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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的皇城邻近南边,萧家敢用沈家,本身就是很信赖他们的能力,两代帝王都没动过沈家,结果后来真有傻子动了?
书里写沈家被削兵权之后心灰意冷,沈纪只得推辞政务,回了镇南将军府闭门不出。永安帝不再动沈纪,因为那位先帝的遗诏摆在台面上。
然后北边游牧民族趁虚而入,连破三关,永安帝仓皇南逃,半路上被叛军截住,最后……国灭了。
萧时衍把书往桌上一扔,胸口起伏好一阵,距离气死也不远了。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半宿。月亮又大又圆,照着皇宫的琉璃瓦,而这几代人的江山就这么没了?!
萧时衍站在窗前背着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夜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又点起灯把书翻出来,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看到永安帝任用奸臣、排挤忠良的那几页,萧时衍气得把书页捏出了皱。
“你这个孬种!”他最后合上书,气得踹倒旁边的摆设,“朕打下来的江山,就让你这么糟蹋了?!全都是一群废物!”
“逃什么逃,都到这个地步,你若是殉国朕倒是高看你一眼!”
他骂的是永安帝,也是书里那些不作为的臣子,更是那个莫名其妙就死了的自己。
但骂完之后他重新靠在椅子上,又开始盘算起来。如果这本书是真的,那他还有不到四年好活。
四年够他做什么?
他能把几个不安分的宗室彻底压下去,重新整顿吏治,甚至可以给未来的储君留一个至少不会立刻垮掉的朝堂。
也够他……把沈纪安排好。
萧时衍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马车上,他喝醉了酒对沈纪说的话。
如今他是皇帝了,沈纪也管着宫闱了。
可如果他就这么死了呢?
萧时衍啧了声,把书塞进袖子里,站起身伸个懒腰:“睡醒了再看这种气人的东西,明天还得上朝呢。”
他吹灯,摸黑回了寝殿。
果然书房还是睡得不踏实,自己应该早点回来的。
沈纪已经睡了,萧时衍轻手轻脚地躺到他旁边,看着黑暗中沈纪模糊的轮廓,忽然伸手碰碰他的手背。
沈纪也没睡醒,但无意识地缩了缩手指,把他的指尖勾住了。
萧时衍愣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管他什么英年早逝还是国破家亡,明天先把江南水患的折子批了再说。
一步一步来,他萧时衍一路走到今天,什么没见过?
一本破书而已。
真逃不过一死,大不了先把那个不成器的永安帝也一起带走,换个人来坐这把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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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时衍是被憋醒的,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被一床几十斤重的大棉被压着,怎么挣都挣不脱。他拼命挥手蹬腿,最后终于从梦境里挣扎出来,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压着他的根本不是棉被。
是他自己的胳膊,正死死箍在沈纪腰上,把人整个圈在怀里,原来是沈纪啊?
没想到沈纪休养几年,只胖了这点吗?
萧时衍眨了两下眼,彻底清醒了,但胳膊没松开。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听着有点哑,“皇后…你这一大早的,盯着朕做什么?”
沈纪看着他,面色不善,“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每次这么问,朕都觉得没好话。”
“那就说假话,陛下睡相极佳,臣非常欣赏。”
萧时衍哽了一下,这人说假话比说真话还伤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确实搂在人腰上,沈纪的衣襟被他蹭开了半边,露出一截锁骨,看着颇为……引人遐想。
萧时衍手贱摸了摸,然后被沈纪打了一掌作为警告。
萧时衍轻咳一声,慢慢收回手,翻身平躺下来,眼睛望着寝殿的房梁:“朕得跟你说个事,你昨晚踹被子,朕怕你着凉才搂着你………”
“臣从不踹被子。”
“那朕就是太热了,无意识……”
“陛下前些日说自己体寒,去年冬天抱着臣说冷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讲的。”
萧时衍彻底没词了,他转头看沈纪,对方还侧躺着,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嫌弃,简直是明明白白的嫌弃。
萧时衍忽然就来劲了。
他猛地一个翻身,又把胳膊搭回沈纪腰上,整个人都要凑近了,眉眼弯弯地笑着:“朕知道了,皇后昨晚上故意让朕搂着,早上醒了还不动,是不是……心悦朕?”
