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比预期顺利，主要人员被控制，生产链也被查封了，现场查获的t-901成品数量比军部预估的多出将近三成。

    这个消息显然让高层更为重视。

    自由港那边的码头封锁也传回了消息，对方运出的最后一批货在离港前被截停了。余少将的人在清点，消息一条条传过来。

    这次终于不一样了，许寻不再需要去自由港，他清完这边的场后，意味着那本书记载的死亡已经在远离他。

    回程的飞船上，江屹靠在他肩膀睡着了，毕竟江屹没少打配合。许寻便把江屹滑下来的外套拉上去了。

    每次江屹睡饱后，一下飞船都是神清气爽。他们是在基地里撞见江伯父。

    伯父看见两人下飞船，打了声招呼：“先进来再说，余少将说那边一切顺利。你们行动的同时，我这边也动了。”

    进屋后，他点开终端上的一个文件。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的画面，就在首都星某个不起眼的货运站点出口。

    陆昭提着一只黑色的手提箱走出站点，正在左右张望，画面到这里停住了。

    “他……在你们行动当天试图联络组织。”伯父的手指按一下，画面切到了另一角度，“人赃并获……初步判断跟自由港那边吻合。”

    江屹只问道：“那他人呢？”

    “军部扣着了，等那边审完流程……按规矩走吧。”

    江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话。

    许寻看着伯父伯母的表情，养了陆昭十几年的夫妻坐在沙发上，伯母在旁边拍了拍伯父的手背，伯父反手握住自己妻子的手。

    江屹说道：“伯父，我们做了该做的。”

    伯父在江屹的胳膊上碰了一下，心里有些宽慰，至少没有让军部的行动泡汤，牺牲更多无辜的人。

    许寻把这一幕收进眼里，想来前世的江家也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伯父叹口气：“你们累一天了，回去休息。后续的事军部会处理，你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许寻却忽然问道：“伯父，我明天能去看陆昭吗？”

    伯父有些意外：“你去看他做什么？”

    “就想看一眼，我有些事想要确认。”

    伯父摆了摆手：“……你去吧，等流程走完了再说。”

    新生

    许寻走进那间房时，对面坐了一个人。

    分明已经尘埃落地，陆昭却依然维持着昔日的体面，甚至故意笑着说：“稀客。”

    “只是来跟你说几句话。”许寻并不想纠缠，直接切入正题，“你做那些事，自己想过为什么吗？”

    陆昭笑了一声，这抹笑在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冰冷：“你想听什么？忏悔？我写好了，等审查的时候交上去就行。”

    “我不听那个。”许寻在那本书里已经看过很多次，更何况，许寻并不是特意来听什么释怀的。

    很多事情发生后，注定无法改变。

    “我想听你说实话。”许寻看着他，“你很清楚自己做的那些东西流向哪里。你选了一条跟他们一模一样的路，然后你坐在这个房间里跟我说自己不清楚？”

    “许寻。”陆昭打断他，那两个字咬得很重，“你是来审判我的？你还不够格。”

    “我不审判你，审判你的人在外面排着队，暂时轮不到我。”许寻同样没有听完他的狠话，“我就是来跟你说件事，或许这件事也没有人会再来问你了。”

    陆昭不解地看向许寻，随即嗤笑道：“你请便。”

    许寻把玩手里的终端，看着眼前镇定自若的陆昭，他忽然地说道：“你嫉妒江屹。”

    陆昭的表情凝住，好像那面镜子被人狠狠砸了下去，而这个人竟然会是许寻。

    “看来你也嫉妒我？”许寻并不意外陆昭的表现，慢慢分析道，“你嫉妒江屹是因为你得不到的东西他全有。你嫉妒我只是因为我站在了他的旁边。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对照组，所以才认为这不公平。”

    陆昭的嘴角抽一下，但这次的笑容没表演到位，看着只觉得僵硬。

    “……你懂什么？”

    许寻望着他，就好像透过如今的陆昭，看到那过去的孩子，“你前半生只走正路，可当你在实验室发现那些东西时，你动摇了。”

    陆昭的嘴唇干裂，他咬了咬自己的嘴，想要让许寻闭嘴，可就像许寻说得那样，除了许寻，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来跟他谈这些。

