回来。
可如果闻汐要去办的事很危险呢？
如果他迟迟没有回来呢？
陆拾青不愿继续想下去，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收拢那些乱糟糟的思绪。
他先洗漱了一番，又换好衣服，转身下楼。
客栈一楼已经有不少客人。
陆拾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清淡的饭菜。
闻汐不在，他连吃饭都觉得没什么滋味。
吃到一半时，客栈门口忽然走进来几名修士。
几人一边解下背上的剑，一边低声交谈起来。
“今日便是仙剑大会正式开场的日子，咱们若是再晚些，只怕连外场都进不去了。”
“急什么？以我们的修为，拿不到前十，难道还进不了外场？”
陆拾青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的筷子始终没有再动。
仙剑大会。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忽然劈落的惊雷，顷刻间穿透了他脑海中混乱的雾气。
他想起来了。
原书剧情中，仙剑大会并不只是各宗门弟子切磋剑术的盛会。
这场大会，是男主正式踏入修真界核心的，也是反派魔尊第一次真正出场的地方。
那时的叶风还只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弟子。
他在大会上一路过关斩将，引来各方关注。
而谢沉舟则是天衍宗最强的剑修，修为深不可测，常年闭关于宗门后山，几乎从不在人前现身。
也是叶风最敬重的师父。
可就在仙剑大会举行到一半时，魔尊玄寂忽然降临。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闯入会场，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一剑斩断了谢沉舟的本命剑。
随后，当着叶风的面，亲手杀死了他的师父。
叶风也在那场变故中身受重伤，险些丧命。
从此以后，他与魔尊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
后面的剧情里，叶风无数次追查魔尊的踪迹，寻找能够对付他的办法，直到多年之后修为大成，才终于在最终决战中将玄寂斩于剑下。
陆拾青忽然明白闻汐此次出来要做什么了。
闻汐要杀谢沉舟。
他要去杀男主的师父。
陆拾青的脸色渐渐变白。
闻汐现在已经是合体境。
仙剑大会上，根本没有几个人能够拦住他。
谢沉舟或许很强，可在原书剧情里，他最终还是死在了闻汐手中。
陆拾青盯着面前逐渐冷下来的米粥，思绪乱成一团。
如果闻汐真的杀了谢沉舟，那么叶风日后一定会与他结仇。
而按照原书的剧情，叶风最后会杀死闻汐。
闻汐会死。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陆拾青便觉得心口猛地一缩。
不行。
他不能让闻汐去杀谢沉舟。
可很快，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就算闻汐不杀谢沉舟，叶风也未必会放过他。
因为一切早就已经改变了。
叶风已经见过闻汐。
闻汐甚至还亲手杀死了叶风的同伴何争。
那时的叶风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何争死在闻汐手里，可他迟早会知道真相。
他们之间的仇怨，早就已经埋下了。
闻汐就算不在今日杀死谢沉舟，也仍然会成为叶风的敌人。
陆拾青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线纠缠在一起。
也许他什么都不做，闻汐会按照原本的剧情杀死谢沉舟，最终死在叶风手中。
也许他贸然插手，最后会变得一团乱。
陆拾青闭了闭眼，指尖用力抵住眉心。
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冷静地分析这些事。
闻汐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书中的反派，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可陆拾青知道。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闻汐走向那条早已写好的死路。
陆拾青转头看向那几名修士，问：“我也是来参加仙剑大会的，只是途中迷了路，几位可否告诉我方向？”
对面热心道：“此次仙剑大会就在容城举行，从这里往北走，沿着主街一直到尽头，再向西穿过三座山门便到了。”
“不过今日大会已经开始，各宗弟子都在往那边赶，若是去晚了，只怕连山门都进不去。”
陆拾青心中一紧。
“已经开始了？”
“辰时开台。”青年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现在差不多快到了。”
陆拾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浅金色。
原本笼罩在城镇上空的晨雾正在阳光中逐渐消散，街道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仙剑大会已经开始了。
闻汐或许已经进入会场。
甚至，谢沉舟也可能已经现身。
陆拾青猛地站起身，对那几名修士道了谢，转身往外走去。
会场
陆拾青几乎是追着晨光一路赶到容城的。
他不会御剑，只能不断催动体内灵力，借着地势与风势向前掠去。
一路上，他不敢有半分停歇，直到看见远处的会场，才猛地收住脚步，落在一片密林边缘。
前方不远处，阵阵剑鸣声穿过林间，清晰地传了过来。
陆拾青抬起头。
透过层层树影，他已经能够看见仙剑大会的会场。
大会显然已经开始。
擂台之上，两名年轻修士正持剑交手，剑光纵横交错，灵力不断碰撞，青石台上时不时传来沉闷的轰鸣。
闻汐还没有出现。
可陆拾青知道，他一定会来。
他不敢贸然靠近，只能先藏在这里。
密林位于会场斜后方的山坡上，距离擂台不算太近，却恰好能够将会场与周围的动静尽收眼底。
四周的树木与山石也替他遮掩了身形，只要不主动暴露气息，寻常修士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陆拾青靠着树干站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会场。
台上的比试已经换了两场。
一切看起来都热闹而寻常。
可他却连那些声音都听不真切，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急促。
闻汐究竟什么时候来？
他现在在哪里？
会不会已经到了，只是自己没有看见？
陆拾青的目光不断扫过云层、山门与会场边缘，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异常。
日头渐渐升高，周围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直到叶风登台。
会场最高处的一座观礼台上，忽然有人站起身。
那人穿着一袭深青色长袍，气息沉稳，眉目间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
他沿着观礼台缓缓走下，原本喧闹的会场也随着他的靠近逐渐安静下来。
叶风收起长剑，从擂台上跃下，快步迎了过去。
“师父。”
谢沉舟在他面前停下，目光从他手中的长剑上扫过，又落到他身上。
“方才那一剑……”
他似乎正准备指点什么。
就在这一刻，周围的空气忽然扭曲起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自天穹压落，刹那间将整片山谷笼罩其中。
陆拾青的脸色骤然变白。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高空四散开来，沉重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会场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有人脸色发白，踉跄着向后退去；有人下意识拔出长剑，剑尖却因手臂发抖而不断晃动。
沉沉云层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立于高空，衣袂被风托起，周身却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外泄。
一袭白衣胜雪，长发乌黑，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倾落，照在他冷白的面容上，衬得那双眼眸越发清冷，也越发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