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今天明显特意打理过，露出整张白净精致的脸。睫毛好像还刷了点东西，又长又翘，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莱恩在心里默数三个数才把表情绷住。

    “维拉上尉？”卡勒姆踩着小皮鞋跑过来，仰头看着他。等到他凑近了，莱恩才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齁得莱恩鼻子有点痒。

    “少爷。”莱恩微微欠身。

    卡勒姆忽然说道：“你比上次穿军装还好看。”

    莱恩：“……多谢少爷夸奖。”

    “走吧走吧，”卡勒姆回头看他一眼，“你坐我旁边。”

    飞船里空间不大，卡勒姆一路上都在偷瞄他，莱恩目不斜视地翻终端上的资料，假装没感觉到身边那灼热的目光。

    卡勒姆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维拉上尉，你昨天是不是在极光俱乐部？”

    “少爷怎么这么问？”

    “你长得像我昨天看见的一个荷官。”卡勒姆盯着他的侧脸，“特别像，简直一模一样。”

    莱恩对上他的视线，表情坦荡，“是吗？那可能是我有张大众脸吧。”

    卡勒姆：“………”你要是大众脸那全帝国没几个好看的了。

    他哼了一声扭过头，也没再追问。

    拍卖会场馆在帝国西区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整栋建筑金碧辉煌，门口停了一排飞行器。卡勒姆出示了邀请函，侍者恭敬地引他们到二楼的贵宾包厢。

    包厢不大，布置得精致，两张丝绒沙发中间摆着茶几，正前方的落地窗能俯瞰楼下的拍卖台。

    卡勒姆一进屋就窝到沙发里，两条腿时不时晃悠，莱恩站在窗边看楼下陆续入场的宾客。

    “上尉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坐啊。”卡勒姆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

    莱恩走过去刻意隔了半个身位。卡勒姆不满意地又挪近了点，大腿都快贴上莱恩的裤子了。莱恩不动声色地又拉开一点距离，心想这小崽子怎么比三年前还能粘虫。

    拍卖开始后，第一件拍品是条手链，卡勒姆托着腮帮子看，眼神却压根没往展台上落，余光全黏在旁边的维拉上尉身上。

    他今天没戴军帽，头发比昨晚在俱乐部时短了些，额前的碎发被随意地拨到后面，露出整张好看的脸。

    卡勒姆忽然觉得口干舌燥，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少爷有什么想拍的？”莱恩忽然问他。

    “啊？哦……”卡勒姆回过神，慌乱地瞥了一眼展台，“那条项链吧，第几件来着……就那个。”

    莱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第三条？那个祖母绿的？”

    “对对对。”

    “少爷眼光不错，不过第四条那个蓝钻的比祖母绿更衬你。”

    卡勒姆：“……你怎么知道蓝钻衬我？”

    卡勒姆把脸扭到另一边去，莱恩看见他羞得要命，心里笑翻了天，面上还要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

    接下来两个多小时，卡勒姆全程心不在焉。他举两次牌就拍下来了，完全没像平时那样跟别虫较劲抬价。莱恩在旁边心想，这货今天居然没惹事，真稀奇。

    中途休息，莱恩起身去拿了盘点心和饮品回来，放在卡勒姆面前。卡勒姆看着那碟精致的小蛋糕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我特意询问过您的爱好，上将很担心您。”莱恩坐回沙发上。

    以前那些陪他出来的护卫谁管他喜不喜欢吃什么啊，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一样杵在旁边。这个维拉上尉明明跟他才认识不到一天，居然还记得去拿他喜欢的点心。

    “谢谢。”卡勒姆低着头小声说道。

    莱恩差点被水呛到，这小崽子说谢谢？他没听错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爷客气了。”

    拍卖会结束天已经黑了，卡勒姆抱着一堆拍品盒子往外走，莱恩跟在他身侧，顺手接过他手里几件重的。

    小少爷空出手，走路都轻快了不少，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少爷请等会。”

    卡勒姆看他从前座的置物格里取出一个纸盒递过来。他拆开一看，里面是块栗子蛋糕，最上面缀着一颗糖渍樱桃，旁边还贴张小小的标签【极光俱乐部甜品屋，听说是很好吃的那款】

    卡勒姆捧着蛋糕盒子愣了一下，傻乎乎地抬头看莱恩。莱恩靠在座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顺手做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今天他要负责哄好这个少爷，这就是他的工作。

