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其他人都不懂张弛的意思。

    谢嵩坐在明桢床上安静擦头发，跟平时那个絮絮叨叨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

    明桢宿舍没有吹风机，谢嵩也不带，就这么自然风干，有时候等得无聊就翻明桢床头的书看。明桢有一次洗完澡出来看见，然后走过去拿毛巾重新给他擦一遍。

    “你自己擦不干。”

    谢嵩被他擦得脑袋晃来晃去，嘴里嘟囔着你轻点。

    出行方面明桢算是彻底摸清了谢嵩的底细。小黄车是绝对不行的，谢嵩不会骑，明桢也从来没想过教他。

    有一次他们在校门口看到一辆共享单车停在路边，谢嵩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车座，明桢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谢嵩骑着小黄车在车流里歪歪扭扭的画面，然后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这对于谢嵩来说太不安全了。

    就他那个平衡能力，上次在平地上都能崴脚，上车还得了。

    短距离走路，中距离打车，长距离坐地铁，明桢把谢嵩的出行公式总结出来了。谢嵩对地铁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喜欢，大概是因为地铁准时，还不用等红绿灯。

    每次明桢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黑洞洞的隧道里偶尔闪过的广告灯箱，谢嵩凑过来靠着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你看这个。”谢嵩把手机转过来，“咱们这里新开一家猫咖，在咱们学校附近，等周末去吗？”

    “你对猫毛过敏吗？”

    “不过敏，我就是洁癖。”

    “那你去了也不能摸猫。”

    谢嵩的表情很是纠结：“那看看也行，反正我只是想要跟你出门，你能摸就行了。”

    明桢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觉得好笑。谢嵩对什么都有要求，吃的要清淡，穿的要有讲究，住的地方要干净，出门的交通要安全舒适。这些事单独拎出来看每一条都挺有意思的，放在谢嵩身上更是让明桢觉得可爱。

    他这个人没什么恶意，所有的讲究都是为了让自己舒服一点，不害人也不麻烦别人，顶多就是偶尔用那种眼巴巴的眼神看着你，让你自己选择要不要帮他。

    明桢每次都选了帮他。

    这些事情做多就成了习惯，明桢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本来是个不怎么爱管闲事的人。

    谢嵩有次坐在明桢床上说：“明桢，你觉不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有吗？”

    “有。”谢嵩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你比我妈还细心。”

    “那我仅限在校园内还是比较全能的。”

    谢嵩笑了一声，把毛巾拿下来放在膝盖上。他的头发还没干透，几缕贴在额头上，眼镜早就摘放一边。

    “你以后要是跟别人坐同桌了……”

    “怎么了？”

    “没什么，反正不会有这种可能的。”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心里腹诽老陈巴不得明桢一直不搬，这样就能解决掉换座位的心腹大患了。

    等到谢嵩离开后，张弛在对面床上玩手机问道：“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

    “已经在一起了，应该是上学期的。”

    张弛手一抖，手机直接砸在脸上，他嗷嗷地坐起来喊道：“什么时候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

    明桢一脸无可奉告：“你也没问。”

    张弛想起那相处模式，还给他品出一种老夫老妻的既视感，害得他只能笑骂道：“行吧，你俩确实挺配的，天造地设。”

    明桢都没搭理他，摆手表示记得封红包。

    张弛一听瞬间就装聋作哑了。

    惊悚

    【高中篇】

    元旦放假前晚，教室里早早没了学习的气氛。老陈在走廊里晃一圈，只是交代一句“注意安全”就走了，剩下的事全交给学生自己组织。

    班长就说：想逛校园的可以走了，想留下来看电影的坐下，电影类型抽签决定。

    明桢本来打算去操场走两圈，但外面风大，而且主要是他想要偷懒。

    动作片好，他喜欢动作片，不动脑子，打就完了，看一半聊聊天或者中间走个神也不耽误。要是抽到文艺片他就打算中途溜回宿舍睡觉。

    他拿出作业本写几个字，肩膀就被压沉了。明桢都不用回头，全天下只有一个人。

    谢嵩的脑袋果然探了出来，下巴都快搁到他肩窝：“明桢，你看什么呢？”

    明桢把投票纸往自己这边压了压：“匿名投票。”

    “我就看一眼。”

    “不行，都说是匿名投票了。”

    谢嵩不可置信：“你这个人太小气了。”

    “规矩就是规矩。”

    谢嵩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看着还带点不甘心：“那我自己先给你看，总行了吧？”

