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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他家爹娘常挂在嘴边的,他家里头还有那被叫做书的东西呢,这些村里人怕是这辈子都没见过书!要不是看在陈耀祖时不时地能给自己几块糖的份上陈小宝才不屑和他玩呢!
陈耀祖以前常跟着他一起去外面堵陈易安,在他心里陈耀祖就是自己的小跟班,现在他看不上的两个人全都坐到了板车上面,他自己却在下面走着,想到无意听到的陈菽川和他媳妇的无奈感慨,陈小宝心里愈发不平了!!!
陈易安都跟着他爹爹父亲被他们陈家赶出去了,怎么可以过得比他们还要轻松呢!
陈小宝挪到他娘的身边,撒娇般地扯住了他娘的袖子:“阿娘,小宝好累啊,脚好疼。”
妇人累得满脸是汗,闻言立即心疼地看向了陈小宝,放轻了声音哄他:“小宝乖,再走一会儿,再走一会儿咱们就能够休息了。”
陈小宝要的可不是这个答案,继续委屈巴巴地道:“阿娘,小宝脚上是不是要被磨出水泡了?小宝真的走不动了,能不能让小宝上板车上坐会儿?”
妇人稍稍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在板车上面躺着的陈黍川,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你阿父推车已经很累了,车上还有着那么多东西,再带上你,阿父和阿娘真的就拉不动了。”
陈小宝却不依不饶起来,说话的嗓门都大了许多,引得周边的好几个人都看向他们。
“不嘛!我就要去板车上坐着!你看陈易安和陈耀祖都能坐上板车!我才多大能有多沉!四叔那么大的人你们都能推动,怎么偏偏加上个我就推不动了!”
“我从逃荒就开始走,走到现在你还让我走!”陈小宝越说心里越委屈,最后几乎是大喊起来。
陈稻川对上众人的视线,脸上霎时通红一片。
板车上躺着的陈黍川也脸色惨白,一双手都被气得发抖。
陈富山家倒是没像陈耀祖家那样全家齐齐将这个孩子给捧上了天,论受宠程度谁都比不过会读书的陈麦川,但再怎么说陈小宝都是目前陈家这一代里的唯一的男丁,平时只要不是对上陈麦川的事情,陈富山和李氏基本还挺愿意宠着他的。
远处的其他村人都听见了更不用说是陈富山几个了,陈富山冷冷看了过来,刚要说话就听得陈小宝梗着脖子继续说道:“四叔一个残废有什么用!我们每天都在走路!他每天都在车上躺着!他连车都下不去了凭什么还要带着他走!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坐车!”
他娘连车都顾不得拉了,手一松绳子便落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捂陈小宝的嘴。
陈小宝努力地挣扎了起来,他娘拉了半天的车本来就没剩下多少力气,一下子就被他挣脱开了,陈小宝依旧大声嚷道:“你们为什么要带着一个废人!他只会浪费粮食增加麻烦!”
“啪——”,陈稻川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陈小宝的脸被打歪了过去,脸上立时肿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打蒙了,愣愣地捂着脸看着他爹。
这还是陈小宝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
“坐车?我让你坐车?老子平时就是对你太好了才把你给惯成了这样!你妹妹还在下面走呢,你个汉子就想着要坐车?!”
“你爹我肩膀全都是血,没见着你过来心疼上一句!现在还要坐到车上给老子增加重量?你是成心想累死老子吗?”陈稻川边说边用力抽陈小宝,他这人脾气本来就大,以前和个火药桶般一点就着,直到被陈稷川砍了根手指性子才稍稍收敛了些。
但也没有收敛到哪儿去,陈稷川分家走了以后他就成了家里面最大的那个,少了根手指又不是少了条胳膊,没在床上修养几天就被陈富山和李氏赶了出来和陈菽川一起干活,抢收打谷一个没少,好不容易以为自己能歇上几天偏偏却又赶上了天灾,整天推着陈黍川这个废人,又疼又累憋了满满一肚子气。
就像是陈稷川当初被孝道给死死压着一样,陈稻川现在倒是体会到了他的感受。
不过他可没有半点后悔的念头,只在心里怨恨起了陈稷川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将这摊烂摊子丢给自己?
自打陈稷川分家以后陈稻川就没有一天是舒心的,憋到现在足足憋了几个月的时间,陈小宝“哇”地大哭起来。陈稻川被这哭声吵得心烦,干脆一脚狠狠踹了上去!情绪上来了压都压不住,陈稻川自己也不想压,随即似是犹不解气一般恶狠狠地连着补上了好几脚!!!
