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提醒。”

    陆拾青朝几人拱了拱手，牵着闻汐走进城门。

    穿过结界的瞬间，闻汐明显感觉到一缕灵力从身上拂过。

    那灵力极其微弱，落在幻境之上时，只泛起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很快便被陆拾青悄然抚平。

    城中的守卫没有任何反应。

    两人的身影顺利没入人群。

    妻子

    穿过城门，四周的人声顿时涌了上来。

    街道两侧人来人往，修士们或背负长剑，或牵着灵兽，也有人成群地聚在一处，低声议论近日发生的事。

    陆拾青牵着闻汐走在人群中，面上神色如常，灵识却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他们虽然顺利通过了城门，但这里毕竟是正道仙门的地盘。

    城中修士众多，难保不会有人察觉闻汐身上的异样。

    更何况，方才穿过结界时，那道探查气息的术法已经触碰过一次他的幻境。

    虽然他及时掩去，但若继续留在城中，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引来更仔细的查探。

    陆拾青心头渐渐浮起不安，压低声音道：“我们不要停留，直接从另一侧出城。”

    闻汐没有应声。

    陆拾青正要回头，手腕忽然被反握住。

    闻汐隔着垂落的薄纱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休息一晚，明早再走。”

    陆拾青一怔。

    他没想到闻汐会主动提出留下，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探他的脉息。

    “是不是伤势复发了？”

    闻汐摇了摇头。

    斗笠下，那双眼睛落在陆拾青脸上，停了片刻。

    连续两日御剑赶路，陆拾青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

    进城以后，他又要时刻维持幻境，遮掩两人的气息，此刻脸色比先前苍白了许多，眼底也浮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

    修士虽不必像凡人一般日日进食睡眠，体内的灵力却并非取之不尽。

    若陆拾青一直这样撑下去，迟早会到极限。

    闻汐自然不会说，自己是因为看出他累了才决定留下。

    他只是转过身，拉着陆拾青朝街边的客栈走去。

    “闻汐？”

    陆拾青满心不解，却还是跟着他进了客栈。

    一楼坐满了修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有人谈论近日出现的秘境，也有人低声议论谢沉舟身死的消息，偶尔提起“魔尊”二字，声音便会不自觉地压低几分。

    陆拾青听见那些零碎的话语，眉心微蹙。

    闻汐却像是全然没有听见，径直走到柜台前。

    “还有空房吗？”

    掌柜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到他们交握的手上。

    “只剩一间上房。”

    陆拾青刚要开口，闻汐已经说道：“要了。”

    进房后，陆拾青立即关上门，在屋内布下一层幻境。

    转过身时，闻汐已经坐在床边。

    他摘下斗笠，长发顺着肩背垂落。

    陆拾青快步走过去，问：“真的没有不舒服？”

    “没有。”

    “让我看看。”

    不等闻汐拒绝，陆拾青已经蹲下身，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腰带松开，月白色外袍从肩头缓缓滑落，陆拾青又小心掀开里面的衣襟，目光落在闻汐胸口。

    当初被剑意贯穿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只留下几道尚未完全褪去的淡红痕迹。

    陆拾青的神色认真起来。

    他将指尖覆在伤处附近，沿着心脉与经络缓慢探查。

    闻汐垂眸看着他。

    过了许久，陆拾青终于确认伤势并未反复，才终于放松下来。

    “还好，心脉很稳定，残留的剑意也没有发作。”

    闻汐道：“我早就说了没事。”

    陆拾青替他拢了拢衣襟，却仍旧没有起身。

    “那你为什么忽然要留下？”

    闻汐没有回答。

    陆拾青抬起头，眼底的担忧还未完全散去。

    “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城中有你认识的人？”

    “没有。”

    “那是因为什么？”

