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夏知眠，鲜活有棱角，提到自己的领域时，有自己的傲气，偶尔还会用长辈的口吻嗔怪谭叙吃东西别那么急，对胃不好。

    这么好的一个人被他们折腾成什么样了，谭叙再次在心里腹诽。他真希望夏知眠彻底摆脱原生家庭那套烂账，自己好好活着就得了。

    散场的时候快九点，夏知眠后面还喝了半瓶啤酒，步子有点飘，但人还算清醒。

    谭叙扶着他胳膊走了半条街，夏知眠突然从兜里摸出手机，低头正捣鼓什么。

    谭叙凑过去看，发现他在叫代驾。

    “你开车来的？”

    “嗯，停那边停车场了。”夏知眠指了指远处一栋楼的底下，手指还有点不稳。

    谭叙心想这人酒量也太差了点。

    “别叫代驾了，你住得近，我送你走回去，明天再来取车？”

    夏知眠想了想就把手机揣回去。

    经过便利店时夏知眠又拐进去了，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瓶酸奶，还塞给谭叙。

    “你也喝了酒，回去喝酸奶，胃可能会舒服一点。”

    瓶身还带着凉意，是某个牌子的原味酸奶。谭叙哭笑不得，自己都喝酒了，这么还想着其他人呢？

    等到公寓楼下，夏知眠就去刷卡，含糊地说道：“……今天很高兴，下次我请。”

    谭叙：“说好是我回请，你别抢了。”

    不然下次谭叙还得请回来。

    夏知眠好像没有听进去，只是摆了摆手就上楼了。

    谭叙看着电梯的数字跳到十二楼停了才往回走。

    搬家

    也就在那天之后，过去一段时间，有天谭叙刚洗完澡出来，都没来得及上床，自己手机就跳出夏知眠的名字。

    谭叙确认下时间，心里先咯噔一下，夏知眠平时没事可不会凌晨来找他。谭叙都没等对方开口就问道：“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那头沉默一瞬，紧接着夏知眠便出声：“谭叙，你方便说话吗？我……我家附近出事了，你能不能来陪我住几天？三餐我包。”

    说实话，谭叙没反应过来：“怎么了？你慢慢说。”他把毛巾搭在肩上，随便找了椅子坐下。

    夏知眠深吸口气，说话速度比平时快：“刚才我邻居报警了，说社区附近有个很奇怪的人一直在徘徊。后来社区工作人员过来，发现那人烧得很厉害，意识都不太清醒，就被送去医院了………他们怀疑是那种新型病毒。”

    他顿了顿，带着些歉意说道：“学校那边好像也要封了，我听说你们校区附近也出了几例。你宿舍的东西肯定不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谭叙一听完，心里那点疑虑便散了。他了解夏知眠的性格，这人脸皮薄，但凡自己能撑住绝不会开口求人。

    这次主动打电话来，说是自己害怕，不如说是惦记他宿舍的储备不足，想要帮衬一二。谭叙好久没感觉到这种藏着关切的话语，说实话，还有点不适应。

    在他记忆里，只有尖锐的刀锋才需要用布裹着，而这种温柔的棉絮…只会觉得暖烘烘的。

    “你那里现在还没封？”

    “还没，但估计快了。你如果要来趁现在。”

    谭叙也不多犹豫，打开衣柜就开始往外抽衣服，“半小时内我收拾好出门。你家附近有超市吗？我路过的时候再去买点东西。你把需要的列个清单发我。”

    夏知眠在那头大概松了口气，声音也变得松快一点：“你人来就行，东西我囤了不少。”

    “那不一样，”谭叙把几件衣服叠好塞进背包，“这是我寄住的口粮，总不能白吃白住。你发清单过来。”

    “……好吧。”

    挂掉电话后，谭叙开始一件件收拾。

    霍禹正好从洗手间出来，又看到他忙活，便问一下：“你干嘛呢？”

    “学校附近好像有病例，我出去躲两天。”谭叙把行李箱拉链拉上，“你注意点，附近社区已经有人感染了。”

    霍禹摆摆手，语气很是无所谓：“我明天就回家了，家里有人接。”他看谭叙拎箱子准备走，难得主动说句好话，“你自己注意安全。”

    谭叙推开门走出去：“嗯，我走了。”

    凌晨的校园只有几盏路灯在亮，谭叙拖着行李箱走过路道时，他看见远处的隔离栏那边有搬东西的声音，大概是在布置什么应急措施，于是他加快了脚步。

    按照夏知眠发来的清单，谭叙在公寓附近一家便利店采购一堆东西，来到附近的店里，还有夏知眠特意标注的两盒维生素。他结账时，收银员还多看几眼，大概觉得这人大半夜囤货很奇怪。

