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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奶奶郑重颔首,眉眼满是欢喜,脸上褶皱尽数舒展,笑得温和慈祥。她小心翼翼取出雨哥儿的压箱钱,整整二十两白银,用干净蓝布层层包裹,轻轻放进保险柜第一层。
随后又拿出自己积攒多年的二两四钱养老银钱,用旧帕子反复包裹,妥帖放进第二层。想了想,她又取出家里的房契,叠得方方正正,与银钱放在一处,妥善保管。
看着空旷规整、结实安全的柜内空间,苏奶奶笑得眉眼弯弯,连连感慨:“好,真好!往后咱们夜里睡觉也能踏实安稳了。这些日子我心里总悬着,生怕银钱物件出半点差错。如今有了这铁柜子,锁得牢牢稳稳,就算是小偷来了,也休想挪动半分!”
苏木亦是满心安稳,随即清点自身银钱。他取出需要付给赵木匠的一两五钱尾款,余下四两七百零六文。
虽说银钱不多,但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随身带银终究不妥,极易遗失、被人觊觎。于是他取出四两碎银,装入旧钱袋,妥帖放进保险柜最底层。剩余七百零六文铜钱留在身上,以备日常不时之需。
财物尽数安置妥当,祖孙二人一同用双钥匙锁死柜门。
“咔哒”一声轻响,锁芯落定,清脆利落。
苏奶奶寻来一块旧布,将保险柜整体遮盖,又在柜顶摆放针线篮、木梳、篦子等日常杂物。一番遮掩过后,厚重的铁柜看着与普通床头木凳别无二致,毫无破绽。她特意用力推了推柜子,纹丝不动,又在柜顶放了一碗清水,水面平稳无波,半点晃动皆无,方才彻底安心,连连称好。
随后,苏奶奶取出六股绣线,坐在床边灵巧编织,不多时便搓出一根结实耐磨的长绳。她将钥匙穿入绳中,打结固定,牢牢系紧,随后挂在脖颈、贴身藏好。
她拍拍胸口,笑意满足:“这般藏着就再也丢不了啦!只要奶奶活着,钥匙就在身上,日夜不离,谁也偷不走。”
苏木见此法稳妥安全,便依样效仿,编出几根绣线长绳,将备用钥匙、副钥匙一一穿好,尽数贴身挂在脖颈。冰凉的金属钥匙贴着心口,沉甸甸的,却带来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心。
他心里清楚,自己居住的房间不如奶奶的屋子稳妥。奶奶房门有铁锁、窗户严实,私密性与安全性都足够。而他住的里屋没有独立房门,直通厨房,屋内空旷简陋,一览无余,毫无藏物之处。这般处境,钥匙只能日夜贴身携带,寸步不离,哪怕洗漱安睡也不能取下。
他刻意只给奶奶一把主钥匙,自己留存所有备用钥匙,亦是深思熟虑、未雨绸缪。苏奶奶心性善良、耳根偏软,最是疼惜晚辈,万一日后家中小辈软磨硬泡、甜言蜜语哄骗,奶奶一时心软失手,便会酿成大祸。他留存后手,便是为了随时补救,守住一家人的安稳生计。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世道清贫复杂,人心难测,谨慎方能长久安稳。
诸事尽数收拾妥当,苏木拿起扫帚打扫院落。将院中落叶归拢成堆,装入簸箕,囤在灶角当作引火柴火,又将两间屋子细细收拾整洁。院中青竹杆上,洗净的衣物被褥迎风轻扬,夕阳暖光笼罩其上,混着皂角与日光的干净清香,漫满整座小院。
落日沉沉西垂,橘红余晖铺满山野村落。外出劳作的村民陆续归家,扛锄挑担、三三两两,炊烟渐起,村落渐渐热闹起来。
苏家另外两房的人,也先后踏入院中。
大房的廖翠芬一进院子,便敏锐察觉气氛不同往日。苏奶奶眉眼带笑、满面喜色,抱着雨哥儿在院中踱步,嘴里轻轻哼着小调,神情舒展愉悦。
她心中暗自狐疑,满腹揣测:这婆孙二人今日这般欢喜,难不成是捡了银钱、得了好处?往日素来沉静寡言,今日却这般开怀,定然是遇上了好事!
她下意识抬眼,悄悄往苏奶奶屋内窥探。往日时常紧闭的房门,今日大大敞开,屋内收拾得干净齐整、焕然一新。
廖翠芬眼底当即闪过一丝贪念,心中暗暗盘算:这几日定要找准时机,悄悄进屋探查一番。老太太手里还有十二两分家银未曾花尽,指不定还藏着不少私产、好物,绝不能放过!
