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刘闫条件反射般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把灵果碟子又往前推了推。

    云爻心里腹诽，啧，估计明天就不会来找我了，我又可以偷懒睡觉了。

    云爻又捏了颗果子嚼着，目光落在远处的竹叶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择偶标准竟然是有原型…云爻不解气地咬掉嘴里的果。

    祁越站在竹子后面，云爻这话摆明是瞎扯的，但祁越脑子里自动把这四条往自己身上套了一遍，能力比他强，化神中期打金丹巅峰，这个没问题。

    长得好不好看……祁越从来没在意过这个问题，但既然云爻说的是剑眉星目，他照过镜子，好像也差不多吧。

    身材好，祁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腹那块被云爻摸过两次，云爻应该还挺满意的。

    至于唯命是从…祁越靠在竹子后面，面无表情地想：谁家冤大头给你这样霍霍，能力比强、长得好看、身材好，这三条倒也罢了，修仙界勉强扒拉扒拉还能找出几个。

    唯命是从？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云爻自己心里那点弯弯绕绕你自己清楚，今天说往东明天说往西，谁给你这么折腾两年不得折寿？

    可他想完这些，心里那团烦躁非但没散，反而更难受了。

    因为他又想到另一层，云爻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很，明显是说给别人听的场面话，当不得真。

    可万一哪天他真的遇上这么个人呢？

    那样的人要是真出现在云爻面前，云爻那张笑脸大概会天天对着别人，以后哭也好闹也好撒娇也好，全都不会再落到他祁越头上了。

    竹林里的云爻忽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哎呀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画符了。刘师兄那我先走啦，果子谢谢啊，不过下次就别大半夜来找我，想必之前的事情…刘师兄也有所耳闻了。”

    刘闫一愣，他听懂了云爻的意思，再来献殷勤就套麻袋。对面的小师弟依然笑得灿烂，可却没有平常的随和。

    这种事情说不清楚就是糊涂账，麻烦得很。

    刘闫苦笑地说道：“多谢小师弟提醒。”

    云爻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往竹林外走。

    在云爻看来，那些人喜欢他，无非是觉得他嘴甜讨喜，修为不高不低，性格不算强势好拿捏。与其说他们爱上的是云爻，不如说只是看上云爻扮演出来的角色。

    云爻是什么样的人，宗门里又有几个真正清楚呢？又有谁在脱离掉这层皮后，仍然真正愿意喜欢他呢？

    经过祁越藏身的那丛竹子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偏头朝竹丛看了一眼。可是什么也看不清，云爻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又迈步走了。

    祁越等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从竹子后面走出来。刘闫还站在石凳旁边发怔，看见祁越忽然从林子里出来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喊了声大师兄。

    祁越嗯了一声，“平日修行，也没见你来得这么勤快。”

    刘闫本来就挺害怕大师兄，一听到这句话立刻说道：“我…我马上回去修炼，大师兄再会…”

    就连刚被拒绝的这件事都抛之脑后，看得出来，宗门不能没有祁越镇着，大家全都害怕大师兄，也就小师弟敢凑近了。

    祁越看着云爻离去的方向失神，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反反复复是云爻那几句择偶标准，越想越觉得离谱。

    祁越想到这里，步子猛地停了下来。

    他凭什么要对云爻唯命是从？他祁越什么时候对任何人唯命是从过？他这辈子只对自己的剑低头，连宗门长老的意见都得看他心情接不接受。

    云爻算老几，金丹巅峰的小符修，在他面前翘尾巴了几天就敢开出这种条件？

    可如果他偏偏就是想当那个冤大头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祁越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向前走，比之前快了许多，几乎是小跑回去，再不见昔日的从容。

    他推开院门进去，坐在石桌前深呼吸了好几次，指腹按着剑鞘的纹路一遍一遍地搓，想要掩盖自己的心慌。

    心里那团东西终于被他自己弄明白了，他看不得云爻对别人笑。

    以前他以为自己讨厌云爻那种做派，现在才反应过来，他讨厌的从来都是那个做派不落在他身上。

    云爻今晚大概又窝在房间睡大觉，没心没肺的，结果就剩下祁越辗转难眠。

    祁越关上窗，躺在榻上闭了眼，心想明天要是云爻还不来后山，他就主动去前山走一趟。

    反正那家伙不是说了，他祁越前面三条都占了，第四条……第四条他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装一装。

