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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了……天都亮了该起来上班了。
他睡了太久,脑子里只有要迟到了的念头,呆了半天意识才一点点回笼,此时才闻到浓重的药味。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才察觉自己正紧紧被人拥在怀里。
脊背紧贴着对方的胸膛,身躯被圈着,被窝里暖和的像开了电热毯。
元奚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是……蔺承叙一直抱着他吗?
他喉咙干的很,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他眨了眨眼,回头看去,却恰好撞进一双满是担忧的眼眸中。
蔺承叙见人终于睁眼,紧绷了好几日的心神终于能放松一刻。
他眼中似有万千话语想说,最终只是轻声问:“陛下,要喝点水吗?”
他想开口说话,喉咙却觉得刺痛,一动便牵扯到,胸口轻轻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蔺承叙察觉到他的不适,连忙放松了抱着他的力道,小心翼翼退开些许。
“别动了,我去拿水。”他轻声安抚道。
说着,他侧身拿过桌上的清水,还是温的,元奚一看到水眼睛都亮了,他往前凑去,唇瓣刚够到杯口便急切地吞咽。
“慢点。”蔺承叙只好放慢了倾斜杯子的速度。
直到大半杯水下肚,元奚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这是什么?”他低头一看,自己脖子上戴了个银色的什么东西。
“是长命锁,陛下戴着别摘。”蔺承叙道。
“你买的?”元奚狐疑地眯起眼,“不会是去寺庙里求的吧。”
蔺承叙沉默了。
元奚看着他,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他怎么记得,他上次见到蔺承叙,还是因为听到那些对话闹别扭了来着。
怎么一觉醒来亲密到……这种地步!
对方可是文武双全,权谋滔天,朝臣敬畏的摄政王。
想着想着,胸口又有点闷,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明明没哭,眼眶却红了,一副强忍委屈的模样,惹人心疼。
昏睡数日刚醒之人,是不能情绪起伏过大的。蔺承叙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放轻语气,轻轻抚上他的头发,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别憋着,慢慢说。”
元奚缓了口气,嗓音沙哑,连名带姓地叫:“蔺承叙。”
蔺承叙应他:“嗯。”
元奚抿了抿唇,胸口起伏着,像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吐出一句让蔺承叙都愣住的话。
“你做皇帝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蔺承叙的眼神变得难以置信,他蹙眉,怀疑自己听错的概率有多大:“……陛下何出此言?”
元奚呼吸愈发急促,泪水险些忍不住滚落下来,他不想让自己看着太弱,又控制不住泪水,只好努力睁大眼睛,不让泪落下。
他倔强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之前都听见了,那日你和你的属下说话。他说这天下就该是你的。”
他越说气息越虚,湿漉漉的眸子看着蔺承叙。
他自己也没发现,这副样子多像受了委屈找信任的大人闹脾气哭诉。
蔺承叙此时多想打过去的自己一拳,再回宫将那位武将摁在地上给元奚磕头。
竟让小皇帝藏在心底难受了这么久。让他历经一场大病醒来,第一件事,竟是拱手让出自己的帝位。
元奚在这安静的几秒里胡思乱想了许多,脸色很差。
蔺承叙见状连忙先安抚他的情绪,让人平静下来:“别激动,慢点呼吸。”他伸手抚了抚元奚的胸口。
元奚到此时还听话地点点头,努力放缓呼吸。
待他气息平稳些了,蔺承叙才开始剖白自己的真心。他也是第一次对另一个人认真解释自己的作为,有些不习惯。
于是他将元奚揽入怀里,拍着他的背,确认这个角度对方看不到他的表情后,他才缓缓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觊觎这个位子的心思了,这只有你可以坐。”
元奚扭过头看他,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为什么?我完全不懂朝政。”
蔺承叙抬手,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渗出的泪水:“我自认是个利己的人,想把所有东西都控制在自己手中。可只有你掌权时,我没有旁的心思。”
“换句话说,只有辅佐你这个皇帝,是臣心甘情愿的。”
听完,元奚将脸埋在了蔺承叙胸前的衣服上,很快,那里就湿了一片,风一吹凉嗖嗖的。
元奚哭过一场,心里积压许久的阴霾消失不见,疲惫感再次袭来。他乖乖靠在蔺承叙怀里,整个人软得像棉花。
蔺承叙轻轻顺着他的脊背,用毕生最温柔的语气哄着少年。
“再休息半日,我们便回京。”
元奚点头,又问:“百姓……呢?”
