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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村的村民们大多家境贫寒、日子捉襟见肘,别说是一百八十八两的巨款,就算是几十两现银,众人也根本无力拿出,压根没人有能力接手秦臻的房屋和田地。李毅站在原地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一旁面露难色的秦富和秦贵:“秦富、秦贵,你们二人是秦臻的亲兄弟,他的房屋田地本就是秦家祖产,由你们接手最为合适。你们就当是最后帮衬他一把,接手他的房屋和田地,怎么样?”
秦富和秦贵对视一眼,眼中飞快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精光,转瞬即逝,随即又迅速装出一副左右为难、万般不情愿的样子。
最终,在牟玉兰和李笑屏假意的骂骂咧咧、不情不愿的阻拦之下,在村长李毅的亲自主持下,秦臻此次的危机顺利解决:秦富以一百一十两银子的价格,买下了秦臻那栋宽敞气派的青砖大瓦房;秦贵则以七十两银子的价格,买下了秦臻名下那六亩土质肥沃的上好田地;秦臻再自行拿出八两银子,刚好凑齐一百八十八两银子,尽数赔付给刘掌柜。
事情解决后,秦富、秦贵两人还当着所有围观村民的面,一脸郑重地立誓:“日后秦臻就由我们兄弟二人亲自照料,他的衣食住行、一日三餐,我们全包了,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定不会亏待于他!”
这一番情真意切的承诺,再次赢得了在场村民们的一片赞誉之声,众人越发觉得秦富和秦贵重情重义、心胸宽厚。
苏木听完苏奶奶的讲述,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心中乱作一团,各种不安的思绪翻涌不休。他丝毫并不担心秦臻的处境,说句凉薄的话,秦臻落到如今这般地步,不听良言、结交泼皮、挥霍家产、肆意闯祸,完全是咎由自取!
他真正忧心的,是原主的卖身契。当初原主被秦家赶出来时,卖身契多半还留在秦臻的手里。如今秦臻败光了所有家产、寄人篱下,彻底被秦富和秦贵掌控在手中。他实在不敢深想,万一秦臻一时糊涂,或是被二人威逼利诱,将自己的卖身契交出去,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若是这份致命的卖身契,真的落到秦富和秦贵这等心思叵测之人手中,他便彻底落入虎口,再也没有丝毫翻身的可能。
一想到这可怕的后果,苏木只觉得自己的命脉被别人牢牢攥在手里,浑身紧绷、坐立难安,心底的恐慌久久不散。
当天晚上,苏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满满都是卖身契的隐患,怎么都无法入眠。白天在村口听闻的种种、苏奶奶讲述的所有经过,如同放电影一般在他脑海里不停盘旋,一遍又一遍,让他心神不宁、焦灼难安。
不知熬至深夜,苏木终于抵不住身心的疲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可即便入睡,他也不得安稳,反倒坠入了一场无比恐怖、无比真实的噩梦。
梦里,走投无路的秦臻,终究是将自己那份至关重要的卖身契,交给了秦富、秦贵两兄弟。秦富脸上露出阴险恶意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算计与恶毒,步步向他逼近,要强逼他为奴为仆、任其肆意凌辱;秦贵则阴恻恻笑着,强行夺走了他赖以谋生的炸卤生意,让他彻底一无所有、无路可走。
噩梦之中,苏木吓得魂飞魄散,拼了命地往前逃跑。可无论他怎样挣扎努力,始终逃不出秦家兄弟布下的掌控与牢笼,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牢牢困住、无处可逃。
到了最后,他被安上逃奴的罪名,被官府之人五花大绑,一路押赴刑场。面容凶狠的刽子手,高高举起明晃晃的大刀,朝着他狠狠落下。
身契风波21
“不要!”苏木吓得尖叫了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早已被冷汗浸湿,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静静地洒进屋内,带着几分孤寂与寒凉。苏木坐在床上,惊魂未定,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砰砰直响,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许久都无法平复。
来到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已近半年。这半年里,他吃苦受累,被人冷眼相待,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心神不宁、担惊受怕过。那份攥在别人手中的卖身契,就像一把时刻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让他寝食难安。
苏木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人身自由被他人限制、命运被他人掌控的恐惧,这种无力又不安的感觉,几乎要将他吞噬。
这一夜,苏木再也没有半点睡意,他静静坐在床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无比,没有了丝毫迷茫与慌乱。他当机立断,今日就要找到秦臻,不惜一切代价,将自己的卖身契赎回来,绝不能让它落入秦富和秦贵这两个小人手中,给自己留下如此巨大的隐患!
