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有人抱着自己走进屋里。
记得被放到床上时,身侧那道熟悉的气息短暂地离开,又重新靠近。
那些话落在耳边时,闻汐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毕竟那样的陆拾青,只存在于他无数次不愿醒来的梦里。
可后来,他听见了陆拾青起身时衣料摩擦的声音,也感觉到那只手指腹从自己眼尾轻轻擦过。
梦里不会有那么真实的温度。
所以他知道,那不是梦。
闻汐语气冷淡:“你真是个胆小鬼。”
陆拾青垂下眼,轻声道:“那你呢?”
闻汐的眉心微蹙:“什么?”
“你也没有来找过我。”
陆拾青的声音很轻,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更像是随口说出一个事实。
“如果你想找我,自然是能找到的。”
以闻汐的身份与修为,想要查清一个人的行踪并不困难。
只是当年,闻汐亲口让他滚,亲口说讨厌他。
那些话说出口之后,纵然心里还有不舍,也很难再主动回头。
闻汐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是在怪我?”
“没有。”
陆拾青摇了摇头。
他并不想因为这件事继续僵持下去。
他们已经错过太多年,实在没有必要再将那些旧事一件件翻出来,互相追问谁对谁错。
何况,真要算起来,他们谁都没有比谁更勇敢。
一个不敢去找,一个不肯回头。
最后便只能隔着漫长岁月,任由彼此在沉默里越走越远。
闻汐正想说些什么,陆拾青却忽然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了他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陆拾青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身影,清亮而专注。
“我很想你。”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却像是将那些被岁月遮掩的思念,全部毫无遮掩地摊在了闻汐面前。
闻汐怔了一瞬。
下一刻,他忽然抬手扣住陆拾青的肩膀,将人重重按在了身后的古树上。
陆拾青还没有反应过来,唇便被闻汐堵住。
闻汐的吻来得又急又重,像是将这些年压在心底的思念、怨恨与不甘,全都借着这个吻发泄出来。
陆拾青的呼吸顷刻间被打乱。
他怔了片刻,才抬起手,扣住闻汐的后脑,将人更深地带向自己。
闻汐本想占据主动,却在陆拾青的回应中逐渐失去了节奏。
陆拾青的手指穿过他的长发,掌心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则牢牢扶在他的腰侧,既没有弄疼他,也不给他后退的机会。
闻汐被迫仰起脸,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他的手从陆拾青肩侧滑下,指尖无意间触到对方腰间的衣带。
陆拾青呼吸一乱,终于在这个吻的间隙低声道:“闻汐,伤口……”
闻汐睁开眼,眼尾染着薄薄的红,眸光湿润,却仍旧带着一贯的冷意。
“闭嘴。”
他说完,便再次抬头吻了上去。
陆拾青被他堵得没有办法,心里却像是被温水浸透,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下一刻,他抬手展开幻境。
四周的山林悄然褪去,只剩一片被月光浸透的静谧天地。
呼吸交错间,陆拾青慢慢解开闻汐的外袍。
衣襟一点点松开,露出里面缠着绷带的身体,苍白的肌肤上还残留着纵横交错的伤痕,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刺目。
陆拾青的动作蓦地停住。
方才被亲吻搅乱的心绪,在看清那些伤势后清醒了几分。
他的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眼底掠过一丝迟疑与担忧。
闻汐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停顿。
他抬起手,勾住陆拾青的衣襟,将人拉近了些。
“怎么停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刚刚吻过后的沙哑,眼尾微红,神情却仍旧倨傲,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
陆拾青低声道:“你的伤还没好。”
闻汐没有回答,只在他唇角咬了一下。
力道并不重,却像一道细小的火星,瞬间落进陆拾青本就不平静的心底。
见他仍没有动作,闻汐又沿着他的下巴一路吻到喉结。
温热的唇瓣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随后,他贴在陆拾青颈侧,发出一声低哼。
那声音轻得像猫爪,挠得人心口发痒。
陆拾青闭了闭眼,终于没能继续忍耐。
他抬手托住闻汐的后颈,将人重新吻住。
掌心隔着绷带,轻轻抚过对方的脊背,小心避开每一处伤口。
闻汐仰起脸,眼底水光浮动,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沙哑,低声唤他。
“陆拾青……”
这一声让陆拾青的耳根都微微发麻。
他俯下身,将人牢牢护在怀中。
闻汐额头抵着他的颈侧,呼吸凌乱而滚烫。
偶尔牵动伤口时,他会短促地蹙一下眉,可下一刻,便又主动贴近,像是生怕这场迟到了多年的重逢,会在某个瞬间再次消失。
风拂过不远处的花枝,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将交错的呼吸与低低的呢喃一并遮掩。
陆拾青低头吻去闻汐眼尾泛起的湿意,直到怀中的人终于筋疲力尽,他才停下动作。
闻汐闭着眼,脸颊染着尚未褪去的薄红,呼吸仍有些凌乱。
陆拾青重新替他整理好衣襟,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绷带。
确认没有牵动伤口后,他松了口气,低头在闻汐额角落下一个轻吻。
不安
陆拾青垂眼看着怀里的人。
闻汐睡着后,眉眼间惯有的冷意便淡去了许多。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间,几缕发丝落在脸侧,遮住了微微泛红的眼尾,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一层未褪的薄红,唇瓣也比平日更加艳丽。
陆拾青看得心口发软,忍不住抬起手,替他拨开脸侧的长发。
指腹穿过柔顺的发丝,又将其中一缕轻轻绕在指间。
陆拾青无声地弯了弯唇,低下头,将那缕长发贴到唇边。
就在这时,怀中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陆拾青立刻松开指间的发丝,手掌顺势落到闻汐背上,轻轻抚过。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闻汐眨了下眼,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没有。”
陆拾青看着他,显然并不相信。
闻汐的伤势还未痊愈,昨夜又实在算不上安分。
陆拾青抬起手,搭上他的手腕,仔细探查了一遍。
闻汐的脉象比之前平稳了许多,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断裂的骨骼正在缓慢愈合,经脉中的伤势也有所好转。
确认没有新的损伤,陆拾青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确实没事。”
闻汐冷冷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拾青没有回答,只低下头,在他额角轻轻亲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闻汐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唇边,却忽然停住了。
陆拾青的吻从额角落到眉心,最后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你再睡一会儿。”陆拾青低声道,“我去给你熬药。”
他说完便起身下床。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很快合上。
闻汐躺在床上,望着头顶垂落的帷幔,神情还有些恍惚。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动作间,宽松的衣袖从腕间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
闻汐的目光无意间落了过去。
手腕内侧留着一个清晰的牙印。
齿痕周围泛着一层浅淡的红,在冷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闻汐的动作蓦然停住。
他盯着那道牙印看了片刻,昨夜的些许画面便不受控制地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陆拾青扣着他的手腕,低下头,在那片皮肤上咬了一口。
力道并不重。
可牙齿触碰到肌肤的瞬间,他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紧了。
当时,陆拾青似乎还笑了一声。
那个人平日里看起来温和无害,真正失去克制时,却远没有表面上那样老实。
闻汐垂下眼。
手腕上尚且如此,其他被衣物遮住的地方,大概还留着许多相似的痕迹。
他迟疑片刻,抬手碰了一下那个牙印。
指腹落在微微发热的皮肤上。
并不疼。
只是被触碰之后,仿佛连那点残留的热意也变得更加清晰。
闻汐的耳尖一点点红了起来。
他迅速将衣袖拉下,遮住那道痕迹,随后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
没过多久,房门外重新响起脚步声。
浓重的药味随之漫进屋内。
陆拾青端着药碗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