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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后一刻,闻汐却没有杀她。
缠绕在沈清瑶身上的锁链骤然收紧,将她彻底拖进黑雾之中。
她还不能死。
陆拾青的神魂因她的幻术而消失。
无论她是否知道原因,闻汐都会从她口中问出答案。
至于其他人——
闻汐环顾四周。
那些天衍宗修士或昏迷不醒,或重伤倒地,还有几人试图趁乱逃离。
无数鬼影从黑雾中扑出。
凄厉惨叫响彻山林。
不到片刻,所有人都被黑色锁链贯穿肩胛,封住修为,像一具具失去反抗能力的傀儡般被拖了回来。
满目疮痍的山林里,只剩下断裂的树木与大片尚未散尽的魔气。
地牢2
魔宫上方常年被阴云笼罩。
守在宫门外的魔修最先察觉到那股令人恐惧的气息。
他们抬起头,看见一道巨大裂隙横贯天空。
紧接着,彻底显露鬼身的闻汐从裂隙中走了出来。
整座魔宫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跪伏下去,不敢抬头。
“尊上。”
闻汐没有理会。
他抱着陆拾青径直落入宫中。
数十名天衍宗修士被黑色锁链拖在身后,鲜血一路洒过长阶。
“把他们关起来。”
魔修们不敢多问,立刻将所有人拖入地牢最深处。
闻汐转过身,朝寝殿走去。
一路上,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他身上的气息太过可怕,浓郁鬼气几乎凝成实质,所过之处,宫灯中的火焰尽数熄灭。
直到踏入寝殿,闻汐才缓缓收敛魔气。
覆盖在身体表面的黑色鳞片一点点褪去。
闻汐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扶住一旁的殿门,才没有连同怀里的人一起摔下去。
强行显露鬼身本就会消耗大量力量。
更何况他旧伤未愈,又在方才那场围攻中添了数道新伤。
肋下的断剑仍旧留在体内。
肩膀与后背的伤口也在不断流血。
白衣早已被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闻汐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
他抱着陆拾青穿过空旷大殿,走进寝殿深处。
窗外便是他亲手布下的花圃。
聚阳阵将魔域之外的日光引入此处,大片花枝在明亮天光下轻轻摇曳,开得正是繁盛的时候。
闻汐走到床边,小心地将陆拾青放进柔软床褥。
随后,他抬手解开陆拾青沾满尘土的外袍,仔细检查起来。
从经脉到丹田,从心脉到元婴,没有一处致命伤。
那场幻术碰撞留下的反噬甚至已经开始自行恢复。
可任凭闻汐将魔气探入何处,都找不到半点神魂存在过的痕迹。
人有三魂七魄。
即使魂魄离体,也该在肉身中留下残余的气息。
陆拾青却像是被一股力量从这具身体里彻底剥离,连本命魂息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闻汐收回手,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会有事。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
陆拾青的肉身还活着。
只要肉身未死,神魂便不可能真正消散。
一定能找回来。
闻汐将陆拾青重新放回床上,转身朝殿外道:“来人。”
守在远处的魔修立刻走进寝殿,跪伏在地。
“尊上。”
“去藏书阁,把所有与离魂、招魂有关的典籍都取来。”
闻汐声音冰冷。
“再将养魂木、引魂香、聚魂铃送到这里。”
“是。”
不到半个时辰,魔宫收藏的招魂之物便被尽数送入寝殿。
数十盏宫灯被熄灭。
厚重的帷幔从四面垂下,遮去窗外明亮的天光。
寝殿中央,一座繁复的引魂阵逐渐成形。
闻汐双手结印。
“以血为引,以身为契。”
“魂有所归,魄有所依。”
随着最后一道法诀落下,轰然一声,闻汐的神识被强行推了回来。
魂灯在同一时刻炸裂。
碎片划过闻汐脸侧,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他身体一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尊上!”