    陆昭憎恶自己被剥下人皮，又沉浸于这种滋味，所以许寻才说陆昭无可救药，他不会惭悔的。

    “你把药品做出来，你很清楚它能让人生让人死，而你能决定它的流向。”许寻的终端叩在桌上，“你父母当年被那些东西碾碎过。可你现在却能掌握它们，你觉得这比父母强太多了。实际上，你并不是。”

    “你不敢看你自己。”许寻轻声说道，“你一直在躲，可当你回到首都星看见江屹时，你知道你一辈子都比不上他。”

    陆昭的呼吸变得急促，“闭嘴！我叫你闭嘴！许寻，你以为你查看了我的档案，就能高高在上的指责我吗？！”

    “人自卑到极点就会自傲。”许寻把手指收回来放在桌面上，“你连自己做的事都不敢认全，参与贩毒只是制药，通过身份便利来提供情报，你用那些词把自己骗过去了，然后坐在这个房间里跟我说，我不够格审判你？陆昭，这就是你的想法吗？”

    “你好像也挺高高在上的，不是吗？”

    陆昭这次没有再笑，他不敢回答许寻的每一句话：“够了…你说完了？”

    许寻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陆昭，他们隔着玻璃，那已经是两种人生了。

    “陆昭，无论再来多少次，”许寻起身，他不再看一眼陆昭，“你都不会有其他的结局，因为你永远不会改。”

    这时候，陆昭终于看清许寻的那双眼睛，太过平淡，没有陆昭想象中的憎恶，因为对于许寻来说，陆昭只是一个被逮捕的罪犯。

    从头到尾，只有陆昭在为此激动。

    这个认知彻底毁掉了陆昭的伪装。

    许寻往门口走，他的脚步不再停下。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然后是陆昭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许寻！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我……”

    许寻关上门后，禁闭室里的声音再也传不到他耳边。门外的走廊亮堂一些，而陆昭那半截话被隔在里面。

    在走廊尽头，有人在等他回家。

    江屹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许寻第一眼就看见那根皮筋的颜色，果然是江屹钟爱的蜜桃粉，几乎要融进江屹的生活里。

    江屹笑得张扬：“等你好久了。”

    许寻微微挑眉：“我还以为你会晚点来，不是说要偷懒吗？”

    “早点好，反正也没多久，我还买了俩甜甜圈。”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纸袋，江屹打开口子给许寻瞧见。

    “刚才来的路上经过那家店，想起来你上次说那家好吃，你要吃哪个？”

    许寻：“你吃了没？”

    “那只巧克力的我咬了一口，有点腻。”江屹把纸袋往他面前送了送，“有糖霜的没动，你吃糖霜的吧。”

    许寻便把其中一个甜甜圈拿出来咬了口。糖粉沾在嘴唇上，他舔了一下，确实有点腻，不过味道还是挺好的。

    江屹看着他吃完，这才重新露出笑容，原来投喂许寻的成就感那么高，江屹又发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点。

    许寻把甜甜圈吃完后擦了擦手：“走吧，我的事已经做完了。”

    他们走出探视处的大门，江屹走在前头连下两级台阶：“你跟他说什么了？”

    许寻耸了耸肩：“只是说他想听的话。”

    江屹不太相信许寻那么好心，特意跑过来就为说废话：“那他听了什么表情？”

    “不好看，他最后喊了一嗓子，看来我的话确实不太中听，不过我没回头。”

    江屹差点被他这句话呛到，心想许寻的嘴一旦重出江湖还挺刺激的。他换了姿势倒着走，为了方便看许寻：“既然不回头了，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阳光从桂花树的缝隙里落在他脸上，空气里是香甜的气味。许寻终于感觉到午后的温暖，于是说道：“像从什么地方里爬出来了。”

    江屹停下倒退的脚步，把肩上那瓣花捻起来看了看，又随手塞进许寻的袖口里。

    “那给你留个纪念，纪念…重获新生？”

    自从跟江屹谈恋爱，许寻的口袋就没空过，他无语地说道：“你无聊不无聊？”

    江屹拍拍手，理直气壮地说道：“有你在就不无聊。我们去哪里？回家摸猫还是去那家新开的奶茶店？哦对，今天是奶茶联动的最后一天了。”

    许寻听着他嘴里蹦出一长串计划，轻笑道：“去哪里都行，你在就好了。”

    江屹一愣，看见面前不像开玩笑的许寻，他也笑起来：“许寻你居然夸我了？”

    “偶尔夸一次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