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页
另一边,秦臻一早便带着雨哥儿出了门,打算去找村里的小虎子玩耍。雨哥儿跑动起来像一阵小旋风,两条小短腿飞快倒腾,嘴里不停软糯喊着“臻臻、臻臻”,不知何时学会的称呼,甜得人心头发软。秦臻紧紧跟在身后,双手虚护在孩子身后,时刻提防他摔倒,边追边细细叮嘱:“小叔叔慢点儿,别绊脚了!”
两个孩童穿过长长的村道,清脆笑声洒满一路。春日暖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映在青石板路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鲜活又治愈。
苏木与苏奶奶只顾埋头忙碌,灶屋热气氤氲、烟火袅袅,案板摆着刚出锅的排骨、翠绿爽口的青菜,灶台角落还放着一碗调好的凉菜,满满当当皆是心意。
不知不觉,日头从东窗移至中天,斜落的光线变得笔直,将灶屋地面照得一片亮堂。就在苏木小心翼翼将蒸好的蛋糕端出蒸笼、抹好奶油,正要点缀最后一颗红枣时,院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惊慌失措的叫喊猛地炸开。
“木哥儿!木哥儿!不好了!”
隔壁吴夫郎气喘吁吁地冲进院里,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案板嫩豆腐,唇上血色尽失,“你家秦臻……把刘二的腿给打断了!你快去看看吧!”
苏木指尖捏着红枣,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僵硬,如同被寒冬冷水兜头浇透。苏奶奶闻声,手中锅铲“哐当”砸落在地,溅起细碎油星。老人张了张嘴,半晌发不出半点声音,双手不住颤抖,满脸震惊与难以置信。
苏木猛地回过神,顾不上洗手,胡乱将掌心面粉擦在衣摆上,拔腿就朝外狂奔。他跑得极急,脚下生风,险些被门槛绊倒,单手撑住门框稳住身形,又马不停蹄往前冲。身后的苏奶奶骤然惊醒,连忙退出炉膛柴火、泼水熄灭,而后踉跄着追上苏木的背影。
后山脚下的空旷平地,平日里只有野狗穿梭、山风过境,此刻却围满了村民,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嘈杂人声、惊呼声、咒骂声混杂一处,如同沸水翻涌,隔着老远便能清晰听见。
苏木心头骤然揪紧,心口发闷、呼吸滞涩。他脚下步伐再快几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人群,拨开围观众人挤到中央,眼前一幕让他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秦臻被秦猎户钳着双臂牢牢按在一旁,瘦小的身躯竭力挺直、奋力挣扎,脖颈青筋绷起,整张脸颊涨得通红,一双眼眸赤红通红,死死盯住地上之人,眼底满是狠厉倔强、不甘隐忍,宛如一头被制服、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幼兽。
地上,刘二蜷缩在尘土之中,右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扭曲,裤腿被鲜血彻底浸透,大片暗红血渍混着泥土,触目惊心。他疼得满头冷汗、面色蜡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嘴里不停凄厉哀嚎,嗓音已然嘶哑破碎。
秦猎户的儿子秦朗蹲在一旁,动作利落地从布囊中取出干净棉布与止血药粉,一边小心翼翼为刘二正骨对接,一边用清水冲洗伤口、止血包扎。他额间沁满细密汗珠,双手却稳如磐石、毫无颤抖,显然常年随父进山狩猎,早已历练得当。
不远处,秦夫郎将两岁的雨哥儿紧紧搂在怀中,轻声安抚、慢慢哄拍。雨哥儿鼻尖通红,长长的睫毛挂着晶莹泪珠,方才定然狠狠哭过一场,稚嫩嗓音已然沙哑。小虎子缩在秦夫郎腿边,紧抿嘴唇,一双大眼睛盛满惊惶畏惧,时不时偷偷瞥向秦臻,又飞快收回目光,双手死死绞着衣角,指尖攥得泛白。
苏木现身的瞬间,围观村民的目光齐刷刷聚拢而来,眼神带着审视、苛责与非议,如细密尖刺,层层缠覆在他身上。有人摇头叹气、面露惋惜,有人撇嘴非议、暗自诟病,几位妇人凑在一处低声嘀咕,言语间满是揣测非议,眼神分明在断定:八岁孩童下手如此狠辣,长大必定顽劣暴虐、惹是生非。更有人啧啧摇头,已然给秦臻打上了“天生祸害”的标签。
苏木无暇理会周遭非议目光,快步冲到秦臻身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检查。秦臻左颊红肿破皮,嘴角渗着血丝,手背、胳膊交错着数处青紫淤痕,所幸皆是皮外伤,筋骨完好、精神尚可,赤红的眼底依旧透着韧劲。
苏木稍稍松了口气,转身从秦夫郎怀中接过雨哥儿。小家伙嗅到苏木熟悉的气息,当即瘪起小嘴,委屈地哼哼两声,小胳膊紧紧搂住苏木脖颈,将湿漉漉的脸蛋埋在他颈窝。苏木轻轻拍抚孩童脊背,温柔安抚,许久才让雨哥儿止住抽噎。待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苏奶奶赶来,苏木才小心翼翼将雨哥儿交到老人怀中照看。
安顿好老小,苏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眼扫过周遭神色各异的村民,沉声开口:“哪位乡亲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才嘈杂议论的人群骤然一静,众人相互对视,无人率先开口。几息之后,众人再度七嘴八舌,言语纷杂。
“苏木啊,不是我们多嘴,你家孩子下手也太没轻重了!孩童打闹而已,哪来这么大仇怨,居然动石头伤人!”
