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裴骁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白塔一年能吓哭八个新兵：“明天直接实战。”

    魏昭：“………”

    魏昭扶住额角：“我看是挨揍吧。”

    “什么挨揍，这叫入学第一课。”裴骁理直气壮地说道，“当年你不也被我……”

    “当年你第一天就把我摔跟头，我膝盖青半个月。”魏昭打断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管那叫上课？”

    “那不是……那不是给你长记性吗？你当时畏畏缩缩的。后来你不就再没被人近过身嘛。而且是我没训练过向导才这样的，你不能总是看我的黑历史。”

    后面的裴骁甚至量身打造了一套训练计划，让魏昭成功跟上同队哨兵的训练强度，可以说教学质量确实是不断进步的。

    魏昭不说话了，狐狸在精神图景里翻了个身，尾巴尖卷起来遮住脸，怪不好意思的。确实那一摔让他回去练三个月近身格斗，后来整个训练营的哨兵想碰他都得先过两招，毕竟裴骁亲传的学生还是有点本事。

    “行，我会去旁听的。”魏昭把话题拉回来，“我就坐在后排，不影响你发挥。”

    裴骁眼睛亮了：“你真去啊？”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上回说加班结果跑去跟人喝茶，还说是太忙才没空搭理我。”

    魏昭略微一愣：“那是工作会谈。”

    裴骁逮着理就开始咄咄逼人，嗤笑道：“上上回说开会结果去陪塔里新来的向导吃饭，咱们家锅里还饭菜都没吃，你就懂得往外跑。”

    “这更简单了，不过是接风宴而已。而且后来你也惩罚我必须吃掉全部的剩菜剩饭，否则就别想得好脸色。”

    说是剩菜剩饭，实则也是特意提前分出来，等到魏昭回家就给他弄成宵夜吃。白熊还心疼地搂着银狐，给它偷偷塞苹果。

    “裴骁，你再翻旧账我就走了。”

    裴骁把剩下的话咽回去，白熊在脚边尾巴小幅度地甩两下，被银狐从精神图景里探出爪子按住尾巴尖，按得白熊浑身一僵。接着就被银狐拉着进入了两人的精神图景里畅游一番。

    “那我给你买饮料。”裴骁站起来，瞧着还挺有军官样，“后面坐也别闲着，看我怎么收拾那些小崽子。”

    魏昭看着他的背影大跨步往礼堂外走，后脑的头发修剪得利落。走出去这人又折返回来问道：“要热的还是凉的？”

    “常温。”

    “常温什么常温，没品位，我给你买热的，现在常温也是冰的。”

    “那你问什么呢？”魏昭被他气笑了。

    “就问问，让你有点参与感。”裴骁头也不回地走掉，他对魏昭的饮食管理很重视，大概是操心惯了，这毛病也改不掉了。

    “他以为我去干什么？”魏昭小声跟狐狸说，“真当我是去看他的？”

    狐狸歪头看他，眼神分明在说：那不然呢？我们又不喜欢看那群学生被揍。

    魏昭抬手把狐狸脑袋拨正：“我坐后面是去看那个林跃的。谁看他上课，他那套‘先摔后教’的教学法我看一百遍了，自己都是亲身体验过。”

    狐狸玩着自己的尾巴，拿鼻尖蹭蹭他耳垂，那意思大概是：你编，你接着编吧。

    魏昭假装没领会狐狸的深意。

    上课

    教室是一个标准的综合训练厅，环形座位绕着中央开阔场地层层抬高。裴骁站在场地正中间，全场都很安静。

    毕竟学生们都对眼前的教官有所耳闻。

    “我是裴骁。”他一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地灌进所有人耳朵里，“这门实战基础课我上，规矩只有一个。”

    他扫一圈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深蓝色制服的小可怜们坐得笔直，有人已经紧张得咽口水了，生怕被这个裴阎王看中。

    “在我这挨揍别哭，哭了加练。”

    魏昭从后排角落里弯起嘴角，白熊精神体大剌剌蹲在场地边，体型撑开后占了小半面墙，精神体小的往主人腿边缩，大的也忍不住往后挪了挪，这是简单的精神压制。

    裴骁开始讲课程安排，他今天出奇地有耐心，一张嘴把一学期的训练计划纲要讲了四十分钟，中间插了五六个战术案例，讲得居然有条有理。

    确实很符合教官的身份，难怪学院总是招呼裴骁继续来任教呢。

    魏昭在后排托着下巴看他，心想这熊今天超常发挥了，平时开会讲二十分钟就要开始“总而言之”。

    他的余光瞥见前排靠左的位置，有个年轻哨兵坐姿格外放松。

    那就是资料里的林跃。

    魏昭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瞬。那人感知很敏锐，几乎是同时就侧过头来，目光越过几排座位精准地对上了魏昭的视线。