四周魔修慌忙上前。
闻汐抬手将所有人震退。
“滚出去。”
“可是您的神魂已经受损,不能再——”
“我让你们滚。”
魔气从他脚下轰然散开。
殿内桌案顷刻间碎裂,墙壁也浮现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纹。
众人不敢再停留,匆忙退出寝殿。
殿门缓缓合拢。
闻汐抬手擦去唇边的鲜血,低头看向床上的人。
陆拾青依旧没有反应。
方才那样巨大的动静,甚至没能让他的眼睫颤动一下。
闻汐望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你不是最怕我受伤吗?”
他缓慢走到床边,声音冷得发沉。
“我方才吐血了。”
“你不管了?”
没有人回答。
闻汐等了片刻,忽然伸手攥住陆拾青的衣襟。
“起来。”
陆拾青的身体被他拉得稍稍抬起,头颅却无力地向一侧偏去。
闻汐手指骤然收紧。
他像是被这一幕刺痛,立即松开衣襟,托住陆拾青的后颈,将人重新抱进怀里。
“没关系。”
闻汐闭了闭眼。
“这种办法不行,就换别的。”
闻汐又取出一枚丹药,低头含入口中。
他俯身贴近陆拾青,将丹药一点点渡了过去。
唇瓣相触,仍旧带着熟悉的温度。
闻汐停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微微退开,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脸。
陆拾青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闻汐伸手捧住他的脸,近乎急切地再次吻了下去。
呼吸逐渐变得混乱。
亲吻也失去了克制,带着惶恐而绝望的力道,一遍遍碾过那双始终没有回应的唇。
“陆拾青,醒醒。”
闻汐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已经哑了。
“我让你醒过来,听见没有?”
陆拾青安静地躺在他怀中。
就连呼吸都没有半分变化。
闻汐死死盯着他。
眼底一点点漫上猩红,像是愤怒,又像是某种再也无法压制的恐惧。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要跟我回魔宫。”
“说要看我种的花。”
“还说要与我结契。”
闻汐握住陆拾青的手,将那只无力的手掌贴到自己脸侧。
“大典还没有准备。”
“花圃你也没有看过。”
“你凭什么现在不理我?”
掌心没有像往常那样轻轻抚摸他的脸。
闻汐等了许久,最后只能自己收拢手指,让陆拾青的手勉强贴紧自己。
一滴温热的液体忽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闻汐怔了怔。
他像是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泪水沿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低下头,将脸埋进陆拾青颈侧,紧紧抱住那具仍有温度的身体。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幼时的故乡早已覆灭。
曾经依赖过的狐狸死在他怀中。
后来遇见的所有善意,最终也都藏着锋利的獠牙。
所以他学会不相信任何人。
只要从未真正拥有,失去时便不会痛苦。
可陆拾青偏偏一次又一次走到他面前。
明明害怕他,仍会笨拙地靠近。
明明被他伤得遍体鳞伤,许多年后再见,还是会在他倒下时伸手接住他。
“陆拾青,醒醒……”
闻汐低下头,乌黑长发从肩头垂落,遮住了他的神情。
“陆拾青……”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这个名字。
最初还像是在命令。
后来却越来越轻,越来越哑,近乎无望的哀求。
“你回来。”
“求你。”
地牢3
地牢深处终年不见天光。
潮湿的石壁上凝着一层冷霜,幽蓝灯火沿着狭长甬道依次燃烧,将两侧牢门映出模糊而扭曲的影子。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守在地牢中的魔修纷纷跪下,不敢抬头。
“尊上。”
闻汐没有理会。
他怀中抱着陆拾青,一步步走过幽暗长廊。
那双眼睛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仿佛覆上一层再也化不开的寒霜。
地牢最深处,数十名天衍宗修士分别被关在不同牢房里。
他们的肩胛皆被黑色锁链贯穿,灵力遭到封禁,身上的伤势也没有得到任何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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