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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个头倒还可以,就是瞧着没什么肉,搬东西搬得趔趔趄趄的,才刚搬起一个箱子就险些被直接压趴在了地上。
陈稷川将板车停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和夫郎仔细交代了几句又叮嘱安安不要乱跑,随即走到板车前面帮着汉子卸起车来。
他力气大,仅一只手就稳稳地托住了箱子,那人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重量一轻,抬头就见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沉稳汉子在帮自己。这人的身高已经算是他们那边拔尖的了,否则也不会能顺利进入到商队里面,陈稷川却比他还要高一个头,青年没忍住就多看了他几眼。
待到陈稷川将东西放好,他才擦了把额前的汗水朝着陈稷川认真道谢。
“谢了兄弟,多亏有你,不然我一个人真是要命。”
陈稷川朝他摇了摇头,“既然看见了就搭一把手,顺手的事情不用客气。”
青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在他们来前这人已经搬了不少东西,板车上面只余下了寥寥几个袋子箱子,帮都帮了也不差剩的这几个了,陈稷川一手一个麻袋,毫不费力地就将两个半人高的袋子拎了起来。
青年的眼睛都瞪圆了。
他要搬上七八趟的东西,陈稷川仅用了两趟就搬完了!
“这么多东西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搬?”陈稷川看似随意地问道。
他刚刚可累得不轻,见着有人和他说话刚好顺势歇上一会儿,伸手扯过脖上挂的布巾擦了下汗,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都去前头的那个木匠铺子里帮忙去了,这些东西是医馆要的,我要给家里的老娘开药,这帮人就将这活计都甩给我了。”
“木匠铺子?”陈稷川重复了下,脑子里面已经在想是哪一家了。
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青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们是县城里面的商队,平时没事就在周边的这几个地方跑,有时候连府城都能去呢,来回做上点小生意。”
说是商队其实倒更像是镖队,干的都是送东西的活计,譬如镇里的某个管事东家想要批货,出笔银子雇佣他们将东西给送到地方。
像是一些大户人家掏得起银子养得起护院,想要运上什么东西自己就能出人凑起队伍,可这样的人家终究是少数,久而久之类似的队伍便多了起来。
陈稷川听到县城二字就抬起了头,一脸感慨地叹息起来,“县城里?那地方我只听人说过,还从来没有去到过呢,听说要比这个镇子大太多了,你们这也算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了。”
“很多年前我有个朋友去了县里,回来以后连着夸了小半个月,还给我带了一大坛酒,说是什么林家铺子里酿出来的,说在安阳县里特别有名呢。”
青年咂了咂嘴,“那是你没去过北安府城,咱们府城才是大呢!没熟人带着根本找不到路。至于林家的酒啊……你这兄弟人还不错,确实在县里挺有名气的,不过她家我喝不习惯,这铺子一直都开着呢,想喝的话随时能买,你要喜欢留个地址,下次我来镇上的时候可以帮你捎上两坛。”
林家在县里开了家酿酒作坊, 到林慧娘这儿已是第三代,他家老爷子从小就爱酒,嗜酒如命顿顿不离。
那时候他家也就是个普通人家,酒这东西最差的都要十几文呢, 好一些的就更不用说了, 一年下来老爷子都未必能够喝上几口。
后来老头就琢磨着自己研究起了酿酒, 酿酒最缺不了粮食,他还没有富裕到能拿大把的粮食尝试的程度,一连试了十几坛子结果都不尽如人意。某日老头突然想起了以前听人提过几句的青梅酒和果酒,灵光一现就开始拿各种果子研究了起来。
没想到这一来二去的真让他给研究出了点门道,起初只是他自娱自乐喝个乐呵,喝上头了就开始和他的那些酒友分享,时间久了周边住着的其他邻里乡亲多少都跟着尝了一点。
虽说味道有些奇特不像他们常喝的那种黄酒米酒烧刀子吧, 但总有人是喜欢这口的, 时不时地就有几个人上门来买,老头干脆一拍脑门在自己家里做起了买卖。
这便是后来林家酒坊的雏形了。
酒坊开起来几年之后林家人攒了一些银子,老头亲自去到府城里面花了几百两买了几张酿酒方子, 自那之后林家酒坊里的酒水种类才开始逐渐多了起来, 不过老头始终记得他家是因为什么酒起家的, 直到现在提起他家大部分人想起的还都是他家的特色果酒。
无论是爱喝还是不爱喝的, 反正在这县城里面名气是已经打出去了。
青年刚好就是不爱喝这种酒的人之一, 比起果酒他更喜欢清甜的米酒。
陈稷川微微垂下了头, 听到林家有些愣神。
青年还在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巴不得陈稷川开口让他带一坛过来, 像他们这样的商队打杂私下里是可以自己接活的,本来平时就是要在各个地区间来回往返,就盼着能捎带点东西多赚几个跑腿代买的辛苦钱。
陈稷川回过神来, 对他摇了摇头:“多谢你了,但我不用。”
他的嘴角耷拉了下来,有些失望,却依旧是好脾气地对陈稷川说了声好,陈稷川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我不要酒,我有些别的东西想托你带。”
“有笔生意,你接不接?”
