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晚。

    陆拾青的手指停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

    心跳一下比一下更快。

    闻汐从身后走近。

    “这就是你说过的手机？”

    “嗯。”

    陆拾青看着屏幕，呼吸有些急促。

    “可以让相隔很远的人说话。”

    他没有再迟疑，直接拨了过去。

    等待音只响了一声，电话便被接通。

    “喂？”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陆拾青整个人瞬间僵住。

    时隔那么多年，他曾无数次在梦里听见过这个声音。

    可那些梦总会在他试图回应时醒来。

    后来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他甚至已经记不清母亲具体的声音，只能记得一种模糊的、温暖的感觉。

    现在，那道声音却真真切切地响在耳边。

    “小青？怎么不说话？”

    陆拾青张了张口，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一时发不出声音。

    电话另一端很快急了起来。

    “你到底跑哪里去了？”

    “说好昨天回来吃饭，结果一整天都不接电话，我给你同学打电话，他们也说没见过你。”

    “你爸出去找了半天，就差去你学校问了。”

    “我跟你说，你再不回电话，我都准备报警了！”

    陆拾青握着手机，眼眶泛红。

    昨天。

    只消失了一天。

    他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了那么多年，可在这里，不过过去了一天。

    他没有死。

    父母也没有等来交警与医院的噩耗。

    在所有人眼中，他只是忽然失去联系，整整一天不知去向。

    “妈。”

    陆拾青终于出声。

    一个字出口，声音已经哑得厉害。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母亲原本还带着怒气，听见他的声音后，语气很快变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陆拾青用力眨了一下眼，仍旧没能压住眼底的湿意。

    “真的没事？”

    “真的。”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接电话？”

    陆拾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告诉母亲，他被车撞去了另一个世界，又在那里生活了许多年。

    “手机丢了。”

    他只能临时找了个理由。

    “我遇到了一点事，没来得及联系你们。”

    电话那端显然还有许多疑问。

    可确定儿子平安以后，母亲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母亲顿了顿，又忍不住数落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至少先给家里来个电话，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让人操心？”

    “知道了。”陆拾青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电话挂断以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陆拾青仍旧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

    屏幕已经暗下去，映出他微红的眼睛。

    闻汐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

    “她是谁？”

    “我母亲。”

    陆拾青放下手机。

    “她说，我只离开了一天。”

    闻汐眸中浮起一丝意外。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竟然相差到了这种程度。

    陆拾青再也忍不住，忽然转过身，一把抱住闻汐。

    闻汐被他抱得向后退了半步。

    “做什么？”

    “闻汐。”

    陆拾青将脸埋进他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哽咽。

    “我们真的回来了。”

    不是幻境，也不是梦。

    他回到了自己的家。

    父母仍旧平安，一切也没有晚到无法挽回。

    而他最爱的人，就在他的怀里。

    现代2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陆拾青眼眶仍有些红，语气却已经重新轻快起来。

    闻汐看了一眼四周。

    这间屋子不算大，远不及魔宫寝殿宽阔，头顶也没有镶嵌夜明珠与聚光法阵。

    墙壁是浅淡的颜色，家具摆放得有些随意，几件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散落在不同角落。

    无论从哪里看，都称不上安全。

    “太小了。”闻汐评价。

    陆拾青原本满心期待，听见这句话，表情顿时垮了一点。

    “是有些小，不过住我们两个人已经够了，以后如果你不喜欢，我们还可以换。”

    闻汐看着他明显低落下去的眉眼，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比寝殿亮。”

    陆拾青立即抬头。

    “你喜欢亮一些的？”

    “嗯。”

    “那我明天去换更亮的灯。”

    闻汐：“……”

    他并没有这个意思。

    陆拾青已经重新高兴起来，他牵着闻汐走到客厅。

    “这里是客厅。”

    他捡起掉在地毯上的遥控器，按下开关。

    原本漆黑的电视屏幕亮起，欢快的广告声随之响遍房间。

    闻汐目光一凛，几乎在同一瞬间挡到陆拾青身前。

    可他手中已经没有魔气，只有五指下意识扣紧，做出了一个随时准备出手的姿势。

    陆拾青愣了一下，连忙将音量调低。

    “别紧张，只是电视。”

    屏幕里的人仍在笑着说话。

    闻汐盯了片刻，眉心微蹙。

    “他们被关在里面？”

    “不是。”陆拾青解释，“这是提前录下来的影像，就和留影石差不多。”

    闻汐的神情这才缓和。

    陆拾青换了几个频道。

    新闻、电视剧、综艺与广告在屏幕上轮番闪过。

    每次画面变换，闻汐的视线都会随之移动，脸上虽然没有多少表情，眼底却藏着一点无法掩饰的新奇。

    陆拾青将遥控器递给他。

    “按这里换节目，这两个控制声音，如果不想看，就按最上面的红色按钮。”

    闻汐接过遥控器。

    他低头研究片刻，试着按了一下。

    屏幕上变成了正在播放的动画片，几只色彩鲜艳的小动物围着桌子吃饭，发出夸张的笑声。

    闻汐面无表情地又按了一次。

    画面变成一档烹饪节目。

    再按一下，屏幕中出现一名正在唱歌的男人。

    陆拾青走到一旁打开冰箱。

    冷白灯光亮起，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里面放着几瓶饮料、鸡蛋、牛奶，还有前一天买回来却没来得及吃的水果。

    闻汐立刻扔下遥控跟了过来，伸手探了探其中的冷气。

    “冰窖？”

    “可以这样理解。”

    陆拾青从里面拿出一盒草莓，洗干净以后递给他。

    闻汐捏起一颗，神情略显怀疑。

    “没有毒。”陆拾青说。

    “我知道。”

    闻汐咬了一口，酸甜汁水在唇齿间散开。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将剩下半颗也吃了。

    陆拾青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

    “喜欢？”

    “一般。”

    “那剩下的都给我。”

    陆拾青作势要把果盘拿走。

    闻汐抬手按住盘沿，“不行。”

    陆拾青忍着笑，将果盘重新推到他面前。

    闻汐冷着脸又拿了一颗。

    等陆拾青介绍完微波炉、电饭锅与饮水机，盘子里的草莓已经少了一大半。

    陆拾青推开主卧的门。

    “这是卧室，睡觉的地方。”

    陆拾青一边说，一边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衣物。

    “先洗澡吧，洗完以后换上这个。”

    闻汐低头看了眼他手中的衣物。

    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和一条深色长裤。

    没有任何系带，也没有内外数层交叠的衣襟，看起来简单得近乎古怪。

    “这是寝衣？”

    “不是，平时也能穿，不过今晚先凑合一下，明天我带你去买新的。”

    浴室里的灯被打开。

    陆拾青逐一告诉闻汐洗手台、马桶与花洒的用途，又拧开淋浴开关。

    冰冷水流从头顶落下。

    闻汐眸色一沉，猛地后退半步。

    陆拾青也被溅了一身，连忙伸手将水温调高。

    “刚打开的时候会有些冷，要等一会儿。”

    水流逐渐变得温热，白色雾气很快在狭小空间里弥漫开来。

    陆拾青伸手试了试温度。

    “这样应该正好。”

    闻汐抬头看着花洒。

    “水从何处来？”

    “水管。”

    “为何会自己变热？”

    “有热水器。”

    闻汐还想问什么，陆拾青已经将一瓶洗发水递到他面前。

    “这是洗头发的。”

    接着又拿起沐浴露。

    “这个洗身体。”

    闻汐接过两只外形相似的瓶子，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