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页
江屹吃得很快,面条吸溜往嘴里送,荷包蛋咬一口黄流出来,他赶紧低头接住。许寻则是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碗,偶尔抬眼看一下对面那个吃得满嘴油光的人。
“你吃相能不能好看点?”
江屹委屈地说道:“我饿了。”
伴随着江屹的这道声音,那个梦在脑子里淡下去,只剩下一点点影子。
江屹看许寻碗里还剩半碗面,就在对面坐下来等着:“许寻,你梦到什么了?”
许寻:“梦到你三十三岁的时候。”
江屹的表情一变:“那我岂不是老了很多吗?!”
“三十三岁还不老。”
“老不老一回事,你梦里的我好看吗?”
许寻避而不谈,反问道:“你怎么不问梦里你干了什么?”
“行吧…那我干了什么?”
许寻好像故意跟他杠,江屹问起来,他反而没有回答:“没什么,赶紧吃完去训练。”
江屹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许寻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他没把这事放下。许寻早上的胃口比较小,江屹便把许寻碗里剩下的半碗面端走了。
许寻一愣:“你干嘛?”
“你不吃了。”江屹端着碗回到自己位置上,从碗里夹走剩余的面条,“我吃,别浪费了。”
江屹吃完之后把两碗叠在一起拿去洗了,水龙头停下后,他擦着手走出来。看见今天特别诡异的许寻还在走神,他故作惊讶地问道:“还不走吗?”
许寻被他打断思绪,说实话,今天的许寻总是从江屹身上看到梦境里的残影。
如果真是如此,未来的自己或许会很难过的,这并不是他想要江屹度过的人生。
帝国新星就该跟新闻报道那样,一直都是同辈里不可逾越的高峰,仰望他,敬畏他也好,总好过巍峨的山自己垮了。
许寻跟他出门时都没想清楚这件事,早上的走廊很少有人,江屹勾住了许寻的手指:“梦到就梦到我嘛,反正我天天就在你旁边。你白天看真的我,晚上做梦还看我。也是赚了。”
二十二岁的江屹走在光里,想要陪他走完余生,那勾唇轻笑间,偷偷道出了自己的私心。
许寻嗤笑道:“你这是生怕我忘记你吗?整天都要见到你。”
江屹用胳膊肘外拐,击中他的手臂:“这样怎么了?我就是怕忘记你,才要一直见到你。”
许寻一怔,所以只要是江屹,他都会思念这个人。即使只出现在梦境里那也算是一场延续了。
而今生大概是对前世的补偿,因为前世的江屹后半生都没再梦见那个人了。
如果想要弥补,那势必要今生日日见,不然江屹记性不好,一日不见都会想念。
“所以,你下次不要梦到我就那么纠结嘛,梦到我不好吗?”
许寻最终轻笑,嗯,不过我更希望能梦到你过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不然怎么能放得下心呢?
留下
谭叙毕业那天扔完学士帽,跟朋友吃顿散伙饭,还喝得有点多。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学校门口那块大石头,他站定后看着校门外那条车流不息的大马路,脑子里一片空白。
该往哪里走,他不知道啊。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应该回老家考编收租,过一个安稳日子。他连老家哪几个单位招人都打听好了,报名时间也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可是真到要买票回去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a市这个地方他待了四年,足够让他习惯这里的节奏。
地铁挤是挤,但四通八达;人多的确是烦,但什么都能买到;房租贵是贵,可待久了也就那么回事。
有天傍晚他一个人出去逛,就是没目的地走,从学校后门那条小吃街一直走到市中心。霓虹灯亮起来时他站在天桥上,底下的车流像一条光带,高楼一栋挨一栋,整座城市都是金灿灿的。
谭叙心想,这地方确实好看。
但他也见过城市的另一面,大四实习那会他跟着法律援助的案子跑过几趟老城区,巷子窄得两人并排走都费劲,头顶的电线缠成一团,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住在那里的人每天为了几百块钱奔波,跟市中心那些光鲜亮丽的白领活在同一个城市里,但像是两个世界。
谭叙心里想的是,这里面有多少人真正留下来了,又有多少人只是路过。
他谭叙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犹豫大概一周,那几天他住在夏知眠的公寓里,白天投简历,晚上睡不着。夏知眠没催他,只是偶尔问他简历投了几家,不用着急慢慢来。
真正开口谈这件事是一个晚上。
夏知眠本来已经快睡着了,被他翻身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叙叙,怎么了?”
