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明老师，别来无恙。”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谢嵩？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谢嵩把手机贴在耳朵边上，“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明桢那边沉默了一会，大概是判断一下现在的情况。晚上快十一点，谢嵩突然打电话过来，而且说话的语气不太像平时。

    “谢嵩，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你知道的，应酬嘛。”

    “喝酒胃疼了？”

    谢嵩直接被明桢掀了老底，老不自在地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只有胃不舒服的时候才会大半夜给人打电话。”

    谢嵩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这人还记得那茬呢。隔了这么多年，都没忘记某次喝醉非要扯着明桢陪自己去酒店睡觉，不过还没拉扯几下就胃痛，吓得明桢直接送他去了医院，最后也勉强算是用床共枕。

    因为明桢陪着他打点滴到了凌晨。

    “我现在可是总裁了。”谢嵩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你知道总裁在小说里多厉害吗？杀人放火都能给整出合法化了。”

    明桢轻笑一声问道：“你不是要做一个新时代好总裁吗？现在可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哦，对的。但我还是很厉害……我赚钱很厉害的。”

    “嗯，你最厉害。”

    “明桢…你敷衍我。”

    “我没有在敷衍你。”还是那种谢嵩很熟悉的无奈，就是高中他趴在桌上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时明桢会用的语气，“你确实很厉害，谢氏集团这两年扩张很快，我在新闻上都看到了。”

    谢嵩感觉自己的胃又疼了，他伸手按了按那个位置，好像打完电话更加委屈了。

    “小说里的总裁要什么有什么。可惜这里不是小说。”

    “现实里，谢嵩想要什么也会有什么。”

    谢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屏幕，通话还在继续，计时器上的数字一秒秒地往上跳。

    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嘴唇有点抖。

    “那我想要一个明桢。”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可能是酒劲上来了，也可能是胃疼让他整个人都松懈了。这句话他在心里放了太多年，一直压在最底下，从来没让任何人听到过。

    电话那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谢嵩深吸口气，怕对方挂电话，赶紧又说道：“我忍过了…我说过，你不喜欢同性恋，我可以继续跟你当朋友。后来发现当朋友也不自在，当恋人也不可能，结果弄了这么多年过来什么都不是。”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说慢就会后悔。可是说完之后整个人都空了，胃还在疼，但比刚才好一点，可能是有别的东西盖过了痛。

    明桢那边还是没有声音，谢嵩仔细听了一下，对方还在。

    “明桢。你现在能接受了吗？”谢嵩的声音都变哑了，“我就只是问一句。”

    问完这句话他就更加后悔了。这个问题太重了，不应该在这种时候问。

    他喝了酒，明桢没喝，这不公平。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就像一场已经开启的审判没办法拖延下去。

    明桢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谢嵩听着那些声音，不知道明桢在做什么。过大概半分钟，明桢的声音重新出现在电话里。

    “你在a市吗？”

    谢嵩小声地说道：“………在。”

    “发位置共享可以吗？”

    谢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通话还在继续，他乖乖把界面切到地图，然后按下了位置共享。一个蓝色的小点出现在a市东边的某个小区里。

    “发了。”

    “看到了。”明桢那边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好像是在穿外套，“你等一下。”

    “什么？”

    “我说你等一下，我现在过来。”

    谢嵩感觉胃疼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而且他的小心脏也快要骤停了，明桢这是什么意思？

    “你过来干什么？”

    “你胃疼，你家有药吗？”

    “……应该有吧。”

    “应该有就是没有，我路上买。”

    谢嵩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和楼道里的回音……明桢在往他这边走。从a大到谢嵩住的地方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这个点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车。

    谢嵩着急地说道“你不用来！我没什么事的……”

    “可是你刚才说你想我了，你说你想了这么多年。”听筒的背景里有风声，大概是在路边等车，“我现在过来，你跟我说你不用来？”