    魏昭不闪不避，甚至弯起嘴角冲他点了点头，好像是一位温柔的老师。

    林跃愣了一下，也只得点头回礼。他脸上那点轻松收敛了，坐姿稍微正了正。大概也是想要给裴骁留好印象。

    银狐把脑袋缩回去，尾巴在魏昭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魏昭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看见了。”

    四十分钟讲完，裴骁喝了口水：“明天第一节实战课，谁迟到谁加跑十圈。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最后一排：“给你们介绍个人。”

    魏昭眼皮跳了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向导协会魏昭主席，也是咱们学院的副校长。”裴骁朝后排抬了抬下巴，“他今天来旁听，你们表现好点，别让校长失望。”

    全场新生全都转过头来。魏昭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站起身，冲他们微微颔首，心里已经把裴骁骂了八百遍。

    蠢熊，自己坐后排就是为低调观察林跃，你这一嗓子全场都认识我了，我往后还怎么暗地里看？！

    裴骁倒是一脸“我介绍我向导怎么了”的得意，冲魏昭扬了扬下巴，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需要你课后来夸我。

    魏昭在微笑的掩护下狠狠剜了他一眼。裴骁愣了愣，没看懂那眼神啥意思，困惑地皱了下眉。难道魏昭嫌弃今天的出场造型不够好吗？也没可能，裴骁就挺喜欢魏昭穿西装的样子。

    白熊在场地边也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散场之后裴骁大步流星迈上台阶走到魏昭面前，手里递过来一杯热饮：“喏，只能选奶茶，还是旁边那家你爱喝的。”

    裴骁以前没少带魏昭下馆子，很清楚魏昭究竟喜欢哪家的奶茶，更容易知道对方钟意的口味是什么。

    魏昭接过来握在手心：“你什么时候买的？我还以为你只是嘴上说说。”

    “讲完课安排之后，我让副官去跑了一趟。”裴骁在他旁边坐下来，胳膊往椅背上伸开，想要将魏昭也给揽过来抱着：“怎么样？我今天讲得行不行？”

    “还行。”魏昭抿了一口奶茶，满意地继续吸底料，“难得没总而言之。”

    “这还是我没讲完的状况”裴骁凑近他压低声音，“那些战术案例我还能讲俩小时，怕你等急才收了。”

    “你讲你的，我等着就等着。”

    “那不行，你坐后排要是睡着了我多没面子。况且那帮学生听多也不懂，还不如等几月后带他们去实战训练。”

    魏昭被奶茶呛了一口：“谁睡着了？”

    “你上次在军部开会就是睡着了！而且你竟然还选在我发言的时候睡的！！”

    提到这个就来气，裴骁还被他们调侃自己被魏主席嫌弃了。

    “那是闭目养神。”

    “闭目养神还要负责打呼噜？要不是我的嗓门大，你肯定早就睡趴下了。”

    “裴骁，你话也有点多。”

    “好好好不打岔。”裴骁靠回椅背，伸直长腿舒口气，“你觉得这届苗子怎么样？”

    魏昭的目光落向门口，新生们正三三两两往外走涌向出口。林跃走在人群偏后的位置，旁边围三两个人跟他说话，他微微侧着头听，偶尔还会点一下。

    “有个哨兵印象不错。”魏昭收回视线，“第三排左边那个，黑头发偏分。”

    裴骁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哦，说的是林跃，你注意到他了？”

    “你还认识？”

    “去年军部新人选拔赛我看过他的录像。”裴骁难得用正经的语气评价，“底子不错，反应快，就是路子有点野。要是好好打磨打磨，应该能成大器。”

    书里写裴骁在魏昭去世后确实多次提点林跃，甚至引荐他去了重要岗位。魏昭不动声色地问：“你很喜欢他？”

    “喜欢谈不上。”裴骁实话实说，“可塑之才，军部现在缺这种反应型选手。怎么，你对他有意见吗？”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裴骁看了他一眼，这人直肠子归直肠子，但相处久了，伴侣细微的表情变化他还是能捕捉到，裴骁觉得哪里不对。

    “魏昭，你是不是心里在琢磨什么事？”

    “我还能琢磨什么事。”魏昭冲他笑了一下，“就是今天碰上开学典礼，我作为副校长了解一下尖子生，这不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