邻里生活43
次日早食,苏木给苏奶奶说了让苏仨夫夫每日打柴挑水的事情。苏奶奶闻言,眉头先是一皱,筷子停在半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苏木看在眼里,便问:“奶奶,是苏仨夫夫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苏奶奶连忙摆手,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处:“那倒不是,他们俩是老实本分的人,是咱们村里少有的实在人,干活肯下力气,从不偷奸耍滑。”
苏木疑惑道:“那奶奶这是……?”
苏奶奶放下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看着苏木,眼里满是心疼:“木哥儿,这每天打柴挑水,得花不少铜钱吧?”
苏木明白了,原来苏奶奶是心疼银子。他心里一松,笑道:“奶奶,不贵,一天十五文,两捆柴呢,还要挑满蓄水桶,跟市面价差不多的。”
苏奶奶脸上布满心疼,那每一道皱纹里都写着“舍不得”三个字:“木哥儿啊,一天十五文,一个月下来……这……可不就要……四百五十文?够咱一家三口一个月的富足生活了!你若是实在不得空,奶奶也能做的。”
苏木看着苏奶奶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心里酸酸涨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知道奶奶是心疼钱,老人家苦了一辈子,省吃俭用惯了,一辈子节俭度日,最见不得这种看似无谓的花销,总觉得是白白浪费银钱。
他放下碗,轻轻挪了挪凳子,坐到苏奶奶身边,伸手握住苏奶奶的手,耐心道:“奶奶,您听孙儿慢慢跟您说。这十五文钱,孙儿心里有数,不是白花的。”
苏奶奶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疑惑,还有几分隐隐的担忧。
苏木继续道:“奶奶,孙儿跟您透个底。等这棕榈床垫编好了,我就要开始做小生意了,是做炸卤生意。”
“炸卤?”苏奶奶重复了一遍,显然没听过这个新奇吃食,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炸卤。”苏木解释道,“说白了,就是卤肉。先把肉、菜什么的用卤水卤熟了,然后再下油锅炸一炸,外酥里嫩,香得很。到时候,咱们既卖卤肉,也卖炸卤,两样一起做。这炸卤价钱合适,味道又好,保管能打开销路。”
苏奶奶听得愣神,半晌才迟疑开口:“这……这能成吗?咱们村也没人做这个,万一……”
她话未说完,但那藏在心底的顾虑,苏木听得明明白白。她是怕无人问津,怕辛苦一场最后赔了本钱。
苏木脸上带着十足的笃定,缓缓笑道:“奶奶,正是因为没人做,才有赚头。咱们先做起来,抢占先机,等旁人反应过来想要跟风效仿的时候,咱们早就站稳脚跟、攒下客源了。只是这生意一旦做起来,每日耗费的柴火和清水数量极大,如同江海流水一般。到时我整日忙着卤制出摊,哪有功夫去打柴挑水?就算奶奶你亲自去忙活,也跟不上生意的用量,反而累坏了您的身体,得不偿失。”
苏奶奶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纠结与顾虑尽数褪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木哥儿长大了,想得比奶奶周全。是奶奶眼皮子浅了,光盯着眼前那几个铜板,没往长远去处想。行,就按你说的办。只是……”她顿了顿,目光慈爱地落在苏木身上,满眼关切,“你身上还有银钱吗?若是不够,奶奶那里还有几个积蓄,你尽管拿去用。”
苏木心里一热,暖意漫遍全身:“奶奶放心,孙儿手里还有银钱,足够周转。您那点银钱好好存着,管好自己和雨哥儿就成。孙儿有手有脚,能自己挣钱养家。再说,等生意正式做起来,家里的银钱只会越来越多,不会少的。”
苏奶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细细叮嘱道:“那你自己也别太累着,该歇就歇,身子骨要紧,别为了赚钱把自己累垮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哎,孙儿晓得了。”苏木重重点头,心里暖洋洋的,像是三九天喝了一碗滚烫暖胃的热姜汤,浑身舒畅。
吃完早食,苏木麻利收拾好碗筷,背上背篓,拿上柴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叠得整齐的布包,递给苏奶奶:“奶奶,这是一两五钱银子,是我在赵木匠那儿定的一批活儿的尾款。他说好今日来送货,到时候您让他把东西都放进灶房里,这钱您帮我结给他。”
苏奶奶小心接过银钱,贴身揣进怀里,神色郑重道:“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呢。这点小事,奶奶还办得了。”
苏木应了一声,转身去往村子里,叫来苏仨夫郎,二人约定今日一同前往后山砍取枝丫,用来制作棕榈床垫的模具。
两人结伴走进后山,一路缓步向上。苏木沿途仔细打量周遭林木的长势与形态,最后在一棵高大挺拔的青冈木前停下脚步。这棵树主干笔直,枝丫规整匀称,木质紧实坚硬,正是制作模具的绝佳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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