    反正云爻那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了，不至于真被一个金丹巅峰的小符修牵着鼻子走。

    只是说到底…云爻会愿意吗？

    祁越失眠了，满脑子都是被拒绝后该如何自处。

    表白

    祁越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他站在铜镜前理了理衣服，又觉得太刻意，扯松了一截。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又觉得不对劲，最后还是整理回了原样。

    他磨蹭了半盏茶才推门出去。后山通往前山的小路晨露未干，祁越走得比平时快，但又不想显得太急，中间停下来还假装看路边的草叶看了两回。

    等他走到前山的时候远远看见云爻蹲在演武场边上画符，铺了一地的符纸朱砂，旁边还搁了半盏没喝完的灵茶。

    祁越在几步开外站定，清了清嗓子，“云爻？”

    云爻闻声抬头，看见是祁越后眉眼立刻弯了起来：“大师兄？你怎么来前山了？！一定是要找我的对吧！”

    祁越把手里的一叠符箓心得递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整理旧物翻出来的，你最近不是在钻研古籍吗？”

    云爻接过翻了两页，眼睛一亮，扔下手里的朱砂笔蹦起来：“大师兄你也太好了吧！我这几天翻藏经阁翻得头都大了，正愁找不到相关的记载。”他往前一扑，双手环住祁越的腰，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谢谢大师兄！大师兄最好了！”

    云爻不仅在查灵体的事，对于修炼也没落下。

    祁越被他搂得身形晃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想推开，结果手举到半空又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云爻毛茸茸的发顶，鼻尖隐约闻到一股清淡气味，心里那点闷气散了小半。

    祁越故作平常，“你先放开说话。”

    云爻在他怀里抬头，眨了眨眼：“不放，我好几天没看见师兄了，你也不来找我，我一个人忙得要死……”他皱了皱鼻子，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师兄你是不是不想我了？”

    祁越耳朵尖红了，他别开视线，别扭地说道：“谁要想你，你不是挺忙的吗？收刘闫的灵果，连藏经阁的林师弟你都能聊上半天，大师兄算什么？”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惊了一下，怎么听着像是在告状。祁越立刻抿紧了嘴，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脸颊。

    云爻茫然地看着他，随即笑了笑，把脸又往他胸口贴了贴：“师兄你吃醋啦？”

    “……胡说八道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要数我跟谁玩？”

    祁越没答上来，云爻忽然觉得今天的师兄有点奇怪，平时被他抱一下早就一巴掌拍过来了，今天居然让他抱了这么久还没动手，而且耳尖红成那样了还硬撑着不躲。

    云爻没太往深了想，只觉得大师兄今天大概心情不错，所以难得的乖巧。

    他松开手退开，把祁越送的心得收进储物袋里，又蹲回去继续画符。

    画了几笔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朝祁越笑了笑：“师兄我今天下午还得去藏经阁跟林师弟借几本书，晚上回来再找你呀。你要是有空的话我顺便带百草堂新出的灵茶去你院子里喝。”

    “……你跟林师弟约好了？”

    云爻低头画符，随口应道：“嗯啊，他帮我查了一点东西，中午应该就到库房了，我过去取一下。”

    祁越站在旁边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忍了忍，终于换了个方向开口：“你昨天跟刘闫在竹林里聊什么聊那么久？”

    云爻的笔尖顿了一下，目光带着点疑惑：“师兄你怎么知道……我昨天跟刘师兄在竹林？”

    祁越：“……路过。”

    云爻歪了歪头，微微挑眉说道：“师兄你最近路过的地方怎么那么多啊？先是演武场再到竹林…你以前不是都在后山练剑吗？”

    祁越被他这句问得接不上话，“问那么多干什么…你还没回答我，跟刘师兄聊什么了？”

    云爻被弹了脑门也不恼，低头继续画符，语气随意得很：“没什么呀，他问我找道侣喜欢什么样的，我就随便说了几条。”

    “……是吗？那是哪几条？”

    “师兄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奇？”云爻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次眼底多了一点探究的意味，“你是不是也想找道侣了？要不要我帮你参考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