天刚蒙蒙亮时,苏木便早早起床,径直去找苏奶奶打开保险柜,要将里面积攒的所有银子与铜钱,全都取出来,拿去镇上兑换成整银。
苏奶奶瞧着孙儿一脸急切、神色凝重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担忧,连忙拉着苏木的手,细细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如此着急兑换银钱。苏木看着苏奶奶满是担忧的面容,张了张嘴,原本想要将卖身契的事情和盘托出,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实在不忍心,让年迈的苏奶奶为自己的事情忧心忡忡,担惊受怕,便强压下心中的焦虑,故作平静地安慰道:“奶奶,没事的,我就是想着,家里零散的铜钱碎银太多,不好存放,拿去镇上换成整银,稳妥一些,您尽管放心,我没事的。”
苏奶奶见苏木说得真切,神色也渐渐平复,这才放下心来。
苏木将积攒下来的银子与铜钱清点一遍后,便将银钱重新装进木匣子里,放进背篓里,以旧衣物作为掩盖。随后他背着背篓,从灶房拿起锋利的剔骨刀,贴身藏好,脚步坚定地朝着村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而此时的秦家大院里,秦臻正孤零零地坐在秦富的青砖大瓦房里,那间原本属于他的宽敞精致的卧房。如今,这里已成了秦富的私产,而他,反倒成了寄人篱下的外人,连立足都觉得局促。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懊悔与自责,心中充满了悔恨。
他忽然想起,苏木年前特意劝诫过他,让他尽早远离刘赖子和刘二,可那时候的他,被刘赖子两兄弟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双眼,被一时的玩乐冲昏了头脑,压根没把苏木的劝诫放在心上,甚至还觉得苏木是故意挑拨离间,反而对苏木心生反感。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他才幡然醒悟,只觉得自己当初实在是太过愚蠢无知,亲手酿成了今日的弥天大祸。
秦臻虽说还差个把月才满七岁,可这段时间跟着刘赖子鬼混,整日出入酒楼、街巷,耳濡目染,也渐渐明白了不少人情世故,看清了不少人心险恶。他越回想当日发生的事情,心中就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整件事情,处处都透着说不出的蹊跷与诡异,根本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清楚地记得,昨日下午,刘赖子和刘二如同往常一样,带着他去镇上的小酒馆吃喝玩乐。期间,两人破天荒地起哄,让他尝尝酒水的味道,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不知道酒水的滋味。
秦臻从小到大都未曾碰过酒水,一时被说动,满心好奇,便忍不住尝了一小杯。那酒水入口辛辣刺鼻,如同火烧一般,灼烧着喉咙与肠胃,不过片刻,他便觉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模糊不清。再之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他再次迷迷糊糊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站在刘记典当行的大堂里,脚下是摔得粉碎的鎏金玉簧,而刘掌柜正怒气冲冲、满脸凶光地盯着他,眼神仿佛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一般。
此时想来,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诡异,秦臻小小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浓浓的怀疑,他隐隐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他满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屋外,再次传来了大嫂牟玉兰和二嫂夫郎李笑屏尖利刻薄的骂声,那声音刺耳无比,字字句句都扎在秦臻的心上:“真是个丧门星、败家子!好好的家产全被他败得一干二净,活着就是连累人!”“就是,连累我们也要跟着出钱破财,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遇上这么个惹祸精!”“这该死的碎玉簧,看着就晦气,赶紧扔出去,别留在眼前碍眼!”
在这一片尖利的骂声中,还夹杂着秦富和秦贵假意劝解,甚至假意呵斥自家婆娘的声音,他们故作维护地说道:“你们两个少说两句,别再念叨了!秦臻是我们的亲弟弟,他就是一时糊涂!”
这些维护、情深义重的话语,落在秦臻的耳朵里,却让他觉得心口一阵一阵刺痛,难受至极。他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默默承受着大嫂二嫂的责骂,没有反驳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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