    走到公寓楼下，几个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门厅外面站着，有人正在登记出入人员的信息。谭叙排队等几分钟，递上身份证说自己姓谭要住十二楼，未来几周都不离开。

    工作人员核对了夏知眠提前报备的信息，就放他进去了。

    谭叙看着电梯门打开，夏知眠就正好出现在电梯里，他只是随便套了件外套。看到谭叙又是拖着箱子，又是拿袋子的，赶紧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

    “怎么买这么多了？”夏知眠掂量一下，谭叙看来没少跑两趟去凑东西吧？

    谭夏知眠按了楼层，收回手时还不小心碰到谭叙的手背，两人不免觉得突然，但又同时笑了。

    “看来家里又要放不下了，”夏知眠无奈地说，“你来之前我整理了一遍储物柜，勉强给你腾了一层。”

    “那是学长的问题了，”谭叙靠在电梯壁上，“谁让你买那么多，和蚂蚁搬家一样。”

    夏知眠笑一声，大概是猜到自己也狡辩不了。

    进门之后，夏知眠把购物袋拎到厨房去归置，让谭叙自己把箱子推进客房。床单被套是新换的，空气里有一股清香，跟夏知眠身上那种味道一样。

    夏知眠刚起身，就看到从客房走出来的谭叙：“怎么了？”

    谭叙总不能说在闻味道吧，这不就是变态吗？

    “……没怎么，看你收拾。”

    夏知眠被看得不自在了，把最后瓶水塞进去就关上柜门：“你饿了吗？冰箱里还有馄饨，我给你下一碗吧？”

    “不饿……你困不困？困了就先睡，我自己整一下就行。”

    夏知眠摇了摇头，随后他指了客厅的沙发：“我刚才看了一个视频有点慌，你陪我说会话行吗？”

    嘴上说太晚了，可是谭叙却自觉走到沙发坐下，夏知眠捂着嘴笑他听话。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社区业主群里流传的视频，画质很糊，像是监控摄像头拍的。

    一个人影在小区花坛脚步虚浮，走两步就要扶墙，最后整个人摔在草坪上。

    谭叙看完把手机还给他：“就是这个人吗？”

    夏知眠叹口气：“我看了好几遍，那个人下午还在门口跟保安打招呼，晚上就这样了，这个病毒好像挺快的。”

    谭叙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心，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人，坐在这跟他讲自己害怕，语气还要故作镇定。

    “你是不是没怎么看过恐怖片？”

    夏知眠愣了愣：“很少，怎么了？”

    “你要是在小说里，这就像病毒爆发前夕。”谭叙看似很认真的科普，“感染者发高烧，神志不清，到处晃荡，然后隔天……”

    “你别说了。”夏知眠虚挡住旁边的谭叙，嗔怪道，“什么丧尸……我不看小说的，你别吓我。”

    “那你看了什么？”

    “我只看设计图。”夏知眠装得一本正经。

    结果还是被小年轻嘲笑了，夏知眠被他笑得无奈，拿着靠垫扔过去，谭叙却轻松接住抱在怀里：“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谭叙把靠垫放在腰后，“你困了就去睡，我再看会手机。”

    夏知眠也确实累了，刚才那通电话加上整理东西耗了不少精力，只得接受了谭叙的建议：“明早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

    “随便吗？那我来定咯。”

    既然小同学都这样说了，夏知眠也就不客气了。等到客厅里只剩谭叙一个人时，他划到学校官网看，果然发了通知，后天起封闭管理，在校学生不得外出，课程全部转线上。

    他把手机锁屏，心想如果没来这里，他现在应该被困宿舍里，跟霍禹大眼瞪小眼，还不知道囤的那些东西够吃几天。

    他看着夏知眠紧闭的房门，也起身去了客房。

    同居

    第二天谭叙醒得早，他摸到自己的手机看眼时间，这才刚早上八点多。随便揉了两把头发，他就开门出去觅食了。

    结果发现夏知眠正在煎蛋，旁边碟子里已经摆了两片烤好的吐司。夏知眠穿着件白色长袖，头发大概是刚洗过的，看起来清爽又居家。

    “醒了？去洗脸，早饭马上好。”

    谭叙还没睡醒，听话乖乖去了洗手间，他这时才注意到洗漱台上多了新牙刷和毛巾。他刷完牙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夏知眠也是一样的配置，这时候对方正拿手机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