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露出一个明艳的笑。

    男生怔怔地回：“好、好看。”

    萧执瞥了他一眼，抬脚往前走：“走了。”

    这话明显是招呼宋明夕。

    宋明夕愣了一下，跟男生说了最后一句话：“就我这么好看的人，主动爬到他被窝，他都不带动一下的。你这样的——还不行。”

    萧家几人脚步慢了半拍。

    没人敢转头，只有眼珠子齐刷刷往萧执那边偏。

    宋明夕说完，快走两步，重新回到了萧执身边。

    身后传来男生喃喃的一句：“是我不行，还是他不行啊？”

    声音不大。可大家都是异能者，级别不低，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萧家几人默契地又慢了半拍，走在两人身后一步外。

    长城垣往西南方向，出了半安全区，是一片密林区。

    风穿过香樟枝叶，带下一阵清凉的辛香。萧且抽了抽鼻子：“这树的味道还挺好闻。”

    叶醉靠着主树干，闭着眼睛：“樟脑，驱虫的。”

    萧且躺在粗大的树枝上，头枕在叶醉的腿上蹭了蹭：“这个树好，晏城也想要一棵。”

    叶醉也觉得好，这树又高又大，躺着舒服。味道也好，可以把周遭的腐臭和血腥都压下去。

    “有人来了。”萧且坐了起来，往不远处看了一眼。

    叶醉捻着一朵红色小毛球，拇指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夸它。

    小毛球晃了晃，也蹭了蹭他的指尖。

    因为提前得到了含羞草监听到的消息——唐慕钧迫不及待要来野外试试那瓶丧尸引诱剂的效果，生怕到时候对萧执不管用。

    他们提早来到了这里等待。

    叶醉在树下种了株含羞草，确保能拿到唐慕钧的准确位置。

    “就在这里吧。”唐慕钧环顾四周，再往里走，就太深入密林了，谁知道里边藏了什么变异怪物。

    “唐指挥，你确定这个没有问题吧。”说话的人衣衫褴褛，像是半安全区的流浪普通人。

    唐慕钧皱了皱眉：“我们家的异能者也用，能有什么问题。”

    他说的异能者正是身边一个二级的土系异能者，此刻正握着拳站在他身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唐慕钧朝身后的人示意，立刻有人拿着小瓶子过来，要往两人身上喷。

    唐慕钧往后退了几步。

    那名普通人看着举到面前的绿色液体，往后踉跄几步：“等等……”

    他又看看几只被绑着拉在手里的丧尸，手哆哆嗦嗦往前推：“我、我还是算了，我要回去！你们给的东西我不要了。”

    “晚了。”唐慕钧看都没看他，“就算东西不要，你也得上。”

    那名普通人终于觉察出不对，不管不顾地爬起来，往密林里跑。

    拿瓶子的人三两步追上，正要喷——

    一根藤蔓从侧面窜出来，卷走了瓶子，顺势把人绊倒，拖着往外拽。尖刺扎进肉里，那人一声尖叫：“老大，有藤蔓变异植物！”

    唐慕钧身边的人刚要上前，藤蔓已经从地面炸开，一根接一根，把几个人卷飞出去。

    唐慕钧眯起眼睛，掌心火光窜起， 朝藤蔓烧去。

    藤蔓不躲不避。

    火舌裹上去，藤蔓表皮焦了一层， 底下的枝条还在往前缠。唐慕钧手腕一翻，想开一把火，藤蔓却已经顺着他的手臂攀上来，缠住他的身体，一圈又一圈，越收越紧。

    唐慕钧脸色一变，想挣，挣不开。

    藤蔓还在收。

    他只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挤爆了，疼痛炸开。他大叫一声，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长城垣通往晏城的路上，一辆越野车悠哉悠哉地开着。

    车后跟着一群丧尸，足有二十多只，稀稀拉拉拖了一长串。

    大部分是普通丧尸，走的歪歪扭扭，被藤蔓拉扯着努力往前挪。

    队伍里混着四五只二三级的变异丧尸。它们比普通丧尸大得多，也快得多，但是总想着脱离藤蔓的控制，反而跑得东倒西歪。

    越野车不紧不慢地开，萧且看了一眼后视镜，真像在放风筝。

    他收回视线，单手搭着方向盘，懒洋洋地开口：“人是老婆打的，药剂是老婆弄到手的，丧尸也是老婆抢回来的，我就是个吃软饭的。”