青年眼睛一下子亮了。
青年姓李,并不是他们安阳县的人,北安府内光是县城就有七座,北面四座南面三座,每个县下又分别有村镇若干,大大小小层层叠叠一直将道路绵延出了数百里去。
他们这商队主要是在南边三个县镇中活动,除非接到了什么大单,否则很少朝那边去。
主要还是道路太过难走,陈稷川要是想去县里得在半夜就收拾着出发,一步不停地走上大半个晚上加一整个白天,中间甚至都不能休息,这才能够勉勉强强赶在县城大门关闭之前进到城中。
否则他们就得在外面的路上过夜了,这还是没有携带什么东西的情况下,商队想要在镇上县里往返一趟最少要走六天时间,中间还得停留装货,一个月差不多只能来回走上三趟。
这是靠着双腿的速度,牛马车说不准反倒更慢,北安府的道路情况一言难尽,深一脚浅一脚的稍有不慎就能摔上一脚,有着官府定期主张修缮维护的官道都尚且如此呢更不用说是寻常的道路了,要是赶上了下雨的时候说不准车轮都要陷进泥里,一大群人每走两步就要过去抬泥坑里的车。
陈稷川看了板车一眼,“我想在附近的几个村子里面做个货郎,前头那个货郎有事已经有些日子没来过了,村里人想买点针头线脑油糖酱醋都得跑镇上折腾大半天,我这人刚好有点力气,带着些东西在周边几个村子里面来回吆喝,应当是有人愿意买的。”
李家青年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还真行,我娘以前就专挑着货郎来时买些零碎物件,比去镇上方便多了,有时候还能拿家里面的山货和粮食交换,一大群人围着挑东西想着就热闹。”
陈稷川点头,“你那头能弄到便宜货吗?”
他摩挲了下脖子上的布巾,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你想要多便宜?你都要什么东西?”
“那自然是越便宜越好了,咱们都是村里的人,便宜的物件才最好卖,至于都要什么东西吗……还得看你那边能进到什么货,像是能进嘴的调料油糖、日常用的针线油纸、照明的蜡烛引火的信子做火把的火油,但凡是在村子里面过日子常用到的东西都可以弄来一点试试。”
“头几次就先挑着这些消耗品买吧,这样就算卖不出去我家也能留着自己用。”
其实是陈稷川自己一时间没想出太多,还不如让李汉子在进货的时候照着铺子里有的东西估量着拿,总去镇上的杂货铺子买也不是回事儿,价格高是一方面,买得多了还让人注意,一次买上几百斤粮食没人管你,一次买上几百根蜡烛几百斤火油……任谁瞧见了都是要多看几眼的。
青年不是本地的人,附近又有着这么多村子,他哪知道陈稷川到底去没去卖啊?
李汉子想了想:“我们这确实有这路子,你要是想要可以匀上一点给你,起码能比你在镇上的铺子里买便宜上两成。”
“打个比方,镇里二十五文一根的蜡烛,我这边二十一文就能拿到,我按二十二文的价格给你,你拿出去也有得赚。”
“像是酱醋这类的调料全都按着斤来计算,你卖得多,我这边能拿的货就多,要是量大到一定程度说不准到时候价格还能再压下来些。”
陈稷川在心里算算,随即朝他点了下头。
青年又想了一会儿:“有些东西不方便拆件,像是这些用坛子装的,上头都带着人家的封泥,散了给你我估计你自己心里面也不踏实。”
“酱醋这类路上容易摔了洒了,这些话我不瞒着你,我们这些捎带东西的平时都是带些小件,主要还是给那些出银子雇佣我们的东家运送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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