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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陛下只想苟命_柠佰【完结】 > 第89页

第89页

    



    为什么……重要的人,都要离开我……



    



    他一个人哭了很久。那些宫女不敢上前劝,只能默默站在门外。



    幼时,母后早逝,父皇对他亦没什么感情,是元靖这个长兄,同他说话,和他一起玩耍。



    先生责罚,是元靖替他认错,后来他一心想要夺回皇权,处处与蔺承叙作对,也是想让兄长早点回京团聚。



    元景朔回忆着这些时光,兀自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之后他站起身,没有带任何下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后院。



    那里有一口水井,是早年修建时留下的,因为时间太久远,已经布满了青苔,很少有人靠近。



    他就这样踩着湿滑的青苔,一步步走到井边。眼中空洞,衣袍上还带着水痕。



    他扶着边缘,低头看向黑暗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水井,心中没有什么波澜,或者说没有任何想法。



    兄长走了,他在这还有什么意义?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回来。



    他往前倾身。



    就在他将一条腿跨进去的时候,一道身影飞快冲过来,从身后死死抱住他。



    “元景朔!!你做什么!你清醒一点……”元奚吓得声音都在抖,用尽全力箍住他。



    元景朔挣扎了两下:“放开我……让我去陪兄长……”



    “不行!”元奚把人抱得更紧,泪水一下子涌出来,浸透了元景朔背上的衣料,滚烫的温度让他清醒了不少。



    元奚的声音带着哭腔:“兄长已经走了,你不能再跟着走了……你想想,你要是也没了,那兄长当年护着你离开皇宫,放弃身份,还有什么意义?”



    元景朔停下了挣扎,他喘息着,努力稳住声音:“他没了……太妃也早就不在了。为什么所有重要的人都要离开我……我什么都守不住,还不如让我……”



    “清醒一点啊你!”元奚摇晃了他两下,心中也剧痛。



    他何尝不是一样。可他是帝王,他不能颓废。他还有朝堂,还有蔺承叙,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



    直到看见元景朔剧烈起伏的胸口平复下来,呼吸顺畅了,元奚才松开一点力道,陪着他一起瘫坐在长满青苔的地上。



    “龙袍都脏了,陛下。”元景朔垂着头,此时还能开出玩笑。



    “我知道你心里很痛苦。”元奚声音哽咽,“兄长临终前托付,是希望我们好好活着,完成他的愿望好吗。”



    元景朔侧过头,露出通红的眼睛,泪水混着脸颊往下淌,他苦笑道:“好,谢谢你,小奚。我有点……”



    元景朔没能说完话,他再也忍不住,抱着膝盖痛哭起来。元奚见他难过,眼泪也止不住滚落,两个人就这么坐在井边一同落泪。



    还好这里无人经过,没人会看到皇帝和“前皇帝”坐在一起嚎啕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元景朔擦去泪水,脱力一般靠着井边。



    “兄长若是看见你今日这般,他会难过的。至少……我们还有彼此。”元奚轻声道。



    他决定还是先不告诉他,自己写信给谁了,万一对方恼火,还是等人到了他们自己说吧。



    闻言,元景朔沙哑着声音“嗯”了一声。



    这时,一旁传来脚步声,不急不忙的,蔺承叙像是散步来的一样,抱臂看着元奚脏了的衣摆蹙眉,但没说什么。



    元景朔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什么情绪。他知道,元靖的死并非蔺承叙的过错,是敌军的铁火砲。



    蔺承叙难得主动开口:“悲痛需要时日,但不可再做方才那样的傻事。”



    “……”元景朔抿了抿唇,算是默认了。



    元奚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爬起来后扶着元景朔起身:“先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晚膳待会一同用吧。”



    三人回到偏殿,侍从连忙取来干净的衣服递上。



    天气转凉,殿内已经燃起了暖炉,热气弥漫开来。



    



    几日后,元景朔稍稍平复了心情,主动求见蔺承叙。



    元奚对此很意外,再三嘱咐蔺承叙一定一定不能和对方动手,多让着他一点。看着对方再三保证后才放他出去。



    元景朔走进御书房,纠结了一下还是没给对方行礼。



    这个膝盖,他实在屈不下去。



    他直接开口道:“从前我一直执念,想要夺回元氏全部权柄,视你为仇人。兄长走前,还特意叮嘱我,不要为了江山把自己搞得不像自己,最后两败俱伤。我想了很多天,我承认,你护着小奚,于朝堂边疆战事都有功。”



