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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陛下只想苟命_柠佰【完结】 > 第33页

第33页

    



    他往前半步,眼神恳求,努力劝道,“晚点回京就好,早上真的来不及查完!只要再留半日,我把需要问询的地方都记录好就行。”



    蔺承叙静静看着他。



    想为那个书生讨个公道吗?卑微恳求的模样,倒是少见。



    心底积压多日的阴郁翻涌着,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想听他恐惧的哭嚎,想听他求着自己,说只想待在自己身边,永远不离开。



    不该给权的……就应该做个傀儡,做个无用的菟丝花,只有攀附自己才能在深宫活下来。



    傀儡,傀儡。



    蔺承叙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本就不算高的元奚完完全全遮住,像是想用影子套住人。



    “怎么,陛下对这流连忘返了?喜欢玩乐也好,不如我们就定居此处,再也不问朝事如何?”



    “这怎么行?朝中不会有人同意的!”元奚难得生气,“我没有玩乐,我每一天都在认真查案,我记了好多线索,我真的很认真……”



    他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做好一件事。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信任,还有想得到这位摄政王夸赞的心。



    每次累的想丢下这些不管,他就会幻想蔺承叙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对他说“做的很好、已经很棒了”。



    可现实和幻想是两极,他只听到蔺承叙语气淡淡道:“不会有反对的,他们知道反对我的下场。早知如此,便该让你安分待在我身边。”



    元奚有些喘不过气。



    这突然间是怎么了?轻飘飘的几句话,便将他连日的辛苦全盘否定。他明明没有玩乐闲逛,为什么想收回这点权。



    他拼尽全力想要做好第一件正事,只是想要证明自己,想要不辜负蔺承叙的信任,到头来,他自己却是先疯了一般,忽然将这事视为背叛。



    就一个春闱,他还能夺位不成?



    【等等!莫要在这时候跟他争,冷静,冷静,他状态不正常。】



    脑中的声音响起,元奚咬牙把将要脱口的话咽了回去。



    若是这人不叫住他,他真的就当蔺承叙糊涂,想破口大骂了。



    【怎么回事?】元奚在脑中问。



    【哎,说来话长,等会跟你细说。】



    好吧。元奚闭了嘴。



    “总之明日一早回京,陛下别起晚了。”蔺承叙见人沉默,心中也不太舒服,逃避似的不再看他的眼睛,转身默然离去。



    元奚对着空气抓狂了一下,在蔺承叙走后愤恨甩上门,顺手插上门闩。



    门口暗卫叹了口气,却不敢多言半句,想必也是遭到了警告。



    



    深夜,雨势逐渐增大,狂风呼啸着拍打窗棂。现在已是三更天,屋内却是灯火通明。



    这么大的雨,蔺承叙不知道去哪住了,但是关他什么事。



    元奚还对刚刚的事耿耿于怀,赌气般不肯休息。



    现在这个天气没法出门,元奚只能伏在桌前,一字一句核对着信息,靠自己推断出几种可能性,再把他们全部记下来。



    “所以是怎么回事?”元奚在心中问。



    那声音道:“摄政王一直有疯病,从他爬上这个位子后更加无所顾忌,因为没人能管得住他,一发疯就肆无忌惮地杀人。”



    元奚明显感觉到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宫里找了国师,道士,结果什么都没用,他就是个怪物,连我也差点死于他刀下。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感情,我都以为会这样一直到他死去,但是你出现了,那是他正常过的最长时间。”



    元奚无语,什么国师道士的,驱邪呢??是不是还得喝符水。



    一想到蔺承叙被一堆人围着念念有词画阵法,还要喝纸糊的水就浑身不舒服。



    “生病干嘛不找太医?”



    那人叹了口气:“是他自己不愿看太医,曾经宫里找过几位,都被他杀了,头颅挂在太医院门口,警告不许任何太医来看他的病。”



    元奚听得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吧,好残暴。那道士他怎么不杀?”



    “这也正是我疑惑的点,面对国师和道士的一堆要求,他虽然不配合,但也没有太过生气,好生奇怪……”



    “会不会与那些道士有什么渊源?”元奚问。



    “这我怎么知……你到底查不查案了?我看你坐在桌前,当你是要发愤图强,结果是开小差与我聊蔺承叙??”