    谢嵩没话说了，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明桢偶尔跟司机说话的只言片语。他应该挂电话的，让明桢路上别打着电话了，但他舍不得挂。

    “你那边冷吗？”

    “有点，你房间的暖气开了没有？”

    “开了。”

    “那你把温度调高一点，胃疼的时候不能受凉。”

    谢嵩从床上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做这些的时候手机一直没离开自己的视线。

    “明桢，我当年听到一句话。”谢嵩说得很慢，“你说你反感同性恋，你是不是…说的不是我？”

    谢嵩说到这里都有点委屈，他明明连情书都没送出去，就听到明桢那番话，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可是想想，他一直抱有一种庆幸，万一明桢反感的不是他呢？

    今晚都那么丢脸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明桢听到他说这句话，却是失笑了，原来让他们相隔多年的理由，竟然是那件事吗？甚至在明桢心里，那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可却让谢嵩缩回到自己的壳里。

    “我是在说自己被人表白…对方大概想要搞噱头…不过年轻时谁都有想不通的时候，我转头就忘了。后来我想跟你说这件事，但那时候你已经不跟我说话了。”

    谢嵩：“………”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这话说得对，他当时碎得太彻底了，根本没有给明桢解释的机会。他把那封信塞进书包最底下，然后照常跟明桢做同桌。只是再也没提过任何关于喜欢的事，一个字都没有。

    “先挂了，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电话挂断之后谢嵩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过一会他去厨房烧了壶水。做完这些他坐回沙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等着它亮起来。

    大概过二十多分钟屏幕亮了。明桢的电话打过来，说到了门口进不来。

    谢嵩去开门时手在门把上停住了。

    明桢就这样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大概是直接从办公室出来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胃药和一小盒粥。

    他的脸跟高中时候比没怎么变，就是瘦了一点，依然是安静疏朗。

    “药买了两盒，一种管止疼一种管养胃。粥是路上看到有家店还开着就带了一碗。”明桢把袋子递过来，“你先把粥喝了再吃药。”

    谢嵩乖乖地接过来，开门让他进来。明桢换鞋走进来，在客厅里看了看。谢嵩的房子很大，装修是那种极简的风格，确实有点霸道总裁的模样，可是明桢却不高兴。谢嵩那么娇气的人，真要让他当霸道总裁非要哭死。

    “你烧水了？那你先坐。”明桢走过去把水壶拿起来倒了杯热水，“粥打开，趁热喝，不喜欢这个味道可以换，你的厨房应该还有其他食材。”

    谢嵩打开粥盒。他拿起勺子喝了几口，胃里那种翻滚的感觉总算停了一下。明桢连外套都没脱，在那边帮他弄药，他买了颗粒和胶囊，不过谢嵩向来不爱吃吞药，所以明桢还是选择给他弄了颗粒。

    谢嵩忍不住问道：“你从学校过来的？”

    “嗯，打车来的。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在改论文了，不差这一会儿。”

    谢嵩低头喝粥，喝几口又抬头看明桢。以前他们之间隔着一张课桌，现在好像就不剩下什么了。

    “明桢……你刚才说要来的时候，为什么没犹豫？”

    “因为你说你想我了。不管我能接受还是不能接受，你说了这句话，我就得来。”

    明桢每次说出来的话都踩在谢嵩心里那个最软的地方，能让谢嵩一次次认栽，明桢也是功不可没。

    “你这个人。”谢嵩低下头喝粥，粥的热气熏得他眼眶有点潮，“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高中的时候就这样。”

    吃完后，谢嵩拿起那杯药，接着他靠在沙发上，胃不疼了，酒也醒了大半。而且还一时意气把自己暗恋的人给弄过来了。

    谢嵩……喝点小酒给你出息的。

    “……你今晚住哪？”

    “你这里没客房吧。”

    “有一间，平时没人住，但有床和被褥。”

    谢嵩起身带他去客房，客房在走廊尽头，他推开门开了灯，里面的陈设简单干净，谢嵩正背对着外面的明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