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看了魏昭一眼，而魏昭从旁边只瞧见他泛红的眼尾和湿润的睫毛，狐狸在白熊怀里翻身，尾巴尖翘起来晃了晃，勾搭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裴骁，问你件事。”

    “干嘛？”裴骁没好气的说。

    “你要是看到我遗书……”不对…可能比这个更糟糕，你连我尸体都看不到。

    这话肯定是不能说出去的，不然裴骁高低要让他尝一尝乱说话的代价。

    裴骁也是直接打断他，声音蓦地沉下去，眼尾那点红深了一圈，他气愤地说道：“你少说这种话，你们向导协会的人是不是写遗书写惯了？我告诉你魏昭，你要是敢给我留遗书…”

    “我开玩笑的。”魏昭拍了拍他肩膀。

    “放……你刚才那语气就不是开玩笑的样。”裴骁故意大幅度的扭头，声音发闷，很是郁闷地说道：“你最近整天忙忙忙，也不跟我说忙什么，就闷头查这个查那个的，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魏昭的手指在他肩上停下了，大白熊从裴骁腿上抬起头来，大眼珠子望着魏昭，熊脸上那点哀怨还没有散干净。

    一大一小真是一样的委屈。

    “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工作上的一些事，理清了就告诉你。”

    “理清了才告诉我？”裴骁转回来瞪他，“那要是一直理不清呢？你就一直憋着？”

    魏昭看着他红着眼眶瞪人的样子，忽然想起书里写的那个葬礼之后裴骁独自站在雨里的画面。

    可是还没等魏昭说话，狐狸就继续骚扰裴骁。裴骁被狐狸扫得缩了脖子，啧了声说道：“你精神体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魏昭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裴骁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肩膀上：“行了，那本小说后面还有没有？”

    “还有两章没看完。”

    “那你等会把剩下的看了。”

    裴骁闷声说道：“不看了，虐心。”

    “看吧，我陪你看，要是后面是he呢？你现在不看岂不是功亏一篑？”

    裴骁从他肩膀上抬起脸来：“你陪我？你平时不是最烦我看全息小说吗？”

    魏昭好笑地说道：“今天破例。”

    裴骁最终把终端从茶几上捞过来了，但还是没急着打开。他靠在魏昭肩膀上翻着前面的章节列表絮絮叨叨：“前面主角升级那段确实写得好，有一场星域追逐战特别精彩，主角用三艘小型舰就牵制了对方整支编队……我觉得那个战术思路可以借鉴一下，下次军部推演的时候试试…”

    “裴教官，你看虐文看出战术来了？”

    “那怎么了？打仗跟看小说不冲突。”裴骁理直气壮地说道，“好的作者对节奏的把控跟排兵布阵一个道理，什么时候埋线什么时候爆发，主角的成长……魏昭你别笑，我说认真的！”

    魏昭把嘴角压下去：“嗯，认真的…认真的，你接着说。”

    裴骁就又靠着他的肩膀絮叨了半章的内容。白熊也终于不缩着了，大脑袋搁回狐狸旁边，两只精神体挤在裴骁腿边。而裴骁他翻一页就嘟囔一句这个情节写得好或者那个桥段太刻意，魏昭时不时应着几句。

    裴骁翻页的手忽然停住了，他看着魏昭的侧脸问道：“你是不是在敷衍我呢？”

    魏昭转过头来，面不改色地说道：“没有，你说的每句我都听了。”

    “那你复述一遍我刚刚说了什么。”

    魏昭沉默了一秒：“你说那个主角的战术部署很像咱们上次演习的配置，还说那个副官像赵参谋，都是讨厌鬼。”

    裴骁哼了一声：“算你过关。”

    他把头转回去继续翻页，白熊在腿上舒服地哼一声，大脑袋往狐狸身上又靠了靠。魏昭的手臂从裴骁背后绕过来搭在他肩膀上，手指落在他颈侧轻轻地揉了揉。

    裴骁缩了缩脖子，他的那里有点敏感：“别闹，正看到关键地方。”

    “哪里是关键？”

    “主角准备反攻了…哎你看这段，他把那个埋伏圈设在小行星带里，利用陨石流掩护……”

    裴骁说着说着又入了迷。

    魏昭靠在沙发靠背上，肩膀挨着裴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他的后颈。裴骁偶尔看到精彩处会轻轻吸一口气。该说不说，裴骁确实是一个容易被带动情绪的读者。

    “魏昭，你说如果那个向导活着，后面故事会怎么写？”

