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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又一次拂过花枝。
一片深红色花瓣被风卷起,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陆拾青垂下眼,将那片花瓣捻进指间。
他想起闻汐方才偷偷藏下的白色花瓣,眼底不由浮起一点笑意。
可那点笑意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很快,他便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抬头,看向花圃之外。
眸中温度一点点淡了下去。
怎配
魔宫地底,魔脉正在剧烈震荡。
闻汐赶到时,中央阵眼刚好发出一声闷响。
整座地宫随之震颤。
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原本稳定的阵纹骤然黯淡了一角,失去束缚的魔气从缺口中喷涌而出,顷刻间化作数条狰狞黑蛇,扑向离得最近的魔修。
那几人脸色骤变。
闻汐抬手一挥。
翻涌魔气凌空凝固,继而被更加强横的力量碾得粉碎。
“退后。”
众人立即散开。
闻汐踏入阵法中心,五指按上悬浮的黑色阵盘。
属于魔尊的力量顷刻灌入其中。
原本摇摇欲坠的阵纹骤然亮起,一层层向外铺展,将外泄的魔气重新压回地底。
地宫里的震动逐渐平息。
领路的魔修这才上前,低声道:“半个时辰前,魔脉忽然出现异动,东侧三处阵眼同时松动,属下已经命人封锁附近宫殿,目前没有人员伤亡。”
闻汐垂眸看着阵盘。
“阵眼为何松动?”
“尚未查明。”
那名魔修额角渗出冷汗:“布置在魔脉深处的阵法并无破损,也没有发现外敌闯入的痕迹,像是魔脉本身突然发生了变化。”
闻汐指尖微顿。
魔脉是整座魔宫的根基。
魔宫建于魔脉之上,宫中大阵、结界与诸多魔修的修行,都依靠魔脉逸散的力量。
一旦魔脉失控,轻则阵法崩毁,重则整座魔宫都会被暴乱的魔气吞没。
闻汐闭上眼,将神识沉入阵盘,很快便将阵法重新加固。
等闻汐处理完魔脉之事,已是半个时辰以后。
他走出地宫,跟在身后的魔修却没有立即退下。
闻汐脚步微停。
“还有何事?”
那名魔修神色紧张,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陆……陆公子去了地牢。”
闻汐原本便没什么温度的脸色,顷刻冷了下来。
“何时?”
“大约两刻钟前。”
“为何不拦?”
“陆公子持有内宫通行令。”
那名魔修额角迅速渗出冷汗。
陆拾青手里的令牌是闻汐亲自给的。
凭借那枚令牌,他几乎可以自由出入魔宫中的所有地方。
更何况,如今整个魔宫上下都已知道,他即将与闻汐结为道侣。
陆拾青要去地牢,守卫哪里敢强行阻拦。
闻汐没有再问。
阴冷魔气骤然掠过长阶,他的身影随之消失在原地。
不过片刻,他便来到地牢入口。
守门魔修看见他,脸色纷纷一白,当即跪了下去。
“尊上。”
闻汐没有理会,径直走进地牢。
墙壁上的长明灯燃着幽绿色火焰,将狭窄石道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越往深处走,温度便越低。
闻汐的脚步越来越快。
陆拾青为什么要见沈清瑶?
是想继续劝她与天衍宗和解,还是仍旧对大殿里死去的那些人耿耿于怀?
又或者,他从一开始便没有真正接受那场杀戮,只是担心自己动怒,才故意说出那些安抚的话?
闻汐眼底寒意渐盛。
前方最后一道牢门已经打开。
他正要直接闯入,脚步却忽然停住。
牢房里安静得异常。
没有交谈声。
也没有锁链被拖动的声响。
只有液体落在地面的轻响。
一滴。
又一滴。
闻汐站在牢门之外,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沈清瑶倒在墙边,身体倚着冰冷石壁,头颅微微垂下。
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陆拾青背对牢门,安静地站在尸体前。
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沾满鲜血。
尚未凝固的血珠正顺着苍白指节缓慢滑落,在地面汇成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闻汐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的背影如此陌生。
他没有立即走进去。
过了片刻,才沉声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拾青像是直到此刻才察觉到他的到来。
他缓缓转过身。
昏暗火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素来温和清俊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两半。
牢房中的灯焰映入眼底,却照不出多少温度。
“我本来想找沈长老讨教一些事情。”
陆拾青的声音依旧温和,与往日几乎没有分别。
“她精通神魂与幻术,修为也比我高出许多,天衍宗不肯交出功法,我便想着,或许可以直接向她讨要。”
闻汐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墙边的尸体上。
“然后呢?”
“她不肯。”
陆拾青垂下眼,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我问了许久,也答应过不会伤害天衍宗其他人,可她始终不肯将功法和秘境的消息告诉我。”
陆拾青停顿片刻。
“所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牢房再次陷入死寂。
血液沿着沈清瑶垂落的指尖滴在锁链上,又顺着漆黑铁环坠落地面。
一下又一下。
在狭窄空间中,显得异常清晰。
闻汐盯着陆拾青手上的血,眉心一点点蹙紧。
“你杀了她?”
陆拾青沉默片刻。
“算是吧。”
闻汐眸光骤冷。
什么叫算是?
尸体就在陆拾青脚边,鲜血尚且沾在他的手上,他却说得仿佛这件事与自己并没有多大关系。
可真正让闻汐惊讶的,并不是沈清瑶的死。
他原本就没有打算让这个人活太久。
大殿冲突以后,天衍宗派来谈判的人全部死在了魔宫,沈清瑶已经失去交换的价值。
即使陆拾青今日不动手,闻汐也迟早会处置她。
可动手的人偏偏是陆拾青。
是那个会因为看见陌生人受伤而停下脚步,会为陌生人的死而难过,也会在大殿堆满尸体时脸色苍白的人。
闻汐向前走了一步。
鞋底踏过地面尚未干涸的鲜血,带起一道黏腻而细微的声响。
“为什么?”
陆拾青静静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让闻汐第一次无法辨认其中的情绪。
片刻后,陆拾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仍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闻汐再熟悉不过的认真。
他抬起那只染血的手,像往常一样,想要牵住闻汐。
可手伸到一半,他似乎才看见指间的血。
动作停住了。
那只手悬在两人之间,血珠从指尖坠落,砸在闻汐脚边。
陆拾青看着他,轻声道:“当然是为了变强。”
闻汐没有回应。
陆拾青唇边的笑意却深了一点。
“否则……我怎么配站在你身边?”
搜魂
沈清瑶的尸体尚未冷透。
鲜血沿着她垂落的衣摆缓慢渗出,在石面上洇开一片暗红。
闻汐静静看着陆拾青。
换作从前,哪怕沈清瑶死有余辜,陆拾青也绝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会沉默,会难受,会因为自己夺去一条性命而久久无法释怀。
即便迫不得已,他也会认真解释自己为何动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前,若无其事地告诉他——
这是为了变强。
闻汐眸色微沉。
“陆拾青,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拾青眨了一下眼,神情仍旧平静。
“就是我方才说的那样。”
闻汐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忽然侧过脸,望向牢门外的几名守卫。
那几人从方才起便僵立在原地,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此刻对上闻汐冰冷的目光,为首之人双膝一软,当即跪了下去。
“尊上恕罪!”
其余几人也慌忙跪倒。
“属下失职,请尊上责罚。”
闻汐冷声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首的守卫额头抵着石面,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属下……属下不知。”
察觉四周威压骤然加重,他浑身一颤,连忙补充道:“陆公子进去不久,牢房四周便被幻术封锁,属下等人神识受阻,什么也看不见,更听不见里面的动静,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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