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醉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能预估规模吗？”

    程知年算了算：“至少上千，可能更多，平日里藏起来的丧尸，都被召唤出来了，它们越聚越多。里边有变异丧尸，级别判断不出来，可以肯定不低，信号很强。”

    叶醉的心忽然往下沉。光看现在的密度，就比上一世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丧尸潮夸张。

    “什么时候到？”

    “速度时快时慢，今晚到明天晚上之间，都有可能。”程知年转过头看他们，“他们从南边来，沿着谷地往北走。晏城在东侧，城外那条道可能成为他们的其中一条主路。”

    叶醉点点头，朝刑尧示意。

    刑尧会意，走到墙边的地图前，地图上标着晏城、石桥、壕沟、扩晶器的位置。这是他和许亭跑了好几天，画下来的地图，现在正好用上。

    他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开始分配：“叶醉和萧且异能等级最高，跟着丧尸潮大部队的任务只能给你们了。”

    这是他们一早就商量好的，叶醉和萧且守在扩晶器东侧，拦住第一波可能冲进来的丧尸。

    刑尧继续：“北栋守北段，镇川守南段，蓝煦守中段，各带两个人。知年，全程监控，扩晶器按你的指令开启。”

    “至于我，负责哨塔。一来，虽然目前没有显示山上有丧尸聚集，但是也要防止它们突然上山，再下来。二来，也可以协助知年一起监控全局。”

    这种安排刑尧擅长，大家都没有异议。

    等他讲完，叶醉才开口：“大家先去休息，晚上吃过饭，各就各位。”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守不住就撤。小楼底下挖了地道，通防空洞，里面备了物资，够我们撑到丧尸潮过去。”

    他似乎还不放心，再次强调：“命最重要，活下来，就算赢了。”

    大家各自回房，没了往常的热闹，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在末世，谁死在丧尸潮里，都不算意外。

    我还会死吗

    叶醉没有回房间，他靠在三楼阳台的栏杆边，看着晏城。

    小楼的左侧除了草、翻了地，准备作为种植区，就等他把空间的农作物幼苗移植出来了。

    右侧空了一块地，准备作为果林区。

    再往右后方就是已经搭好的三排长条养殖棚，最外层是预备区，三只变异山羊被关了进去。

    他往远处看，是那一片亲手种下的藤蔓，仿佛一条防线，连接了两边的山体，围住了晏城。

    萧且从后面环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在想什么？”萧且的声音贴着他耳朵。

    叶醉往他身上卸了力，整个人靠近他怀里：“我还会死吗？”

    萧且身体僵了一瞬，再出声有些低沉：“你想吗？”

    叶醉摇了摇头，他只是单纯有疑问。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可是还有很多事，仍旧沿着原来的轨迹在走。第二次天地异变、丧尸潮的时间，一样都没差。

    那他的死呢？

    是必然的，还是会变的？

    他是有空间的，但到时候会不会突然关闭？甚至于他们挖的防空洞，会不会被丧尸潮踏塌？

    “你不想，就不会。”

    萧且笑了笑，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在叶醉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目光沉了沉。

    “醉醉，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的。”

    “一辈子有点短。”

    萧且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想跟我在一起那么久？不会烦我？”

    “不会。”叶醉看着远处好像随时有盖下来的灰色天空，“好多事还没一起做过。”

    “想什么事都跟我做一遍？”

    “嗯。”

    萧且没再说话，收紧了手臂，将人往怀里收了收。

    晚上吃过饭，众人就坐在院子里，没有聊天，各自翻着手里的手机，在等待号令。

    林星星翻着手机里的相册。

    里边都是他拍的晏城：大家翻土，追野兔，围养殖棚，搭建哨塔，蹲在院子里开原石等等。

    他一张一张往后翻，翻得很慢，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看看。

    大家都让他好好拍，照片要有，视频也要有。

    说等以后恢复网络了，他能发到社交平台上，还可以开——让世人看看他们的晏城。

    没多久，程知年的预警就下来了。

    喇叭里传来他的声音，平静又清晰：“丧尸已进入晏城外围十公里范围，速度不快，但数量庞大。”

    “大家各就各位。”