    陆拾青一双眼睛专注地望着他，像是非要弄清楚答案才肯罢休。

    闻汐抿了抿唇，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抬手按住陆拾青的脑袋，想让他别再问下去。

    陆拾青猝不及防，被他按得向前一倾，脸颊贴上了他的胸口。

    清冷的气息混着淡淡药香扑面而来。

    陆拾青微微一怔，随即仰起脸，在闻汐胸口落下一吻。

    闻汐的身体骤然绷紧。

    陆拾青像是存心逗他，唇瓣沿着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痕轻轻碰过，随后伸出舌尖，在他胸口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闻汐呼吸一滞，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陆拾青。”

    那声音带着警告，却听不出多少拒绝的意思。

    陆拾青抬眼看他，眉梢间渐渐浮起笑意。

    “不是没事吗？”

    闻汐眸色微沉，抬手捏住他的下颌。

    可陆拾青已顺势向上，吻过他的锁骨与下颌，最后覆上他的唇。

    这个吻起初还算温柔，没过多久，便渐渐缠绵起来。

    闻汐被他吻得向后仰去，身体陷进柔软的床褥中。

    陆拾青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枕侧，俯身压了上去。

    闻汐的长发散落在身下，冷白的肌肤被昏黄的灯光映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抬眼望着陆拾青，眼尾因亲吻泛起一层薄红。

    陆拾青的吻落在他眉心、眼尾与鼻梁，最后又回到唇上。

    闻汐没有挣扎，反而抬起另一只手攀住陆拾青的后颈，将人拉得更近。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处，房间里渐渐只剩下衣料摩擦声，以及略显急促的喘息。

    过了许久，陆拾青忽然停了下来。

    闻汐睁开眼，眸中还留着未散的情绪。

    “怎么？”

    陆拾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仍旧俯身望着闻汐，眸光却不再只是方才的缠绵，而是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认真。

    闻汐被他看得微微蹙眉。

    “有话便说。”

    陆拾青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像是在心里反复斟酌着什么，原本握着闻汐手腕的手也慢慢松开，转而将那只手拢进掌心。

    两人的手指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闻汐。”

    “嗯。”

    陆拾青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妻子？”

    闻汐眼中的情绪霎时凝住。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陆拾青紧张地望着他，眼睛里藏不住期待，也藏不住忐忑。

    过了好一会儿，闻汐才缓缓开口。

    “你说什么？”

    陆拾青耳根更红，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我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妻子。”

    闻汐盯着他看了片刻。

    “方才在城门口，你不是已经这样说过了？”

    “那不一样。”

    陆拾青认真道：“在城门口只是为了遮掩身份，方便进城，当时那句话只是权宜之计，没有问过你的意思，也没有得到你的答复，所以不能算数。”

    他俯下身，与闻汐额头相抵，交握的手指始终不曾松开。

    “闻汐，你愿不愿意真正与我结为道侣？”

    愿意

    闻汐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躺在凌乱的床褥间，乌黑长发铺了满枕，眼尾还残留着方才亲吻留下的薄红。

    两人交握的手贴在枕侧，掌心相抵，能够清楚感受到彼此微乱的脉搏。

    结为道侣意味着什么？

    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从此以后，陆拾青会被整个修真界视作魔尊的人。

    那些正道仙门若想对付闻汐，自然也不会放过陆拾青。

    他们不会在意陆拾青曾经救过多少人，更不会费心分辨他是否做过恶事。

    只要他站在魔尊身边，便足以让无数罪名落到他头上。

    可陆拾青偏偏总觉得世间万事都能分清是非对错。

    他以为只要自己问心无愧，旁人便不会无端迁怒于他。

    即使这些年已经经历过不少人心险恶，骨子里那份近乎天真的赤诚依旧没有改变。

    闻汐眸色微沉。

    陆拾青没有做过任何恶事，他不想让对方因为自己沾上一身洗不清的污名。

    陆拾青等了许久。

    眼睛里原本明亮的期待渐渐被不安取代，轻轻摩挲着闻汐指节的拇指，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闻汐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若我不愿意呢？”

    陆拾青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勉强牵起唇角，道：“那便当我没有问过。”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却低了下去。

    陆拾青缓缓松开与闻汐交扣的手，撑着床褥想要起身，方才还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闻汐身上的人，此刻却主动往后退开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