    蔺承叙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只是,我还是无法放下芥蒂,如今兄长不在了,宫里我只熟悉小奚,我理应与你化干戈为玉帛才对。”



    蔺承叙并不意外:“我知你需要时间,不必强求,你心中若还有不解,大可直言。”



    “好,那我要你向我道歉,为你对元氏的所作所为道歉。”元景朔表情都没变,直视蔺承叙的眼睛,



    “你鸠占鹊巢,你抢夺皇权,虽然如今你有功绩在身,但你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奸臣。元氏只差我一个便灭门,你该道歉。”



    “?”蔺承叙确定自己没听错,“谁给你的胆子。”



    “没有人。但你道歉之后,我或许可以放下一点仇恨,不在小奚面前抹黑你。”



    蔺承叙深吸一口气。老实说,他确实对元氏没有任何感情,所以他心安理得,他毫无愧疚。



    他的一切情感都是从遇到元奚之后才开始的。道歉什么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若是二人僵持不休,最后为难的只会是元奚。



    “若你想要一句道歉,我可以说。”



    元景朔一怔,原本还以为二人要再起争执,没想到这么轻易。



    “摄政一事无可辩驳,在此,我向元氏致歉。”



    说完,蔺承叙又补了一句,“但仅此而已。我不后悔当初揽下朝局,当年若没有我稳住朝堂,江山怕是早就倾覆。”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是谁要来呢~



    这个二货



    元景朔心口憋得慌:“你这算什么道歉?毫无悔意。”



    蔺承叙颔首,坦然承认了:“你也心知肚明,我本就并无悔意。今日这一句,是看在陛下的份上。我不愿看到元奚夹在中间为难罢了。”



    “我可以依你所愿道歉,却无法逼迫自己生出愧疚。我的愧疚只留给该愧疚之人,譬如元靖将军的死。”



    元景朔望着他,半晌,嗤笑了一声,感觉悲痛欲绝的阴霾散了一点点。



    果然是蔺承叙。



    他又问:“兄长的遗物,你可妥善收好了?”



    “是。”蔺承叙道,“但战场无眼,能捡回来的不多,只有银甲碎片还有兵符。择个吉日为元将军立衣冠冢。”



    听到衣冠冢三个字,元景朔眼睛又开始发酸,他努力压下情绪,道:“好。这件事,我来主持。”



    这件事,成了元景朔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寄托。他开始亲自筹备,挑选碑石。



    因为忙碌起来的时候,悲伤会被暂时压下去,可夜深人静,他又会一个人暗自垂泪。



    元奚常常过来,陪他一同策划,说说笑之类的,可元景朔始终没什么精神。



    待到入冬时,祭典当日,元景朔天没亮便独自来了这里。



    他裹得严实,因为元奚今日也要来,他不能露出脸。



    他一个人站在碑前,伸手轻轻抚过碑面冰冷的“元靖”二字。



    太阳终于升起,百官陆陆续续抵达,前来吊唁,元奚眉目沉痛,依礼主持祭仪。



    祭文是元景朔亲自写的,幼时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再到少年戍守边疆……



    不过赞颂功绩过多,越看着人心中空落落的。



    白雪一点点落在碑石上,积了一层白。



    一整天时间漫长,元景朔直到最后天色暗下来还没走。



    待到人都走完了,他独自一人从角落走出,站在衣冠冢前。



    他拂去碑上堆积的雪,在心中轻声道:“兄长,我不会再做傻事了,虽然……我还是很想你。”



    其实昨夜他彻夜未眠,一遍遍回想兄长临行前的模样。



    自得知兄长离世那日起,他从崩溃自暴自弃到强撑起心神,像是把自己从黑暗里拽了出来。



    心中的那个空洞却从未填补。



    他努力扯出一抹笑,随后拍拍身上的雪,离开了这里。



    



    就在他回宫的路上,左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元景朔以为是哪个世家子弟当街策马,捂紧了脸上的布,正打算抬头记下他的脸告诉小奚时,风雪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一秒,马蹄声在他前面被勒停,他就被一个宽阔的拥抱紧紧拉入怀里。



    元景朔都没反应过来,许是最近悲伤过度,总感觉迟钝了许多。



    他抬眼看去,那人一身北国的锦袍,一头长发只用发带打了个结,深蓝色的发带随风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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