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将陈小宝给当成了陈稷川还是陈黍川,又或者是他爹陈富山。
直到他媳妇猛地将他推倒在地上,陈稻川的掌心擦过地面当场撞破了一个大水泡,陈稻川才终于回过神来。
旁边的村人正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有几个人还聚在一旁窃窃私语地聊着什么,明明打人的是陈稻川,他却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地疼,他不敢看其他人的各色视线,更不敢转头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陈小宝,陈稻川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里面。
正巧这地上到处都是暴晒干旱出的裂缝土块,随便哪个都能让他钻。
陈富山这人最重视脸面,此刻脸色格外阴沉,却不知道是对着谁的,陈菽川悄悄勾了勾唇,下一刻又猛地压了下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状似颓废地站在一旁长长地叹了声气。
陈稻川的板车一停不少人都停了下来,队伍后面可还跟着不少人呢,前方的人还以为后面出了什么事情,巡逻的汉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陈稷川也带着自家夫郎站在板车旁边远远地望着这边看热闹。
陈富山的视线恰好与陈稷川的调侃目光对上,整张脸霎时涨成了猪肝色。
陈麦川见人越聚越多,连忙站出来打起圆场:“没事没事,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小孩子胡闹说气话呢,谁家没教训过孩子啊?快赶路吧别影响了大家的进度。”
陈黍川死死咬着嘴唇紧闭着眼睛,像是根本没听见陈小宝刚刚喊出的话,只是抖得越发厉害,连带着整架板车都在跟着他抖。
陈小宝的眼泪连成了串儿般地往下面淌,陈稻川那几脚可踹得不轻,陈小宝才这么点大直接被他爹踹出了一大口血,他躺在地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陈稻川他媳妇惊慌失措地喊着他的名字,陈小宝用力地喘了几口气,尖叫着朝陈稻川大声喊道:“我恨你!我恨这个瘫子废物!”
要不是现在情形实在不对,陈菽川都想鼓掌叫好了!
话音未落,陈小宝猛地推开他娘,跌跌撞撞地直接朝着人群外面跑了出去。
陈小宝没能跑出去太远, 他们位于人群中心,才刚迈开腿跑了几步就被外头的一个汉子给抓了回来,他娘一把抱住了他嚎啕大哭,不仅仅只是老村长和刘家汉子, 陈二叔公都破天荒地从自家板车上走了下来。
陈稷川知道这几人来了后头就不会有什么热闹看了, 伸手揽住夫郎的肩膀让他坐在车上休息一会, 整个陈家就数陈小宝喜欢欺负安安,陈稻川和他的媳妇常常使唤着让陈小宝趁着他们不在的时候偷偷进到他们屋里翻他们的东西。
有次屋里只有安安一个,陈易安过去想要拦他,被陈小宝一把推在了地上脑袋磕上了床的一角,当即便肿起了一大块。
那次李氏破天荒地骂了他好几句——要是把陈易安的脸给弄破相了以后就不好往外卖了!
后来陈小宝知道林槐夏会护着孩子了,专挑陈稷川外出做工林槐夏出门做活的时候带着村里的其他几个孩子堵陈易安。
李氏娘家所在的小李村那边有着户人家,家里的孩子比陈易安大上五岁, 生下来就是个痴傻的, 那家人一直怕自己老了死了孩子以后没人照顾,寻摸着给他找个童养媳或者童养夫郎。
李氏一听就想起了陈易安,借着走亲戚的名义邀着那家人来陈家看了一眼, 那家人对安安倒不怎么满意, 陈易安长得又瘦又小看起来就怯生生地拿不住事, 能干得了活照顾他们的那个傻儿子吗?
可他们回到村子里又找了一段时间, 没能遇见一个合适的, 不是年纪差得太大就是性子不好拿捏, 看来看去最后又找回到了李氏的头上。
李氏只和陈富山说了这件事情,连那家的定金银子都给收了, 要不是正好赶上了天灾指不定什么时候陈易安就要被带走了。
全家只有陈富山李氏和陈小宝知道这件事情,连陈麦川都不清楚,陈小宝还是在李氏告诉给陈富山时偷听到的。
李氏如今可是要被陈小宝给气死了。
陈富山这人最好面子, 他这人脸面比天还大,李氏疼爱陈麦川是因为陈麦川在读书上颇有着些天赋,一旦哪日陈麦川考中她就能变成官老爷的娘亲过上城里那种贵夫人的生活,陈富山则是有着个极大可能会考中秀才的儿子给他挣足了面子。
到时候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去外面说“爷爷孙子都是秀才,他们全家都会读书,不是他陈富山考不上科举,他只是不想去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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