谭叙被问得卡壳了,一时无措:“我在想回去的事。”
夏知眠也不困了,他把枕头垫高一点,转头面对着他问道:“回老家吗?”
“嗯……之前计划就是回去考编,房子也是现成的,收租过日子的压力不大。但这边吧,我又觉得机会挺多的,留几年磨一磨,万一磨出来了呢。”
而且夏知眠也在a市,总不能让人家陪自己异地恋吧?谭叙想想都觉得自己混账。
于是谭叙说完自己先笑:“是不是挺矫情的,又想留又怕留不下来的。”
夏知眠没觉得好笑,眼前的谭叙很窘迫,在这种年纪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没一个准数,更别提选择的底气了。他把谭叙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拉过来,搁在自己腰上:“你留下来,我可以帮你过渡头几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刚毕业那会什么都没有,租房子被中介坑过,甲方拖款拖了半年,最难的时候一周只吃得起面条。后来慢慢就好了就自己攒点钱,有了稳定的客户,才搬到现在这套公寓。”
夏知眠成年后就很少寻求夏家的帮助,对于谭叙的困境也有点了解。
他顿了顿,手指一勾,拉住眼前的谭叙:“我私心希望你留下来。但如果你觉得回去更好,我也尊重你。我只能保证你能多一个选择的方向,不至于因为钱的事被困住。”
这条路我走过,我能帮你少摔点跤。
“你就不怕我赖上你?”
夏知眠笑了笑:“你赖呗,反正猫粮你也买得起。而且相信夏学长,他养的起你。”
谭叙被他这句话逗乐,悄咪咪地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我再想想吧。”
他想了几天,最后跟夏知眠说,我留下。
留下来的头两年确实苦。
他在一家律所找份律师助理的活,工资低得可怜,干的活倒是不少。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挤地铁,晚上十点能回来算早的,回家也需要赶材料。
整理案卷什么杂活都干,带他的律师脾气不好,改他的文书从来不说哪里不行,直接甩回来让他自己看。谭叙也是硬着头皮干下去,好歹后面也能自己学到点经验,免得白被骂。
最开始谭叙还把哭理解成一种抽象的说法,后来发现自己太天真了。真正的苦是什么?是月底工资到账,扣掉房租水电后,剩下的钱连请同事吃顿像样的饭都费劲。
加班到凌晨回到家,夏知眠给他留的饭在桌上凉透了,他没力气热直接吃几口就睡了。
工作上因为一个证据点没注意到被对方律师当庭驳回来,出来之后他还得继续磨教训,听着老前辈给他摆经历。
夏知眠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从来不问“你今天累不累”,因为这种答案明摆着。
他做的是另外一些事,谭叙加班到很晚回来,冰箱里永远有热的饭,都是用保鲜盒装着。谭叙偶尔提一嘴说所里哪个同事买了新出的书不错,过两天那本书就会出现在书架上,封面还贴着便利贴。
“觉得这本你可能用得上。”
谭叙有次开庭后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说实话,那天他没敢回家,担心自己听到夏知眠的声音就想要哭,太不争气了。
你来到a市会让你产生挫败感,每件事都需要你强撑着去完成,因为能力不匹配啊,可是工作不会等着你慢慢成长。
谭叙哭完后抹把脸,在外面买了夜宵回去,说着今天挺好的,就是加班太晚回来慢了。
最实在的是钱的事,谭叙坚持每个月给夏知眠转一笔生活费,数目不算大,按他工资的比例算的。
夏知眠也收了,但每次收完之后过几天家里就会多出一些东西,要么是谭叙缺的衬衫,要么是冰箱里多了一箱他爱喝的牛奶。谭叙有次实在忍不住,问夏知眠你是不是把钱又给我花回来了。
夏知眠边给小宝石梳毛,边说道:“那叫家庭支出,不算你的钱。”
谭叙被这个逻辑给绕懵,哪里有这样算的?
“那你也不能光买我的,你自己的东西呢?”
夏知眠揉揉他的脑袋:“我的钱够花,你的钱留着以后用。你攒着,以后应酬交际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刚入行的年轻人兜里不能太干净,容易被人看不起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