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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想与你变得一样。”
闻汐眉心微蹙。
“一样?”
“嗯。”
陆拾青轻声道:“修炼一样的力量,走一样的路,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他稍稍向前倾身,将额头抵在闻汐肩上。
那姿态看起来亲昵而依赖,可他说出口的话,却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空洞。
“这样,我就不必再想那么多了。”
不必再思考正道与魔宫究竟谁对谁错。
不必再分辨那些死去的人是否无辜。
也不必站在闻汐身边,却还因为敌人的死亡而迟疑、难过。
他只需要选择闻汐。
谁想伤害闻汐,他便杀了谁。
谁挡在他们面前,他便除掉谁。
不必分辨。
也不必犹豫。
就像今日面对沈清瑶时一样。
陆拾青闭上眼,将脸埋进闻汐颈侧。
熟悉的冷香笼罩下来,终于盖过了残留在鼻间的血腥气。
那股从沈清瑶识海中带出来的混乱与躁动,似乎也在这一刻短暂地安静了些。
“闻汐。”
他低低唤了一声,双臂随之环上闻汐的腰。
“等我修了魔功,就能承受你的魔气。”
“我们可以一起修炼。”
“我也会很快变强。”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语气却越来越认真。
“以后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能跟着你。”
“若是再有人来魔宫,我便可以替你杀了他们。”
闻汐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他的视线越过陆拾青的肩头,落在床榻旁的水盆上。
盆中的水尚未换去。
淡红色的血丝已经沉入水底,在昏暗天光下缓慢聚拢,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
从地牢出来以后,陆拾青便不太对劲。
不。
或许还要更早。
从他强行闯入沈清瑶的识海,甚至从他独自前往地牢的那一刻起,一切便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只是陆拾青看起来太平静了。
他没有失控,没有发怒,也没有露出半分疯癫之态。
他仍旧会笑,会温声与自己说话,会下意识牵住自己的手,靠近时也还是那副黏人的模样。
可越是如此,便越显得不对。
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那层温和平静之下,悄无声息地撕开了一道裂缝。
闻汐忽然抬起手,扣住陆拾青的肩膀,将人从自己怀里拉开。
“沈清瑶还对你做了什么?”
陆拾青眸光轻轻一动。
“她没有对我做什么。”
“你既搜了她的魂,便也看到了她的记忆,她修炼幻术多年,神识之中未必没有留下防备,你如何确定自己没有受到影响?”
“她的记忆我没细看,只找了功法相关的部分。”
陆拾青解释得很有耐心。
“何况她的神魂已经被我碾碎,什么都没有留下,不会影响我。”
“那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陆拾青怔住了。
他像是不明白闻汐话中的意思,低下头,认真地看了看自己。
衣衫整齐。
双手也已经洗净,再看不见半点血污。
除却脸色苍白一些,经脉中仍有些疼,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陆拾青重新抬起眼。
“我怎么了?”
他的疑惑太过真切。
闻汐的脸色却因此更加难看。
如果不是因为不能,闻汐几乎想直接闯入他的识海,亲眼看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神魂远比经脉脆弱。
稍有不慎,外力非但不能让他恢复,反而可能让本就动荡的识海彻底崩溃。
方才闻汐不过试探着送入一缕魔气,便引来了陆拾青神识本能的反击。
那股力量暴戾而混乱,连陆拾青自己都没有察觉。
若再强行介入,只会令情况变得更加危险。
陆拾青看了他片刻,从那紧蹙的眉心与冰冷的目光中读懂了什么,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你在担心我?”
闻汐没有回答。
陆拾青便向前凑去,像往常一样,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我没事。”
闻汐偏过脸,避开了他紧接着落下的吻。
陆拾青也不在意。
他安静地停在那里,仍旧握着闻汐的手,指腹一下又一下地轻蹭着对方手背。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很多事。”
陆拾青没有解释。
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将识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一一说清。
他只是觉得,自己从前顾虑得太多。
总想找到一个谁都不会受伤的办法,总以为只要耐心解释,所有仇怨便能得到化解。
可结果证明,他错了。
那些迟疑没有救下任何人。
他的善意也没有让天衍宗放下敌意。
只要闻汐仍是魔尊,只要魔宫还存在,那些人便会一次又一次地拔剑。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犹豫?