    “咳,我这就继续推演。”元奚咳了一声。



    那人确是沉默了好几秒,忽然道:“一般疯病会持续半月,你想让蔺承叙快速恢复正常吗?只需要牺牲一下自己。”



    “?”元奚纳闷。



    



    元奚听那人的话出去淋了一通雨,回到屋内抱着手臂直打哆嗦。



    几日都没好好休息过,今日又没有进食,晚上还和蔺承叙争执,元奚着实感觉身心俱疲,被掏空了精力一般。



    他起身将燃尽的烛火丢掉,换了一支新的上去,哈着手试图取暖。



    “你快把湿的衣服换了。”那人咬牙道。



    元奚乖乖去寻了干净的衣物,重新坐回桌前,忽然感觉一阵眩晕。



    他甩了甩脑袋,若无其事地继续写着。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脑袋愈发昏沉,眼前的字迹开始重影。



    突然,“啪”的一声,笔掉到了地上。元奚只觉得手仿佛有千斤重,抬不起来。



    他眨了眨眼,想坚持把最后一段推演完,想在回京之前梳理完整,这样回京后直接问话便可。



    就差最后一点。



    元奚弯下腰,想把笔捡起来。



    弯腰时气血上涌到头,头晕目眩的失重感加重,耳边嗡嗡作响,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单薄的身躯从椅子上跌下来,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最后只听到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新点的烛火苗烧的很高,映着少年毫无血色的侧脸,最后逐渐燃烧殆尽,熄灭。



    屋内重新陷入黑暗。



    



    模糊间,他只感觉自己被额头被碰了碰。



    元奚不爽地嘟囔着什么,想翻个身继续睡去,却听到耳边不断有人说话。



    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愠怒:“怎么又染了风寒,你们就是这样护卫的?”



    照顾



    耳边又传来了求饶的声音,似乎不止一个人。



    又有一道声音道:“莫要担心,大概不出一个时辰便能醒。不过是连日熬夜、饮食不规律、又淋了雨吹了风而已,养两日便能痊愈。”



    风寒而已,被暗卫从被窝里拎起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可吐槽归吐槽,医师已经得知了眼前这两位的身份,也不敢说出来。



    蔺承叙没答,看着窗外的小雨,叹了口气:“是我的问题。”



    医师抬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敢说什么,只提笔写下药方:“王爷,只需每日早晚给陛下服下,不能再受寒,只需安心休养便可无碍。”



    说完,他实在是没忍住,道,“……王爷,风寒其实,只需要寻常的郎中抓个药便能好。”



    这话已是极其委婉,潜台词是想说,这点鸡毛蒜皮的小毛病,根本用不着他。



    蔺承叙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



    医师顿时噤声,在自己嘴上做了个拉上的手势,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低头乖乖收拾药箱。



    这眼神……果然那皇宫里杀出来的人,都不简单啊。



    派人去煎着药,医师再三确认注意事项后,便逃似的退了出去。



    暗卫也退了出去,四散在周围树上,在雨中努力睁眼查看是否有可疑的事物。



    屋内,蔺承叙走到床前,静静看了一会,随后抚上元奚的额头。



    还是很烫,眉头紧蹙着,似是陷入了梦魇。



    方才少年失去意识的模样,每每回想都让他后怕不已。



    他应该克制自己的偏执,应该收敛自己的情绪。



    明知元奚心性纯粹,明知他在宫里过得不好,素来体弱,他却还要一时气上心头,否定他的辛苦,逼的人傻到出去淋雨,晕倒在地。



    他替元奚掖好被角,将厚实的锦被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一点寒风漏进去。



    之后,他又抚过元奚的眉眼,想抚平那深深的沟壑。



    没想到,这点触碰却让元奚半梦半醒间有了反应。



    他突然抱住了自己的手。



    蔺承叙看去,发现对方并没有醒,他还在梦中,却紧紧抓着自己,像抓着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虽然知道元奚是在梦中,蔺承叙还是忍不住俯下身,温声问:“怎么了?梦见了什么?”



    元奚的眼角渗出了泪水,从喉咙里发出了像小猫一样哼哼唧唧的声音,呢喃道:“妈妈。”



    “……”蔺承叙眉心狠狠一跳,想抽手,没想到病着的人力气倒是不小,死活不肯放。



    他也不敢用上全力,干脆就任由他抱着。



    在梦中也不想着自己。他深邃的黑眸看着元奚又发出几声模糊的呻/吟,静静看着身下人额间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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