    他把手里的纸条翻过来亮在明桢面前。上面写的恐怖悬疑，旁边还画个小骷髅头。

    明桢看着那个骷髅头沉默三秒，上星期上六楼打扫，这人一路拽着他校服袖子没撒手，脚踩在台阶上都在打颤。

    就这，还敢看恐怖片？

    谢嵩大概从明桢的表情里读出无语的意思，把纸条翻回去塞进投票箱，理直气壮地说：“怎么，敢于尝试不行吗？”

    但他在心里已经给今晚的谢嵩预留了一个黏人精的标签，不过暂时不知道他具体要怎么折腾。

    开票的时候明桢看一眼统计结果，恐怖片占了压倒性优势。班里有那么一撮人跟谢嵩想的一样，虽然怂但就是想看。于是班长从网上翻了一部评分还行的亚洲恐怖片投到了幕布上。

    灯关好，窗帘也拉起来。教室瞬间暗下来，只有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

    谢嵩的座位跟明桢挨着，桌子已经被他悄悄往前推一截。电影还没开场谢嵩就已经伸过来抓住明桢的右手。

    “你干嘛？”明桢还在整理自己抽屉，诧异这只手意欲何为。

    谢嵩咳嗽一声：“先预习一下。”

    明桢没搞懂意思，已经牵手好多次了，这还需要预习什么？

    谢嵩眼睛盯着幕布，就是没敢看明桢。电影开始之后他就没怎么说话了，全程缩在明桢身边，往那边挤。开场十分钟后鬼还没出来，光是配乐就把谢嵩吓得够呛，之后干脆把明桢的右手胳膊整个抱进了怀里。

    明桢看电影还要忍受着右半边身体被持续占用。屏幕上主角在黑暗的走廊里摸索着往前走，背景音效还挺吓人，甚至偶尔会突然冒出一个动静。

    每次这种时候谢嵩就要乱动，眼睛闭一下又睁开。

    “你怕就直接闭眼了。”每次一睁眼都被突脸，明桢怀疑谢嵩撞上霉运了。

    “可是闭眼更吓人。”

    “那不看了，我们出去散步？”

    “不行，我要看。”

    明桢无奈地由他抱着胳膊。黑暗里偶尔有同学发出吸气声。但是也有人笑出来，气氛不算太紧张。

    可是谢嵩从头到尾都没松开过明桢的胳膊，换姿势也是找另一条胳膊抱，总之必须抱着点什么才安心。

    电影演到后半段，谢嵩终于扛不住了，把脸埋进明桢肩膀：“那个鬼到底什么时候走？”

    “快了，最后二十分钟了。”

    “二十分钟也叫快？”

    “你闭着眼睛听台词就行了。”

    谢嵩摇摇头，可是他保持那个埋脸的姿势一直坚持到片尾字幕滚完，灯重新亮起来，明桢看一眼自己的右胳膊，袖子全是褶子。

    明桢：“………”这叫不怕鬼？

    而罪魁祸首的谢嵩揉了揉眼睛，表情试图恢复如常。旁边有同学问他吓到了没，他嘴硬说“还行吧，也就那样”。

    明桢把胳膊抽出来活动一下手腕，谢嵩都没顾得上嘴硬，小声问道：“今晚我能不能……”

    “不能。”

    “明桢，我还没说完呢。”

    明桢叹口气：“你想说什么我知道。”

    谢嵩瘪了瘪嘴，把椅子拉回去坐正了。晚自习结束往外走，他跟着明桢出了教室门，就跟撵着鸡妈妈的小鸡仔一样，唯恐明桢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明桢自然是选择妥协：“去我宿舍。”

    谢嵩松口气也太特别明显，但嘴上还要说：“我不是怕，我就是觉得你宿舍舒服。”

    明桢没拆穿他，还认可地点点头。

    其实谢嵩以前不太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这一点明桢刚开学的时候就发现了。最开始那几个月，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无形的线。递东西碰到指尖，谢嵩都会不动声色地缩回去，擦桌子各擦各的半边。

    明桢本来也不是那种喜欢跟人凑太近的性格，所以他们就这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过了很久。

    后来是谢嵩先觉得不对劲的。

    他坐在座位上看了明桢半天，心里想的是，这个人是我同桌，结果碰都不碰一下也太生疏了。但谢嵩不想委屈自己，他的洁癖是真的，受不了别人身上的气味也是真的。

    直到某天他注意到明桢洗完澡回教室，那身上只有洗衣液的味道，凑近闻也不会觉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