陆拾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缕青白灵力从指间溢出,沿着两人交握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探向闻汐体内。
“我们继续双修吧。”
他注视着闻汐,眼睛清亮,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熟悉的央求。
“这次,我会更小心。”
那缕灵力越过掌心,试探着勾住一丝魔气。
闻汐反手扣住陆拾青的手腕,将刚刚缠上来的灵力强行截断。
“够了。”
灵力猝然溃散。
陆拾青的手指轻轻一颤,却没有挣扎,只是抬眼望着闻汐。
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再拒绝。
“闻汐,你不希望我修魔吗?”
“灵修也好,魔修也罢,都随你。”
闻汐五指收紧,牢牢扣住他的腕骨。
“可你若敢用散功的方式转修魔道,我便亲手封住你的经脉,让你以后再也调动不了半分灵力。”
陆拾青沉默片刻,低声问:“若我一定要试呢?”
“你可以试试。”
闻汐冷冷道:“看是你散功更快,还是我先废了你的修为。”
“……”
陆拾青终于被这番话威胁住了。
结契大典
午后的寝殿十分安静。
窗外昏暗的天光穿过新换上的红色纱帘,在地面投下一片浅淡光影。
陆拾青盘膝坐在软榻上,双手结印,青白色灵光沿着衣袖缓慢流转。
无数细若游丝的神识沉入灵台。
那日之后,他没有再提修魔的事,开始按照从沈清瑶那里找来的功法进行修炼。
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交谈声。
紧接着,便是重物被挪动的轻响。
陆拾青睁开眼,疑惑地朝窗外看去。
这几日,魔宫里的动静一直很多。
距离结契大典越来越近,原本终年沉在阴影中的宫殿,也渐渐有了变化。
漆黑石柱上缠起大片红绸。
长廊两侧挂上灯笼,灯罩上没有绘制镇魂或聚魔的符文,而是难得用了寻常红纸,连透出来的光都比往日暖上许多。
就连寝殿外那些颜色清浅的花,也被重新修剪过。
花圃边缘添了许多鲜红灵花,一簇簇沿着台阶向上盛开,与高处垂落的红绸彼此映衬。
整座魔宫看起来竟真有了几分喜庆。
只是这样的喜庆落在魔宫里,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巡守的魔修仍旧穿着黑甲,腰间带着兵刃,经过红灯笼下方时,冷硬铠甲却会被映出一层温暖的红光。
大殿前那些面目狰狞的镇宫石兽,脖颈上也被人缠了一圈红绸。
据说最初负责装饰的侍从不敢擅自乱动,只好先挑无关紧要的地方尝试。
结果闻汐经过时没有命人拆掉,他们的胆子便一点点大了起来。
到最后,就连地牢入口附近都挂了两盏红灯。
陆拾青第一次看见时,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让人将灯笼挪到了别处。
魔宫众人的心情同样复杂。
百年以来,这里举行过继位大典,举行过祭祀魔脉的仪式,也曾因攻下外城而大摆宴席。
可结契大典,却还是第一次。
魔修们惯于争斗厮杀,对如何筹办喜事一窍不通。
有人找遍库房,将珍藏多年的血玉摆满长阶,觉得颜色鲜红,正适合用来装点大典。
结果那些血玉阴气太重,刚摆出来,附近花圃里的灵花便蔫了一片,只能连夜重新收回去。
还有人提议在大典当日放出地宫饲养的百只噬魂鸟。
据说群鸟展翼时,黑羽遮天蔽日,极有气势。
陆拾青听见这个提议时,险些被茶水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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