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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纪正色道:“父亲请说。”
“你…你别全信了萧家的话,萧家一家子都不是善茬,骨子里薄情得很。你爹在南疆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好几代萧家的人。他们家的人,用得着你的时候跟你亲热得很,用不着转头就不认人。你别看五皇子现在对你热络,那是他还没坐稳那个位置。等他坐稳了。”沈韫说到这顿了顿,把后半截话咽回去,拍了拍沈纪的肩膀,“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沈纪垂眸轻声道:“………嗯。”
沈韫一瞧他就是没有听进去。
被沈韫送回屋里后,沈纪那耳朵被耳饰贴一整天,这会摸着是温的。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最后定格在那耳饰上,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该死的。”
不该
沈韬那茶凉了他也没换,放下茶盏也跟着往外走。
他走到院子里问一声下人:“老二呢?”
下人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说二老爷在葡萄架底下躺着呢。
等沈韬走到后院时,沈韫正歪在葡萄架底下的躺椅上,手里拿着把蒲扇扇着。秋日的阳光从葡萄叶子缝里漏下来。沈韫在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是他哥又继续悠哉躺回去。
沈韬在石凳坐下,开口就直奔正题:“到底怎么回事?”
沈韫:“什么怎么回事?”
“你少跟我装糊涂。”沈韬的身子往前倾了倾,“纪儿跟五皇子怎么回事?你别拿方才那几句糊弄我,你方才在屋里说得轻巧,出了门又神色如此凝重……跟萧家有关?”能跟沈纪扯上关系,不就一个送耳饰的萧时衍吗?
沈韫把蒲扇盖在脸上,直接不装糊涂改装傻了。沈韬等一会没等到回应,直接把蒲扇从他脸上拿开:“你给我说话。”
沈韫把蒲扇从他哥手里拿回来,放在膝上慢慢扇着,半晌才开口道:“我也说不准,就是觉得纪儿那孩子对五皇子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纪儿那孩子你看着长大的,这回进京谢恩,他在驿站里天不亮就捯饬衣裳,你说他这是去谢恩还是去相看?”
沈韬一愣:“所以他跟五皇子……”
“五皇子送他一枚耳饰。贺封侯送什么不好送耳饰?你见过谁家贺封侯送耳饰的?”
沈韬琢磨一下,心里也觉得纳闷。
沈韫把蒲扇往膝盖上一拍:“我跟你实话说,我心里头不踏实。五皇子那孩子我从前见过几回,看着是挺和气一个人,可萧家的人哪个瞧着不和气?当年先帝年轻的时候也是出名的好脾气,后来呢?你看看先帝后来那些年杀了多少人?咱们沈家在朝堂上站了这些年,靠的是南疆的兵和祖宗传下来的忠义名声,萧家对咱们客气是因为咱们有用。可纪儿要是真跟五皇子扯上什么私情,那就不一样了。”
沈韬听着他弟弟的话,眉头一拧:“你是怕五皇子对纪儿不是真心?”
“真心?”沈韫笑一声,然而那个笑里头没什么笑意,“哥,你想想,五皇子要是真成事,他往后要立后纳妃,纪儿是什么身份?他是沈家的嫡子,手里还握着南疆的兵。五皇子要是立纪儿做皇后,朝臣能答应吗?可要是不立纪儿,纪儿跟他这么不清不楚地耗着,往后怎么办?沈家的孩子不能给人做小。”
沈韬把他弟弟的话在心里头思考一下,问道:“那你方才在屋里跟纪儿说的那番话是认真的?你真不打算让纪儿跟皇家沾边了?”
沈韫坐直了身子,无奈地说道:“我跟他说的是实在话,沈家树大招风,纪儿要是再跟皇家结亲,那沈家就真成靶子了。我跟他说找个门第不太突出的安分过日子,这话我是认真的。”他顿了顿,又急得抓了头发,“可我也知道纪儿那孩子什么脾气。他从小就是个闷葫芦,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要是真喜欢五皇子,我说这些话他嘴上应着,心里头未必听得进去。”
沈韬咂了咂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沈韫重新躺回躺椅上,把蒲扇盖脸上逃避事实,“我总不能把他绑起来关屋里不让他见五皇子吧?他都二十多的人了,自己心里有数。我该说的说了,该提醒的提醒了,剩下的他自己掂量。”
沈韬被他说得心里也是沮丧,叹口气说道:“那你觉得五皇子对纪儿是什么心思?”
