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剪头发。”

    闻汐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眉心微微蹙起。

    “剪头发？”

    “嗯。”

    陆拾青说着，已经拉着他走进店里。

    门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里面的人抬头看过来。

    闻汐下意识扫视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些正在理发的客人身上。

    他们大多是男性。

    而且几乎都留着短发。

    有人头发只到耳侧，有人露出大半额头，还有人将两边剃得极短，只有头顶留着一层发。

    闻汐沉默下来。

    他原本想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随意剪掉，可话到了嘴边，却因为眼前的景象停住了。

    这里的人，似乎都不在意这些。

    陆拾青走到空着的座位前，和理发师简单沟通了几句，随后回头看向闻汐。

    “你要不要也剪一点？”

    闻汐看着镜中的自己。

    乌黑长发从肩头垂落，一直延伸到腰际，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从来没有剪头发的概念，可店里的那些人让他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长发并不是必须保留的东西。

    只要剪去，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闻汐沉默了片刻，最终谨慎地做出了选择。

    “不剪。”

    陆拾青点了点头，他见惯了闻汐长发的样子，觉得剪了挺可惜的，不剪也好。

    他转身坐下，理发师替他围上围布。

    闻汐站在一旁，看着那把剪刀靠近陆拾青的头发，眉心仍旧微微蹙着。

    第一缕被剪下来的黑发落在围布上。

    闻汐的目光跟着落了下去。

    明明只是头发而已，他心里却莫名生出一丝可惜。

    陆拾青原本的长发很好看。

    尤其是在夜里，发丝散落在枕间时，总会衬得那张脸更加温柔，如今若剪短，便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模样了。

    理发师动作很快，剪刀开合间，长发不断落下。

    等最后一缕头发被修整好，理发师替他吹干发丝，又简单做了些造型。

    陆拾青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短发落在额前，露出眉眼与耳侧轮廓，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利落许多。

    他转过身，看向闻汐。

    “好看吗？”

    闻汐的心口轻轻一动。

    剪去长发后的陆拾青，少了几分修真界中的温润气质，却多了些现代人特有的清爽与明朗，眉眼仍旧是那双眉眼，笑起来时却比从前更加耀眼。

    闻汐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一般。”

    陆拾青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一下。

    “真的一般？”

    “嗯。”

    “可我觉得还不错。”

    “那是你自己的事。”

    闻汐说得冷淡，视线却又不受控制地落回陆拾青脸上。

    他很快发现，短发确实更方便，也更适合这个世界。

    更重要的是，无论陆拾青变成什么模样，他都依旧是陆拾青。

    那个人只要站在自己面前，便足以让他的目光无法移开。

    陆拾青见他嘴上说着一般，眼睛却一直看着自己，唇角重新一点点扬了起来。

    “既然一般，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闻汐面不改色。

    “确认你有没有剪坏。”

    “那你确认好了吗？”

    “勉强。”

    陆拾青靠近些许，再次问道：“所以到底好不好看？”

    闻汐抬手推开他的脸。

    “吵。”

    陆拾青被推得向后退了半步，却仍旧笑得开心。

    他牵住闻汐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走吧，带你去买东西。”

    在走出理发店之前，闻汐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陆拾青。

    其实很好看。

    只是这种话，他不会说。

    现代6

    走出理发店后，陆拾青牵着闻汐沿街向前。

    清晨的阳光从高楼之间倾落下来，将整洁的街道照得明亮，车流穿梭不息，路旁的早餐店升起袅袅热气，行人步履匆匆，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闻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他已经见过汽车、电梯、电视，以及那些形形色色的家用器物，可真正走进人群以后，仍旧觉得这个世界处处透着陌生。

    这里没有灵力，也没有魔气。

    每一个普通人都显得脆弱而渺小，却能凭借各种奇异的器物，让整个世界运转得井然有序。

    闻汐收回目光，问道：“商场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陆拾青抬手指了指街道尽头，“走过去大概十分钟。”