“新药方已经稳定。太医院留下三人留守林安县,发放解药。此次疫病根源已摸清,后续便不会再蔓延了。”
元奚闻言,面上终于露出了笑意,感觉压在身上的重担都不见了。
“啊!你醒了!”文陈元惊呼一声。
他像往日一样掀开帘子入内诊脉,没想到看到依偎着摄政王的元奚,而且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蔺承叙斜他一眼:“陛下这身子,今日可能回京?”
文陈元上前搭上元奚的脉,想了想回答道:“恢复的不错,行驶的稳些没问题。”
日暮时分,城中已经有炊烟袅袅飘起,痊愈的百姓纷纷回家继续生活。林安县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城外暗卫站在马车旁待命。除三名太医外,其余人马护送帝王与摄政王返程归京。
蔺承叙将元奚仔仔细细裹进厚厚的狐裘披风里,密不透风的,生怕他吹风着凉,只露出脸呼吸。
睡了太多天,元奚乏力地都爬不起来,更别说站稳走路了,便只能由着蔺承叙抱着他上了马车。
一出帐子见到这么多侍卫,元奚感觉有些丢脸,前几日还在耍威风指挥,今日就成这副样子了。
他扯过蔺承叙的衣襟挡住脸,虽然是掩耳盗铃。毕竟摄政王会亲自去抱的,也只有陛下了。
但他们也只能顺着陛下,一个个都低着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马车一路行驶平稳,速度慢了一些。里面软垫铺得很厚,元奚枕在蔺承叙的腿上,一路呼呼大睡。
两日后抵达京城,一路不停地跑到宫门前。
未等内侍上前,宫门前两道身影都迫不及待上前来。
一个是暗一,主子终于回来,他定是心中激动的。
隔得老远就看到赶车的暗五冲他挥手,暗一连忙瞪了他一眼。
另一个是元靖,两日前听闻弟弟今日归京,一大早便守在宫门等候,大臣都不见了。
待车帘被侍卫掀开。元奚脸上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着脆弱不堪,仿佛风一吹都能飞了。
元靖一看到便觉得火气上来了。自己什么身体不知道,还敢跑到疫病区,真是长大了胆子肥了。
可更多的也是心疼,几日未见,他那个活泼可爱的弟弟,竟变得如此消瘦。
他上前张开双臂:“小奚,来,兄长抱你下来。怎么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坦白心意
眼看着元靖就要环抱上来,下一秒,一道身影挡在元奚身前。
蔺承叙踏出一步,挡在了“兄弟”俩中间。
元靖动作一顿,张开的手臂悬在半空,愠怒道:“蔺承叙,我抱我弟弟,有何不妥?”
小奚病得这般重,身子虚成这样,怎么能让他自己走?
蔺承叙垂眸淡淡道:“陛下是大病初愈,可臣怎么记得,将军身体亦未痊愈,气血不稳,怕是很难抱稳陛下吧。”
“你!”元靖气结,偏偏无从反驳,他也怕摔着小奚,只能眼睁睁看着。
蔺承叙扭头俯下身,托住元奚的膝弯与后背,平稳地抱了起来。
元奚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靠在他坚实的肩膀处。
狐裘披风裹着人,旁人连衣角都看不见。
阳光落下来,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落在蔺承叙冷峻的眉眼上。
好一对天造地设,一人藏锋,一人温和。蔺承叙抱着他,一步步走进宫门。
元靖僵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双手,再看着弟弟依偎在别人怀中的模样,心底酸溜溜的,又无可奈何。
不远处,元奚小声道:“兄长会不会生气啊?”
蔺承叙:“不管他。”
“不能这样说,他好歹是元景朔的兄长,还是保家卫国的将军,你态度好点。”元奚不满道。
“臣今日已经很收着脾气了。”蔺承叙觉得自己很冤。
“再收一收吧。”
蔺承叙步履沉稳,抱着他一路穿过宫道,走入寝殿后摒退所有人。
元奚屁股刚沾到床,立马反手抓住了蔺承叙垂在身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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