沈韫看着葡萄架上头那一串串还没摘的葡萄,想了想说道:“我要是能看透萧家人的心思,我还能在南疆待这么多年?不过有一件事我能确定……五皇子要是对纪儿没那个心思,他不会送耳饰。你想想贺封侯送什么不好,送耳饰?这东西是要戴在身上的,贴着肉的。”
葡萄叶子被风吹得响,远处传来下人们走动的脚步声。沈韬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过一会问道:“那纪儿知道吗?”
“你指望他知道什么?他那个人,你让他打仗他脑子清楚得很,轮到这种事他就跟个木头一样。”沈韫的声音闷在蒲扇底下,“他要是真知道五皇子对他有心思,今天在屋里就不会坐那发呆了。他就是自己心里头有那么点意思,可他摸不准五皇子那边是什么意思。”
沈韬叹口气,心里骂死这段孽缘,当初就不该让沈纪进京,间接促成这段缘分。
“行吧,这事我大概听明白了。你方才在屋里跟纪儿说的那些话我不反对。不过你提醒他归提醒他,别把他管得太紧了。他都封侯了,你当爹的说两句就行了。”
沈韫把蒲扇从脸上扔下来,坐起身看着他哥:“我方才在院子里跟他说萧家薄情那番话,是不是说重了?”
沈韬慢悠悠地说道:“听你这一说确实说重了,他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越说萧家不好,他越觉得你不懂五皇子。你越拦着他,他越觉得五皇子可怜。”
沈韫嘟囔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韬也没遇到这种情况,眼珠子一转:“你明天找纪儿再聊聊,别一上来就说萧家怎么怎么样。你就问问他,五皇子对他好不好,他自己心里头什么打算,别急着反驳。你那劈头盖脸来一句‘萧家不是善茬’,他能听你的才怪了!”
沈韫坐在躺椅上琢磨琢磨,也是点了点头:“啧,我怎么觉得我这个当爹的还得跟你现学怎么跟儿子说话?”
“因为你从前没操过这个心。”沈韬探手在他肩膀上搭了一下,“从前纪儿在南疆,你天天带着他操练,有什么话说不开的?如今这事不一样,这是感情上的事,你得把他当个大人,坐下来好好说话。”
沈韫把蒲扇往石桌上一扔,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行吧,我明天再找他聊聊。”
沈韬点了点头,最后还回过头来说道:“还有,你别光顾着跟纪儿说萧家薄情。你也想想,要是五皇子真对纪儿好,你拦着不让他们来往,纪儿心里头难受,你当爹的心里就好受了?”
沈韫:“………”
沈韫站在葡萄架底下愣了一会,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哥已经走远了。他只得重新躺回躺椅嘀咕道:“老子这辈子就没遇见过这么难办的事。”
那天晚上沈纪在自己屋里坐了半宿,把耳饰摘下来放进了盒子里。
他脑子里全是萧时衍。
任凭他不去看那耳饰,也总是忘不掉大殿上的匆忙一瞥。
沈纪心里苦笑,这种事情又要怎么改?
私会
沈纪在屋里睡不着,早晨起来他就用凉水扑脸,又拿手摁了摁那两团青黑,他对着镜子叹气时,窗户被人从外头叩响。
沈纪心想府里一向安静,哪里来的飞贼吗?他走到窗边把窗扇推开一条缝,外头果然站着一个穿靛蓝袍子的人,手里还拎着一兜橘子,正歪着脑袋冲他笑。
“哟。”萧时衍把橘子塞给他一颗,“沈小侯爷吃不吃啊?”
沈纪把窗扇推开,蹙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能来看我?”萧时衍拎着橘子熟门熟路地往桌边一坐,调侃道,“你眼下怎么青了?昨晚又没睡好?”
沈纪在他对面坐下,转而问道:“你大早上跑过来就为了送兜橘子?”
“算是吧,当然还有跟你说话。”萧时衍又从兜里摸出一个橘子来,边剥边说道,“我昨儿个就想来,都忍一天了,今天再不来我怕你跑了。”
沈纪顿感无语:“我还能跑什么?”
“你打完仗回来封了侯,万一你爹把你拽回南疆去了呢?”萧时衍把剥好的橘子递一半给他,“多吃点。”
沈纪接过橘子掰一瓣塞进嘴里。那橘子是甜的,汁水很足,嚼两下满嘴都是甜味,沈纪吃得开心。萧时衍正在剥第二颗橘子,剥得还挺认真,手指头上沾橘络也不在意。
“一个玉佩换一个耳饰。”沈纪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你也太容易了吧?”
萧时衍抬头看着他,一挑眉问道:“怎么,你还嫌少?那我再补你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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