“是啊!刘二腿骨都被打断了,这若是落下残疾,这辈子可就毁了!”
“说到底才八岁的娃娃,居然能打伤十二岁的半大孩子,心肠也太硬了!果然是秦富、秦贵的亲弟弟,骨子里的狠毒改不掉!”
“秦富秦贵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畜生不如!这秦臻看着也要走他们的老路!苏木,你可得好好管教,别等他长大反噬亲人!”
刺耳的话语接连入耳,听得苏木太阳穴突突胀痛,字字如刀、句句扎心。他攥紧拳头,正要出声喝止这些无端揣测、恶意贴标签的言论,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咳嗽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村长李毅背着手快步走来。他眉头紧紧拧起,目光从哀嚎不止的刘二身上,移到被制服的秦臻脸上,久久停留,眼底情绪复杂交织,有痛心、有失望,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村中闹出孩童重伤斗殴的事端,他身为村长,脸上终究无光。
村长站定身形,重重咳嗽两声,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人再敢私语。他环视众人,沉声吩咐:“都先安静下来,谁最先撞见此事?据实说来,把前因后果讲清楚。”
话音落下,秦猎户上前一步。他身形高大宽厚,立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先对着村长拱手行礼,又看向苏木,如实开口:“回村长的话,是我和犬子秦朗最先发现的。今日我父子二人从后山打猎归来,远远听见这边吵闹嘶吼、动静极大。隔着半面山坡望去,就见两个孩童扭打缠斗、尘土飞扬、互不相让。我二人连忙快步赶来,走近才看清,是秦臻和刘二在打架。小虎子抱着雨哥儿站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雨哥儿更是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发抖。”
秦猎户稍作停顿,继续细说经过:“当时秦臻骑在刘二身上,拳头不停砸落,刘二已然无力还手,只剩张嘴谩骂。我还未出声喝止,秦臻突然捡起路边石块,狠狠砸在刘二小腿上。待我冲上前制止,刘二的腿已然弯折、鲜血喷涌,染红了整条裤腿。我当即钳制住秦臻,让朗儿立刻为刘二正骨止血、处理伤口。”
一旁的秦朗跟着点头补充:“我为刘二检查正骨时,他全程剧痛哀嚎、满头大汗。仔细探查过后,万幸没有伤到经脉,只是腿骨裂开一道缝隙,安心休养数月便可愈合。只是骨裂加皮肉重伤,后续要遭不少罪,至少一个月无法下地行走。”
秦夫郎也适时开口佐证:“我在家中听见吵闹哭声,连忙跑出来,就看见雨哥儿哭得喘不上气,小虎子死死抱着他,两个孩子吓得浑身筛糠。我赶紧上前把雨哥儿抱起来安抚,这孩子真是被吓坏了。”
按理说,刘二年满十二岁,身形早已抽条、骨架壮实,无论力气还是身高,都远超八岁的秦臻,断然不该落败重伤。可今日后山这场缠斗,结局出人意料,细细深究,缘由无非三层。
第一层,是二人的体格筋骨差距。
秦臻跟随苏木生活以来,每日荤素搭配、膳食充足,隔三差五便有药膳浓汤滋补,彻底养回了从前被磋磨亏空的身子。不仅如此,他日日天不亮便随苏木赶路数十里去镇上摆摊,归家还要打理家务、勤快劳作,从未偷懒懈怠。
大半年调养劳作下来,秦臻原本枯黄干瘦的脸庞变得圆润红润,四肢筋骨愈发结实有力,身形挺拔扎实,彻底褪去孱弱稚气,比同龄孩童壮实不少、精气神十足。
反观刘二,自幼三餐不继、饥饱无常,常年空腹寡食、身形虚浮。前些时日靠着哄骗秦臻,混得不少吃食,短暂养得面色油润、身形圆润。可待榨干秦臻身上所有银钱好处后,他再度回到食不果腹的日子,身形日渐干瘪、气力虚耗。
一者日日调养劳作、筋骨扎实,一者常年营养不良、身形虚浮,二人交手,胜负高下早已注定,秦臻自然占尽上风、轻松压制。
第二层,是二人的忍痛阅历差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