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来自智囊王柱子的建议，小乞丐们似懂非懂的附和他。

    房子，土地，钱，媳妇儿，希望。

    可老天好像总不让人好过。

    那日太阳热辣，四兄弟和王柱子在内城河边的柳树下纳凉，这里离家里的破屋近，大家打水都来这边，王柱子不怎么喜欢出去要饭，所以他经常来河边钓鱼，用自制的树枝鱼竿。

    他煮饭一般，不过大家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也就是菜包子，所以也不觉得很难吃。

    正说着悄悄话，一伙五六个的大乞丐气势汹汹找来，一来就来到狗娃子几人的秘密据点，一看就是早有预谋。

    事情的起因大概是谁不小心踏进了谁的“地盘”，又是谁不小心把谁撞了一下，甚至有好几年前狗爷打了谁谁谁，又把谁谁谁的猎物盯上了，总之是很小很小的事情，对方要求把狗娃子这边的地盘让出一半，并且要赔20个钱给对方，不然他们就见一次打一次，把几人赶出这里。

    “反正，那老不死的也不能从地里爬出来给你们撑腰了不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猖狂而丑陋的笑，灼热的空气里，他们身上恶臭一阵一阵飘进狗娃子鼻尖。

    王柱子身上没了那股指点江山时的骄傲，他满脸赔着笑，弯腰解释道日子过得艰难，根本讨不到钱，人都快要饿死了，大家都是同道，通融通融。

    狗娃子那时候日进好几个钱，心比天高，自觉比这些瘦成细狗的家伙牛逼多了，自然不肯服软给对方让地盘，以至于对方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狗娃子脸上若有似无那抹嘲讽。

    指着狗娃子道：“这小子什么眼神？”

    王柱子：“他眼睛抽筋呢！”

    对面眯着眼看着狗娃子，指指脚上的泥：“眼抽筋？我眼睛也不好，不如小子帮我把脚给擦擦。”

    “还有你，残废，瞎子，傻子们，一人叫一声爷爷，放了你们。”

    都是乞丐，谁比得过谁，狗娃子道：“我操你奶，敢让你爷爷擦鞋，你不得好死。”

    王柱子喊了一声草，然后头狠狠一转，先把对方撞的不住后退，馒头也立马就对方脑袋上狠狠来了一拳，石头听力好，就用拐杖疯狂打起落到他边上的一人。

    窝头抱着头蹲在地上喊爷爷，被狗娃子拉到了一边，狗娃子是不想对这些比自己还“低等”的东西服软的，他拿起石头瞅准人就砸。

    那几个瘦狗吃的没狗娃子这边好，当然没什么力气！被打了几下后很快意识到讨不到好，转头就跑。

    狗娃子被一脚踢到地上，疼的差点说不出话，虽然又想哭了，可他还是忍着笑道：“这群怂逼！我们一个能打他们两个！”

    王柱子神色却很凝重：“走，现在就走！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去西城去！”

    狗娃子错愕道：“为什么？”

    王柱子：“他们不可能善罢甘休！”

    狗娃子不服：“明明我们才更厉害！你不是说面对不如自己的人就要狠吗？”

    王柱子：“我也叫过你要判断对方综合实力，他们是不如我们单个，但是你别忘了，蠢货们加起来，就成了人多势众的蠢货！”

    “狗爷以前拒绝加入他们作恶，得罪了不少人，有时候你没做错什么，可是得罪了小人，也是错。”

    于是狗娃子和手脚利索的馒头立马朝家里赶。

    王柱子和石头窝头落在后面：“要懂取舍，拿了钱就走！”

    王柱子说对了，五人还没走出几里地，对面竟然很快就聚起二十来个人追了过来。

    于是王柱子挡在前头继续赔笑，并愿意把所有的钱“赔偿”给对方，只求放几人走，不要赶尽杀绝，他说的客客气气恳恳切切，在狗娃子看来已经十分卑微。

    可惜对方是群没有文化和秩序的野蛮人，他们又开始猖狂的笑，于是他们在狗娃子心中又变成了可怕的妖怪，骂人的同时，有人一脚往王柱子心口一踹，他痛苦的倒在了地上，石头馒头窝头，皆是被按在了地上。

    轮到狗娃子。

    “就是你个小杂种，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摘仙（六）

    这个贱人！

    狗娃子当然想狠狠骂人，可他现在已经被包围了，很有可能挨打，死亡，狗娃子明白了，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不谨慎。