    魏昭想了想：“活着的话，大概就是两个人一起打完了仗，退役了找个安静的地方过日子。”

    “那多好，非把人写死，作者什么毛病。”

    魏昭还是选择说点实话：“虐文嘛，虐文不虐没人看的。而且写得好的话，也能通过这些桥段让小说升华。”

    “谁说的？”裴骁非常不满，“好好过日子怎么没人看？我就爱看好好过日子的。打仗打赢了回家有人做饭，训练完了有人等，精神体凑一块睡觉，这有什么不好看的？”

    白熊从腿边抬起头来附和他。

    魏昭低头看着裴骁的后脑，头发茬短短的，他选择去揉了揉，裴骁没躲，只是嘟囔了一句：“烦死了，看小说呢，你别动我。”

    “行，不动你。”魏昭收回手，裴骁继续靠在他肩窝里翻页，翻了大概十分钟，忽然呼出一口气，把终端往茶几上一搁。

    “看完了？”魏昭问。

    “看完了……作者说是he。”

    “……那你怎么还这副表情？”

    裴骁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眼眶还是微微泛红：“那个哨兵后来在战场上遇到一个跟向导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冲过去抱住人家哭，结果是敌方陷阱。他差点死了，但最后被战友捞回来了，活下来之后在向导的墓碑前面坐了一夜，第二天把遗书烧了，说'我带着你那份一起活着'。”

    魏昭：“………”那学生让裴骁看这本书是为了报复他吧？

    裴骁揉了揉鼻子：“但是前面太虐了，那个向导还是死了啊，活着的那个一个人走下去，算什么圆满。”

    这时候狐狸从白熊怀里站起来跳上沙发靠背，走到裴骁脑袋旁边，拿银白的尾巴尖轻轻扫他。

    裴骁被扫得眯了下眼睛，偏头看着狐狸，再次说道：“你今天是真黏人。”

    魏昭把狐狸捞回来放进自己怀里，然后看着裴骁，很轻地笑了一下：“因为它觉得你该被哄哄吧。”

    裴骁愣了愣，耳尖又开始红了：“谁要哄了？！”

    “我，我哄你行不行？小说看完了，去洗澡。明天不是还有早课？”

    裴骁嗯了一声从沙发上爬起来，走了两步窜回来问道：“你今天晚上还办公吗？”

    “不办了，公文包没带进客厅，在玄关扔着。”

    裴骁这次满意了，而白熊也心满意足地跟着主人上楼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响了一阵。

    魏昭靠在沙发里，狐狸重新趴回他膝盖上，尾巴搭在他手腕边。他把狐狸的尾巴尖捏在指间揉，狐狸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遗书有什么好留的。”魏昭又说，“活着的时候该说的都说完了才是正理，也不对，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狐狸睁开眼睛看了他，乖顺地舔他的手指，想来很是赞同主人的话。

    楼上水声停了，裴骁的脚步声从浴室转进卧室，又大动静地跑下楼来。裴骁只穿了条居家短裤，上身光着，肩膀上搭了条毛巾擦头发。

    胸口的痕迹消了大半但还剩点浅淡的粉色，他浑然不觉地走过来往魏昭旁边一坐，沙发又陷下去一大截。

    “水放好了，你去洗吧。水温调好了。”

    魏昭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头发：“你头发没擦干就下来了？”

    “懒得擦，等会就自然干。”

    “哨兵的体质也不是这么用的。”魏昭把狐狸放到一边，从裴骁肩上扯下毛巾，按住他脑袋揉了揉。裴骁被他揉得东倒西歪，嘴上喊着轻点轻点，脑袋跟着他的力道一晃一晃的。

    魏昭把裴骁的头发揉了个半干，毛巾搁在扶手上扶他肩膀：“行了，我去洗，你等会早点睡。”

    "知道了……对了，你今天晚上陪我看了小说，我心情好多了。”

    魏昭垂眼看他：“就这？”

    几年过去了，裴骁还是那么好哄？

    裴骁被他看得心梗一下，不好意思地说道：“行了行了，你快去洗澡，水该凉了。”

    魏昭轻笑一声：“你以后还是别看虐文了。”

    裴骁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看着哭，我得哄你，哄人挺累的。”

    裴骁的眼睛睁大了，然后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把魏昭往楼梯方向推：“知道了知道了，快滚去洗澡！水凉了我不给你重新放！”

    小兔崽子什么话都敢冒出来，讨打。

    魏昭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哭笑不得地说道：“裴骁，你脸红什么？”

    “魏昭你他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