    闻汐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从离开理发店开始，陆拾青便一直牵着他，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路上人来人往，偶尔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目光会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

    闻汐察觉到那些视线，眉心微微蹙起。

    “他们在看什么？”

    陆拾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即笑道：“可能是看我们穿得有些不一样。”

    闻汐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身上穿着陆拾青的衣服，宽松的黑色长裤，浅灰色上衣，脚上还穿着一双运动鞋。

    这些衣物比修真界的长袍轻便许多，却让他始终觉得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衣领与袖口都没有任何防护，仿佛稍有不慎，便会将整个人暴露在外。

    陆拾青看出他的不适，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等会儿给你买几套新的，你自己挑喜欢的。”

    闻汐瞥了他一眼：“我自己挑？”

    “当然。”陆拾青认真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

    闻汐沉默片刻，才道：“这里的衣服都很奇怪。”

    “那就慢慢看，总能找到合适的。”

    两人走进商场，冷气迎面扑来。

    闻汐立即察觉到周围温度的变化，抬眼看向头顶。

    “这里有聚阴阵？”

    “不是。”陆拾青指了指天花板，“里面装了空调，一种调节温度的东西。”

    闻汐盯着那处看了片刻。

    “这个世界的人，倒是很会折腾。”

    陆拾青笑道：“你也可以理解成，他们很擅长享受生活。”

    闻汐不置可否。

    商场里卖衣服的店铺很多，店员热情地迎上来，询问他们需要什么。

    陆拾青说明想给闻汐挑几套日常穿的衣服，店员立即带着他们往男装区走。

    陆拾青拿起一件深色外套，在闻汐身前比了比。

    “这个怎么样？”

    “太厚。”

    “那这件？”

    “颜色太亮。”

    “这一件呢？”

    “花纹太多。”

    陆拾青连续挑了几件，全都被闻汐毫不留情地否决。

    店员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微妙。

    陆拾青却半点没有不耐烦，反而越挑越认真。

    很快，他从一排衣服里找出一件黑色长款风衣。

    风衣剪裁利落，颜色沉稳，袖口与衣领都没有多余装饰，正合闻汐的喜好。

    “试试这个。”

    闻汐接过衣服，抖开看了一眼。

    “要如何穿？”

    “我教你。”

    更衣室就在旁边，陆拾青拿着衣服陪他走过去。

    现代衣物穿法并不复杂，可闻汐习惯了层层叠叠的衣襟与腰带，第一次穿这种没有系带的外套，动作多少有些生疏。

    陆拾青站在他身前，替他将衣领理好，又把衣袖向下扯了扯。

    黑色风衣穿在闻汐身上，衬得他的脸越发冷白，乌黑长发从肩侧垂落，清冷的眉眼与利落的衣着相映，竟比店里的模特还要夺目。

    陆拾青看着镜中的闻汐，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好看。”

    闻汐从镜中看他：“你每次都这样说。”

    “因为你确实好看。”

    “虚伪。”

    “我说真的。”

    陆拾青见他没有脱下来，便又挑了几件颜色与款式相近的衣服。

    闻汐没有再反对，只在陆拾青拿起一件白色印花短袖时，冷冷道：“这个不买。”

    “为什么？”

    闻汐抬了抬下巴。

    “上面的图案太蠢。”

    陆拾青低头看去。

    那是一只印在衣服正中的卡通小狗，正咧着嘴吐舌头，尾巴还高高翘着。

    陆拾青忍不住道：“我觉得挺可爱的。”

    “你喜欢便买给你。”

    闻汐将衣服放回去，转身便走。

    陆拾青连忙追上去，笑着道：“不穿就不穿，我们换别的。”

    最后，他们买了整整两大袋衣物，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经过商场出口时，闻汐看见自动贩卖机里摆放着颜色各异的瓶子，不由停下脚步。

    “这些也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