    众人起身，往自己负责的地方走去。

    叶醉和萧且往东南方向走，到达扩晶器一号位附近。

    程知年在书房里，屏幕上的光点还在跳动，密度继续上升，距离也在慢慢接近。

    夜深了。这是晏城通电以来，第一次把灯关了。

    叶醉坐在壕沟边，跟萧且肩靠着肩。他的手寻到萧且的，贴在上边。

    萧且低头看了一眼，反手贴着他的手心，握住。

    程知年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传来，这次很轻：“快了。”

    最先看到丧尸潮的是刑尧。他在哨塔上，望远镜对准南边眺望。

    夜色浓得像墨，只有远处几株变异植物泛着微弱的光。

    幽绿、暗紫、惨白，零零散散地嵌在黑暗里。

    他调整了一下焦距，目光扫过谷地，忽然停住了。

    在那些微光之中，有一片东西在动。

    黑压压的一大片，越来越清晰。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头，朝北移动。它们挤在一起，像一条黑色的河，在变异植物的微光里显出起伏的轮廓。

    刑尧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观察。

    然后，他看到了火。

    丧尸潮中间，有几处火光在跳动。

    火系变异丧尸。

    他们手心上亮着火，在黑暗里格外扎眼，一簇一簇，像鬼火一样随着尸群往前漂。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又稳又轻：“看见了。南边谷口，密度很大，还有火系变异丧尸，至少三只。速度不快，但数量比预估的多，正在往晏城边上前行。”

    程知年的声音很快传回来：“一号扩晶器，启动。”

    叶醉和萧且听到对话，站了起来。藤蔓从叶醉的脚边延伸出去，给眼前壕沟又覆盖了一层。

    萧且把柴刀横握，站在他身边。

    丧尸潮的前锋刚到谷口，就受到了扩晶器的影响，原本沿着谷地往北走的丧尸，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慢慢朝东侧偏了过去。

    “偏了。”刑尧在哨塔上报告，“在往东走。”

    “收到，继续观察。”程知年说。

    大部分丧尸跟着扩晶器的信号往东偏，走上了预设的引导路线。

    但总会有一些迷路的丧尸。

    有几只三级变异丧尸带着一小群普通丧尸，直直朝着晏城的方向过来了。

    它们到了壕沟外。

    第一只踩上藤蔓的丧尸，直接扑倒，被藤蔓一缠，尖刺扎进肉里，一会儿就不动了。后面的踩上来，同样被缠住，一只接一只，壕沟里堆满了被藤蔓困住的丧尸。

    但数量太多了。

    后面的丧尸踩着前面的丧尸，从藤蔓上踏过去，越过了壕沟。

    叶醉手一抬，藤蔓从沟底窜出来，把过来的丧尸缠住，甩回去。 萧且也提着柴刀迎上去，一把横劈，把越过壕沟的丧尸逼退，刀势扫过，几只普通丧尸被砍翻在地。

    “一号扩晶器信号收到干扰。”程知年的声音急了起来，“有东西在引导丧尸破坏扩晶器。”

    两人看向扩晶器，围了一圈丧尸，停在那里徘徊，看起来比其它的要挤得更紧。

    程知年的声音再次传来：“是精神系丧尸，它在引导丧尸破坏扩晶器。”

    叶醉看到了。丧尸潮中间，一只体型不大、浑身灰白到近乎发光的变异丧尸正站在扩晶器附近，它的眼睛泛着幽绿色的光，周围一圈丧尸的动作跟着它的节奏走。

    叶醉扯着藤蔓越过了壕沟，找了位置，手一甩。藤蔓从缝隙窜出去，穿过尸群，缠住那只精神系丧尸的腰，把它从尸群中勒出来。

    它被甩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

    叶醉的藤蔓收紧，尖刺扎进它的皮肤，叶醉正要用力绞碎，那只丧尸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原本守在它身边的几只四五级丧尸同时转过头来，朝叶醉扑过来。

    萧且扬手，第一只扑过来的五级丧尸头颅直接被劈开。第二只从侧面扑来，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头颅掉在地上。第三只、第四只同时扑上来，他上前一步，把叶醉挡在身后，柴刀连砍三刀，解决了它们。

    等他解决掉最后一只，喘了口气，回头一看。

    叶醉不见了。

    我在这里

    刺耳的丧尸嘶吼、周遭嘈杂的声浪瞬间被抽空，萧且脑子“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

    叶醉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