    “你……你怎么还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啊？”

    “我参考了您的爱好，觉得少爷应该挺喜欢。”

    卡勒姆把蛋糕盒子抱紧在胸口，眼睛亮晶晶的：“那你明天还能来陪我吗？”

    “抱歉，明天我要去军部开会。”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莱恩对上他那双盛满期待的琥珀色眼睛，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接。小崽子眼巴巴的样子跟三年前那个缩在墙角哭着求饶的画面重合在一起，但又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是怕，现在是……

    “少爷想让我什么时候有空？”莱恩笑了一声。

    卡勒姆脸红了，把脸埋到蛋糕盒子上不说话了。

    飞船停在艾德里安家门口，莱恩下车替他拉开门，卡勒姆抱着盒子出来。

    莱恩微微欠身：“少爷早点休息，明天拍卖会的东西我让虫送到府上。”

    卡勒姆脚尖蹭了蹭地面，“哦…那个，维拉上尉。你今天穿的也比荷官制服好看。”说完这句话，卡勒姆立刻就跑回家，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莱恩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参谋部开晨会时，埃里希经过莱恩身边，难得拍了拍他的肩膀：“昨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少爷很配合。”

    “他配合？”埃里希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他没闯祸？没骂虫？没把拍卖会掀了？”

    莱恩一本正经地汇报，“都没有，少爷拍下几个珠宝，吃了碟小蛋糕，很高兴地回家了。”

    埃里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莱恩的表情实在太诚恳了，诚恳到他没法不信。

    “行，你忙你的。对了，下周围剿行动的报告你写完了吗？”

    “初稿已经出来了，下午发您审核。”

    埃里希满意地点点头走了，莱恩坐回自己的工位上翻开终端，看到昨晚睡觉前卡勒姆不知道从哪搞到他军部内部通讯号，半夜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蛋糕我吃了，好吃。】后面跟了个冒着小心心的表情。

    莱恩回过去：【那就好。】

    对面竟然是秒回：【你醒啦？】

    【上班呢。】谁像你这样睡到大中午？

    【那你好好上班，下午忙完了能来陪我吃下午茶吗？】

    莱恩把终端扣在桌上深吸了口气，这小崽子是把他当专职陪玩了是吧？昨天陪完拍卖会今天陪下午茶，明天是不是得陪他去星际旅行？

    【下午有作战会议，开会后要写报告。】

    【写完了呢？】

    莱恩：“………”他怎么记得埃里希跟他说过这少爷脾气不好，对军雌爱答不理的？这粘虫程度跟爱答不理沾边吗？

    他叹了口气，回了一句：【写完如果还早的话，可以陪少爷去喝一杯果汁。】

    对面瞬间发过来一屏幕的感叹号，紧接着又是一条：【那我等你哦！不能骗虫！骗虫是小狗！】

    莱恩：“…………”

    旁边的海因从工位探过头来：“维拉你笑什么呢？”

    “你看错了。”

    海因缩回脑袋跟旁边的弗里茨咬耳朵：“维拉今天吃错药了？”

    弗里茨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心情特别好。”

    “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拉倒吧，他那个工作狂能谈恋爱？我赌他连雄虫的手都没牵过。”

    莱恩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翻开报告文件夹。下午开作战会议，他发言也格外利索，埃里希多看了他两眼，心想这小子今天劲真足。

    散会之后莱恩把会议报告飞速整理完发出去，看了眼终端，卡勒姆在半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我在军部旁边的蜜果茶屋哦！二楼靠窗的位置！】

    后面跟了三个小蛋糕的表情。

    莱恩路过前台，值班的亚雌抬头看了他一眼：“维拉上尉，今天这么早下班？”

    “嗯，有点事。”

    “你今天心情很好诶。”

    莱恩脚步顿了一下：“有吗？”

    亚雌笑眯眯的看着他，“非常明显，他们都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莱恩：“……”

    他快步走出了军部大门。

    蜜果茶屋在军部东边的两条街，暖黄色的灯光透出玻璃窗，二楼靠窗的位置果然能看到一个金色的脑袋。

    卡勒姆趴在桌上翻菜单，两条腿在椅子底下晃来晃去，看到莱恩从楼梯口出现，眼睛倏地亮了，挥了挥手里的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