沈纪的眉梢动了一下。
大概在思考哪处下脚方便。
“你不用不好意思。”萧时衍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沈纪,“朕也不是不能体谅。你想想,这天下能让朕亲自搂着睡的有几个人?你能被朕搂着,那是你的福……”
他没说完,沈纪被他一通歪理说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跳,抬腿就是一脚。这一脚没收力,萧时衍直接从床榻上滚了下去,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萧时衍躺在地上,熟练地揉着脑袋哀叫,“沈纪,你谋杀亲夫?”
沈纪坐起来,不紧不慢地把衣襟拢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陛下再胡言乱语,臣下次就把您用被子卷了扔出去。”
萧时衍躺在地上冲他笑,沈纪看了他两眼,别开脸,耳根到底还是红了一点。
“什么胡言乱语,”萧时衍爬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嘴里还在嘟囔,“朕身为天子,说的话句句金科玉律,怎么就胡言乱语了?这是朕发自肺腑之言。”
沈纪已经下了榻,自顾自去屏风后头换衣裳了。
萧时衍站在原地揉着后脑,龇牙咧嘴了一会,这下又不老实了。于是他绕到屏风边上探头:“皇后,朕发现你耳根红了。”
屏风后传来一声金属轻响,萧时衍立刻缩回头,退了三步远。
“……朕就是随口一说。”
换好衣裳的沈纪从屏风后走出来,身上穿了一身利落的窄袖劲装,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挂了块青玉佩。
萧时衍靠在床柱上打量他,心里啧啧称叹。他这皇后,别的不说,光是往那一站,就比满朝文武看着都顺眼,不愧是朕的皇后。
“陛下今日休朝,打算做什么?”
萧时衍正色道:“朕是皇帝,日理万机,休朝也得批折子看奏报…”
“昨日您让贺明远把所有折子都搬走了。”
“……那朕就看看兵书,研究研究用兵之道,以备不时之需。”
沈纪看他一眼,萧时衍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面上依然端着。
他这人别的不行,装样子绝对一流。
沈纪又开口道:“那陛下是要练武?臣陪您。”
“不练。”
“看书?”
“不……看。”
沈纪沉默了,隔了一会他继续问道:“那陛下要玩什么?”
萧时衍立刻板起脸来斥责道:“皇后此言差矣。朕今年二十有六,登基三载,怎么还能说玩这个字?朕是大人了,早就不是贪玩的年纪!"
沈纪没等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爱玩不玩,之前想玩都没机会。
萧时衍的话还卡在喉咙里,人已经出了殿门,背影干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带。
“…………”萧时衍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他快步走到门边探头张望,沈纪已经走到院子,正在拿挂在廊下的那杆银枪。枪尖在晨光里一晃,萧时衍的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
“朕……朕本来也不是要玩。”他对着空院子小声嘟囔,“朕是有正事的。”
说完他立刻转身回了内殿,三两步跑到床榻边,弯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本朝异闻录》揣进袖子里,又四处环顾一圈,确认沈纪没有杀个回马枪,这才往窗边的矮榻上一坐,掏出书来翻。
他昨晚睡前看了一部分,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书里说的那个最小的皇子,他压根没见过。
萧时衍对宗室里那些堂兄弟、侄儿们心中有数。先帝子嗣不多,成年的几个皇子他都斗得七七八八了,年幼的也有三四个,但没一个能对得上书里的年纪。书里说萧时衍驾崩时这人已经十岁,时间对不上。
也就是说,这人要么是不在宗室名册上的,要么是……
“凭空冒出来的?”萧时衍抱着胳膊抖了一下,赶紧把书翻开。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萧时衍一页一页找过去,找到他昨晚看到的地方,正准备往下读,忽然愣住了。
不对…他昨天看的时候,这页内容他记得清清楚楚,写的是永安帝登基后头三年的所作所为。可现在再看,这一页的末尾多了几行小字,墨迹比正文淡一些,像是刚写上去没多久的。
萧时衍把书凑近了看,那几行小字写的是永安帝的心里话——原来这人是从民间被找回来的,认祖归宗的时候正好赶上萧时衍驾崩。宗室乱成一锅粥,最后是沈家率先反应过来,拿着遗诏找到了他,把他扶上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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