    所以有时候人是没有选择的，一步踏错，一个疏忽，就有可能造成这样的结局。

    六岁的狗娃子性格里好像天生没有勇敢这一项，他轻而易举就会被打倒，他跪在地上，把三百多个铜板拿出一半来，大乞丐们眼睛都直了，下一刻，狗娃子五人被他们搜遍了全身，铜板无一幸免。

    因为狗娃子的小小隐瞒，于是他们又被揍了一顿，他被提着头发拖到乞丐头头面前跪着，王柱子也被提了过来，他们对他的残忍不止拳打脚踢，这些乞讨时可怜兮兮又老实的乞丐们似乎得到了某种权利，高高在上。

    “几年前，就是你仗着那老东西在，把哥几个打了个半死……”

    “几年前……”

    “几年前……”

    几年前，又是几年前！他们怎么能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狗娃子连半年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他们却记得几年前！并以此来欺负人！

    狗娃子永远记得自己瑟瑟发抖的样子，偏偏他又不能像石头看不见，像窝头一样什么也记不得。

    他只记得自己被吓的涕泪横流和失禁，被提着到了水面上，王柱子在眼前被踩在脚底下，乞丐头子布满污垢的脚和鞋踩在他脸上。

    王柱子被命令就这么擦干净他的鞋，不然狗娃子就会被丢下去。

    于是王柱子照做了，他边做，狗娃子边磕头，石头几个不啃嗑，被打的昏了过去。

    乞丐们就笑。

    最后，乞丐头子指着狗娃子道：“这小子有前途，给你三天叙旧，三天后到我们那去干活……”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狗娃子，突然动手把他衣服扒开，露出一身白肉，

    连带着边上好几个大乞丐，脸上出现了了一种奇妙的，十分恶心的笑意。

    “不错不错……”

    等他们一走，王柱子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看着天空，狗娃子爬到他身边，他很怕这眼神，推了推王柱子：“叔，叔……”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狗娃子痛哭流涕。

    王柱子哑着声音道：“你小子，又嚎什么……”

    狗娃子呜呜道：“我不该激怒他们，我自不量力，我不知死活，”

    王柱子：“确实，不过狗娃啊，我告诉你，这不是你的错，因为你弱，所以一切都是没办法。”

    “永远别忘了这一天，你今天是狗，你不能一辈子是狗，狗虽然是狗，也有骨气。”

    “跑吧，跑的远远的。”

    他说完，脑袋一偏。

    狗娃子哆哆嗦嗦的晃着他，可喊了半天不见他呼吸，他掀开王柱子的衣服，才发现他全身上下那些脚印。

    王柱子也去当神仙了。

    狗娃和石头馒头窝头沉默的把他拖回了家里，大家一起在院子里那颗草边又开始挖坑，挖着挖着，挖到快天黑，

    馒头一拳揍在狗娃子脸上，他鼻涕眼泪一起留着吼道：“都怪你！你个扫把星！自从你来了，家里没有一件好事！有大家死了，爷爷死了，木头死了，现在柱子叔也死了！要不是你，他能死吗！”

    狗娃子倒在地上哭的快喘不过气，馒头过来骑在狗娃子身上狠狠揍他，狗娃子哭着道：“别打，馒头哥哥，求求你，别打，我好痛，”

    馒头：“你这个怂比！”

    窝头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哥哥不要打弟弟，不要打弟弟！”

    石头的拐杖不小心丢在哪里去了，连忙上来拉架，他也哭：“别打了馒头，别打狗娃子，”

    馒头扭头，一脸眼泪鼻涕的吼：“瞎子滚开！还有你这个傻子！什么也不会做，永远只会哭！饿！爷爷捡你们回来干什么！都去死啊！都死了好了！这日子怎么过！”

    石头愣住了，他呆呆看馒头在的方向，脸上茫然失措。

    狗娃子哭着哭着哭晕了过去，石头馒头窝头也一起倒在了了院子里。

    许久，石头小声道：“星星是什么样子？”

    馒头道：“小小一颗，很亮。”

    等第二天狗娃子醒来，看见石头倒在了墙角，墙上满是血，石头的头上也都是血。

    狗娃子抱着头，眼底骇然，仿佛手眼口鼻均被堵住，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可他偏偏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叫声凄厉尖锐，馒头和窝头一下惊醒。

    馒头跌坐在地，失神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说说而已，我，真的，我没想你这样的，”

    窝头不明所以，只是狗娃子和馒头哭了，他就开始一起哭。

    ……

    于是石头也躺进了小小的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