    叶醉没理他的胡话，低头翻着手里的本子。

    ”醉醉，”萧且偏头看他一眼，“我觉得我不能干吃软饭，我得做点什么。”

    “哦。”叶醉翻过一页，“那你要做点什么？”

    萧且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我今晚好好伺候你，好不好？”

    “不好。”

    “醉醉——”萧且拖长了尾音，”让我好好表现表现嘛，我迫不及待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叶醉抬手把他的脸推回去，让他看路：“你的表现，就是奖励自己？”

    “那肯定不只是奖励我自己，我又不是醉醉，总是顾着自己先……”

    萧且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片藤叶盖住了他的嘴。

    切磋一番

    “醉醉，你在看什么？”萧且吐掉叶片，探头去看叶醉放在膝盖上的本子。

    本子摊开着，看起来像日历，几个日期被圈了起来。

    他注意到叶醉盯着看了很久，也没有动笔。

    “上一世，变异丧尸潮的时间。”叶醉视线一直定在其中一个日期上。

    “还有多久？”

    “如果跟上一世一样的话，还有两个星期。”

    萧且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口道：“就是圈起来的那个日子？”

    “那是第二天。”叶醉语气很淡，“上一世，我死的那天。”

    萧且脚下猛地一踩。

    越野车骤然停住，后头的丧尸撞成一堆。

    叶醉往前一冲，下意识抓住飞起来的本子，转过头看他，眼里有些茫然。

    萧且把车停下，熄了火。

    他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好一会儿才抬起来，侧过头，伸手握住叶醉的手。

    萧且的声音有些低：“你那天，痛吗？”

    他本来对这些没什么印象。可这会儿再回想，忽然就想起来了——被丧尸围住的叶醉，从丧尸群里伸出来的那只手。

    脏污，却依然冷白修长。

    他当时想也没想，拉了一把，把人从丧尸群中拽了出来。

    可惜太晚了。

    他们避开丧尸之后，叶醉只撑了半个小时。

    那半个小时里，他在想什么？

    才会在闭眼之前说出那句“我还想多看看这个世界”。

    “痛吗？”应该是痛的吧？叶醉不太记得了，他只知道他第一时间被困住的时候，如果沈之意他们之中任何人伸手拉一把，他应该是有机会活下来的。

    但是他也知道末世的时候，不能强求别人。

    他就是，有些不甘心。

    所以，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强大起来。

    强大到可以为所欲为。

    “你呢？死的时候痛吗？”叶醉看着他，神色少有的柔和。

    萧且被问得一怔，忽然笑了：“我们居然还有这样的共同话题，要不说我们是天生一对。”

    叶醉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傻子。”

    “是不太一样。”萧且勾着嘴角，“我死的时候你不在，肯定是因为你不够爱我。”

    叶醉脱口而出：“我在。 ”

    “醉醉，这种胜负欲咱没必要……”萧且看着低头翻着手里的本子的叶醉，忽然就噤了声。

    叶醉本就不是开这种玩笑的人，再加上手里多余的小动作，萧且的心突然“咚咚咚”狂跳起来：“醉醉，你在，是什么意思？”

    叶醉继续翻着空白页：“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在萧且不依不饶的追问下，叶醉将事情全盘托出：“你把我埋了以后，离开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好像被什么扯了起来，然后就一直跟着你了。 ”

    “一直……”萧且无意义地重复着。

    “十米以内，不能离开。直到你死于变异兽爪下，我也跟着消散了，再一睁眼就是那间别墅。”

    萧且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黑沉沉的夜，脑子里还有些“嗡嗡”声。

    十米以内。

    也就是说，那一年里，他走到哪，叶醉就在哪。

    那一年，他一个人行走在半安全区边缘，一个人找食物，一个人猎杀变异动植物，一个人在废弃小店里翻找东西。无数个晚上，他一个人生火，一个人睡在漏风的墙角，一个人包扎伤口。

    那时候，有个人一直陪着他。

    十米以内，从未离开。

    萧且喉结动了动，半天才开口，声音有点哑：“那一年……你一直看着？”

    不等叶醉回应，他低头看着两人紧握着的手，语气是难得的低落：“那一年，我挺狼狈的。”

    叶醉看着他，过了两秒，凑过去贴了贴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